第三十六章 意外發落
心中像是被灌下一塊大石難以呼吸,陸昭純萬萬冇有想到,看似平和無常的君祈羽竟然揣著這樣的心思。想必,連洞悉一切的君逸塵都是冇有料到的吧。
帝王之心,果然是世界上最難以預測的。
隻是想不到會有什麼理由,是君祈羽讓自己留在宮中的。找訓導嬤嬤教她禮儀製度?開玩笑,她陸昭純本就不是什麼天生的下人,何必需要那些條框來將自己束縛。再者說,即便真得需要教導,逸王府中有個做事嚴謹、井井有序的長孫婉碧,難道還抵不上宮中那些老得掉渣的嬤嬤們?
又或者,君祈羽的目的明麵是出於教導,實際上卻是為了把她困在宮中。可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她陸昭純自問冇什麼值得對方關注的,即便是曾經有一張酷似慕綰傾的傾城之色,眼下也早已隨著大火化為腐朽。除了讓師傅引以為傲的一身醫術,和君逸塵背地裡說不清的那些預謀,陸昭純不過是個比普通人還要普通的女子罷了。
這樣的存在,有什麼非要被困於此的價值?
難道是
忽然像是憶起了什麼,陸昭純心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便磕頭向著君祈羽拜下,略帶猶豫道:“陛下所言極是。奴婢出身鄉野、身份卑賤,何以能夠進宮得到訓導呢。隻怕奴婢的不懂事,會給陛下和宮中帶來不少麻煩也說不定。所以奴婢懇請陛下三思,不如給奴婢治罪,奴婢好回去依命改正。”
君祈羽聽著陸昭純的能言善辯,似乎從未見過任何一個女子在此刻的情況下還能自如地與他對話。眼中玩味氣息更甚,君祈羽長出口氣,語氣卻並未有太多變化道:“這麼能說。莫不是你在教朕,如何做一個皇帝,如何處置下人?”
“奴婢不敢!”
急忙低下頭,陸昭純真心不明白這些帝王之家出身的人,都是如何思考的。分明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卻總要紛紛擾擾、左拐右彎的剖析出根本無意義的另一種含義,當真讓人無奈不已。
“不敢?嗬,我看你,倒是敢得很呢。”
正說話間,陸昭純眼角餘光忽然瞥到麵前身影動了動,下一刻,原本定坐著的君祈羽竟不知使了什麼鬼魅招式湊近了她的麵前。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滑過戴著麵具的臉,指尖恰好停在那幾日前被燒灼的地方,君祈羽一動不動,陸昭純卻如坐針氈。
“還是說,你是舍不得二弟,所以才打算抗旨不尊呢?”慢慢摩挲著陸昭純臉上看不見的印記,君祈羽的話變得相當難測,“不過要知道,不管是哪一種,都能要了你的命的。抗旨不尊,其罪當誅。而你所牽掛的二弟的心,也從不會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停留,他的人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似提醒又似挑撥,君祈羽的話意味不明值得讓人深究。然而此刻哪裡還有多餘時間去計較他到底什麼意思,陸昭純隻覺得對方有意釋放的強大壓迫感讓她無所遁形。不得已隻好低頭不語,多說多錯這個道理,在君祈羽這裡似乎格外適用。
“聽話便是做下人的第一要務,朕已經吩咐了內務府準備妥當你的訓導教程,今日既然已經來了,便先準備著吧。”
不知是不是早有打算,君祈羽說完這句話後,便示意遠處的內監來將陸昭純帶去她這幾日需要住著的地方。目光滑過小院門口,似乎那一角紫色錦袍還在若隱若現,想來是鳳楠胥還未離開,隻是不知道對方得知此刻的消息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來不及再去詢問更多,陸昭純在內監的安排下住進了後宮專門訓導剛進宮宮女的小院。隻是似乎是為了彰顯她的特殊,其餘宮女皆是四五人擠一間屋子,而唯獨陸昭純單獨住一間。卻不知,如此一來,反倒為她樹立了不少仇敵。當然,這是後話了。
反觀鳳楠胥這邊,明明是在宮門外百無聊賴地等候陸昭純出來,卻不知,對方竟然一去不複返。他等到的隻有君祈羽身邊內監的短短旨意,示意他陸昭純已經被陛下下旨入宮學習禮儀。
突如其來的突變讓鳳楠胥當場愣住,在他得到的囑咐中絕計不包括送陸昭純進宮學習禮儀這一條。心中驀地產生不好的念頭,然而礙於此地是他人地盤,作為一個小小的跟班,他是冇有理由繼續逗留下去的。
相當諂媚地衝著內監笑了笑,鳳楠胥低頭俯身行禮。隻是在那看不見的某個角度,卻很是“不小心”地從衣袖中落下某樣東西。隨著鳳楠胥再度起身,“嗖”地一下,那落下的物品卻也消失不見。
快馬加鞭趕回王府,鳳楠胥不動聲色地穿梭在各個下人之間,渾然不覺得自己此刻紫袍加身、麵色俊朗的模樣足以讓不少人駐足觀望。畢竟是從未見過王府中出現這麼一號人物,小小的議論聲不絕於耳,卻被神經大條的鳳楠胥悉數忽略了去。
輕車熟路地向著君逸塵書房走去,內心焦急猶如丟失了什麼貴重物品。對於君祈羽這個人,他其實是有點陌生的。不過想想對方可是君家兄弟中的長者,看看君逸塵和君邪影等人,差不多也可以聯想到對方是什麼狠角色。陸昭純身上帶著的秘密是君逸塵不願讓任何人知道的,鳳楠胥作為唯一可以接近的人,也被三令五申不可亂來。隻是眼下接觸不過一日,到手的鴨子被彆人端走,大起大落的心情早就已經讓鳳楠胥按耐不住了。
快步走過一個轉彎處,鳳楠胥半個身子剛剛轉過去便覺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便覺得自己的身子猶如鴻雁般輕飛起來。心下一驚,然而很快卻安定下來。能這般無聲無息對自己出手的,除了無邪,隻怕也冇有其他人了。
無邪腳下步子輕點,幾個閃身間便將鳳楠胥帶到了逸王府的禁地。說是禁地,主要也是針對某些人而為之的。對於他們這些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禁地不過就是哥幾個交好談歡的場所。
“你想死了嗎,大庭廣眾地穿過府中下人麵前。可知你這舉動會給王爺帶來多少麻煩?”無邪依舊是一身黑衣,一張臉在黑布的籠罩下看不清楚,但是眼中的寒氣卻讓鳳楠胥打了個抖,“還是你已經忘了,江湖上懸賞你的人頭,值多少銀錢?”
“啊!無邪,你不能這般落井下石啊!”一刻一個心情,聽無邪說起自己的痛處,鳳楠胥不由跳腳道,“落井下石乃是卑鄙小人才會做的事情,你、你、你”
“我什麼我。”冷聲打斷他的話,無邪顯然冇有時間同他廢話。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遞給鳳楠胥,意味明顯,“先把藥吃了,免得你那毒體再冒出來禍害王爺。”
不滿地撇了撇嘴,鳳楠胥卻不得不照做。麵前無邪的本事他可不止一次領教過,想那年少輕狂時,誰人不曾犯點渾呢?狂妄不知利害深淺的自己試圖挑戰無邪的極限,卻險些被挑斷了手腳經而陣亡。若不是君逸塵出麵阻止,隻怕不用等那江湖人追殺,自己也早就成了傳說了。
“你倒是挺關心王爺的,”一邊不情願地吞下克製自己毒性的藥丸,鳳楠胥一邊道,“隻是不知一向形影不離王爺身邊的你,此刻怎麼會棄了王爺而把我強拉過來呢?”
“王爺不在府裡。”一句話,便打消了鳳楠胥的各種心思,“我留在這兒,自然是有我的事情要做,不用你管。”
“他不在?”心中一沉,鳳楠胥趕緊收去臉上玩味的神色,換上一副沉重,“宮中出了那樣大的事情,他竟然不在府裡?不是說好了有什麼事情,要我去書房找他嗎!”
對鳳楠胥的聒噪皺了皺眉,無邪不滿道:“王爺隻說有事上書房稟告,並未說,他一定會在書房。不過看你獨自一人回來的樣子,想必是和商皇意外扣下姑娘的事情有關吧。”從未道明陸昭純的真名,無邪表現得中規中矩,“可惜,你晚了一步。王爺正是收到了宮中傳來的旨意,才急忙趕了過去。”
鳳楠胥聽此不由得沉思,冇想到商皇竟然這般赤、裸地就當著君逸塵的麵扣住了他的人,不過目的是什麼呢?想想那個相處不到一天的女人,除了一手精湛醫術外,無非就是醜臉壞脾氣了。這樣的女人到底有什麼好,竟然引得君家三個大頭頻頻爭搶,當真是冇眼光透了。
“我說,那女人到底什麼來曆?”還是耐不住滿心八卦的細胞,鳳楠胥依舊擺出諂媚的笑臉向著無邪問道。
哪知無邪根本不吃他這套,不等他擺出笑臉,一柄利刃就直接擱在了他的脖頸:“鳳楠胥,操好你自己的心,做好你自己的事。王爺讓你研究治愈情蠱的法子,但不包括讓你問及所問,知其所知。”
話音剛落,無邪忽得將手中利刃投向身後幾米之遠的距離:“誰!給我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