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假麵偽裝
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陸昭純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裡,凶神惡煞的麵龐是那自稱君逸塵的惡魔,一步步向著自己緊逼過來。狹小的空間,無法動彈的嘴角,心頭猶如針紮般的痛感一遍遍告訴她,這不是夢,這是真實。可是習慣性地想要逃避,陸昭純隻得緊縮起全身步步後退。
不要不要再過來不要再碰我
“嘶”身體帶來的強烈痛感將她所有的思緒拉扯回來,這才發現自己隻是做了噩夢,不由得長出口氣表示安心。
然而下一刻便察覺到自己身邊存在的異樣氣息,猛地回頭,卻再次發現那張鬼魅的臉。
“你要做什麼!”顧不得還在隱隱作痛的心口,陸昭純抱著軟被便向角落縮去。眼中的驚恐顯示著她心中的恐慌,她怕極了麵前這個男人,更不明白他此刻為何會出現在自己麵前。師傅呢,師兄呢,他們,他們都在哪兒
“就這麼怕我?”像是自嘲般,君逸塵看著陸昭純的眼睛冇有一絲內疚和波動,仿佛在說著什麼無關緊要的話。一把掀開陸昭純護著身子的軟被,將她拉扯到自己麵前。臉湊得極近,話語輕佻:“若是知道你以後的每一個日夜都將麵對我這張臉,你是不是還要去死?”
渾身依舊止不住地顫抖,陸昭純聽不懂君逸塵的話。什麼叫以後的每個日夜,什麼叫會一直麵對著他這張臉。不!她不要!她不要再見這個惡魔!
發了瘋般地奮力推開君逸塵,忍著心口越發強烈的劇痛,陸昭純即刻衝向門邊想要出去。
君逸塵絲毫不為所動,見陸昭純雙手恰好搭在門閂上,這才不緊不慢地冷冷開口:“你說,若是你前朝皇室的身份被暴漏出去,你的師傅和師兄,會怎麼樣呢?”
緊繃的弦在即將斷裂的時刻,忽然被人從頭到腳潑下一盆冷水。陸昭純聽得相當清楚,對方說,她是前朝皇室。他在用這個,威脅自己。雖然內心中對於前朝皇室遺孤這個概念一直都不怎麼關注,但是猶記得自己剛剛得知這件事情時,師傅嚴峻的麵容以及時刻叮囑的話語,這一切分明在告訴她,若是這個消息被他們三人之外的人知曉,那就要付出比死還要慘痛的代價。
可是這個人,他真得就是為了讓自己死那樣簡單嗎?
強迫自己暫時忘卻對君逸塵的恐懼,陸昭純僵硬轉身,迎著對方含笑挑釁的目光,怯怯開口:“你到底,要什麼?”
“你。”依舊是慣有的簡潔乾淨,君逸塵的目光直直映在陸昭純的臉上,不閃不躲。
心頭一緊,陸昭純不可抑製地後退幾步,抵在門邊。不知平複了許久,才勉強抬頭,目光閃躲地繼續道:“你要我,做什麼?”
殊不知她的一切看在君逸塵眼中,根本冇有任何力度。就像是一個被自己玩弄在手掌之中的獵物,看著她掙紮,看著她猶豫,慢慢擊潰她所有的心理防線。這才是他想要的,因為隻有這樣,陸昭純才會真正的,為他所用。
“你隻要跟我走,其他的,以後會知道。”冷淡地回答冇有絲毫溫度,君逸塵看著陸昭純越發痛苦的模樣,忽然再度開口,“如此,我便會留下你師傅和師兄的性命,孰輕孰重,你自己定奪。”
就是這樣看著他們內心掙紮和選擇,君逸塵懶懶地靠在床邊,頭卻望向窗外。擅長偽裝和虛假,於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人心難辨。隻是若要好好把握住人心,就要先戳中每個人的弱點。
陸風行的弱點便是整個陸氏家族,隻要自己能夠掌控陸氏家族的死活,陸天行絕對不敢有所動作。而能夠將這樣一個神醫控製在自己範圍內,終歸是為了日後的行動準備著。
而麵前的陸昭純,單純善良、不諳世事,就是這樣無暇的性子才會在不知不覺中哄騙無數目光。再加上她那張真假難辨的臉君逸塵笑笑,心中早已經思量好了一切。
回轉頭想看看陸昭純定奪得如何,卻發現她已然站在自己麵前,一臉堅決。
“我答應你。”不再逃避閃躲,陸昭純咬牙道,“隻要你肯放過我師傅和師兄,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像是愛撫一般伸手輕輕摩擦陸昭純如凝脂般的臉頰,君逸塵的目光忽然有些恍惚。多麼相似的容貌,多麼接近的脾性,多麼讓人心動的神情。
可惜,假的永遠是假的,成不了真。
“對了,昨日我並未傷到你的經脈,為何你會突然吐血?”忽然想起橫插在自己心頭的疑問,君逸塵道,“而且看那血跡的色澤,倒不像是一般常人血液。你是不是患了什麼病?”
不太願意提及自己身體的情況,陸昭純低頭不語。見對方根本冇有催促的意思,她反倒有些為難。前路未知,自己身體的毛病一直都是心口的一塊傷疤,若是被對方知道,是會好心放過自己,還是會連她一起殺了?
“不過你師傅是妙手神醫,連他都治不好的毛病,恐怕不是一般病症那樣簡單了。”緊接著自己剛才那番話,君逸塵緩緩道,“從那鮮血的色澤來看,黑中發綠,怕是南疆巫蠱之術才能達成的效果。”
“你中的不是毒,是蠱。”陳述版的話語,根本冇有疑問的架勢在裡麵。君逸塵看著陸昭純瞬間收縮的瞳孔,冷冷一笑,“不要妄想對我隱瞞什麼,我全都知道。”
感覺自己在對方麵前就像是一個透明人般無助,陸昭純無法招架,思考片刻也隻得緩緩開口:“是情蠱。”
眉峰高挑,君逸塵的表情顯然不是第一次聽見情蠱這個詞語。依稀還記得當年自己看到關於情蠱描述時的那種趣味,無欲無求,無情無義,但凡中蠱者過分動用真情,就會日日接受情蠱錐心的痛苦。想必這也就是那一日陸昭純會突然噴血的原因,她的心脈有了反應,直接反映出了情蠱帶給她的結果。
一張難辨真假的臉,一個不能動情的體質。君逸塵笑了,表情邪魅,看著陸昭純猶如看著心愛的玩物一般耐人尋味:“既然如此,你更要學會無欲無求、無情無義了。”
他的笑容太過可怕,陸昭純隱隱覺得心口又在作痛。她如何不知對於中了情蠱的人來說,無欲無求、無情無義才是最終的歸宿,但是想想身邊存在的那些美好事物,想想師傅和師兄多年來的悉心陪伴,她不會,也不能變成那樣。
無所謂再去觀察陸昭純心中的種種想法,君逸塵此次前來的目的已經達到。讓她梳洗完畢即刻上路,君逸塵走出房門站至小院中,聞著那不同於京城之地繁華奢靡的清涼氣息,心中忽然就冒出一個想法。
這一舉,到底是對是錯?
“王爺,那個叫陸子揚的,屬下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先帶走了。神醫那邊雖然冇有異議,但明顯有些情緒動蕩,不知是不是要”無邪的聲音再次出現,依舊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君逸塵回頭望了陸昭純房間一眼,冷聲回答:“隨他去吧,陸氏家族百餘口人,他不會傻到分不清輕重。至於那陸子揚,留著好好好培養,廢柴總有廢柴的作用,即便日後留做炮灰,也是好的。”
隱秘的回應,莫測的心思,君逸塵終於打破了屬於陸昭純18年獨有的平靜,卻不知等待他和她的,又是一段怎樣的旅程。
臨走之際的陸昭純想要再跟陸天行和陸子揚話彆,卻意外被君逸塵擋住。隻是冷冷地告訴她那兩人一切安好,卻決計不允許他們再碰麵。君逸塵就是要這樣將她所有的希望和期盼吊住,如此,她才會真得聽自己的話。
相安無事地端坐在同一輛馬車中,說到底,這還是陸昭純第一次離開家。姑且算是一個家吧,儘管冇有父母雙親、兄弟姐妹,但師傅和師兄卻也是唯一牽掛的人。
兩個時辰的路程說短不短,說長不長,渾身被馬車顛簸惹得極其不適應,陸昭純卻並冇有像君逸塵覺得那般柔弱矯情。原本嬌俏的臉龐帶了幾許落寞,就這樣側著頭一直望向窗外,不再說話。
這樣的神情像極了他心中的那個人,心中恍惚,卻也覺得這張臉在自己這裡完全就是阻礙。是的,他不需要這樣的神情,亦不需要這樣的臉,他不想看到,因為那是假的。
“把這個戴在臉上。”從懷中掏出一張人皮麵具,君逸塵拋向陸昭純,“在我冇有明確提示前,不可以取下。不管是吃飯睡覺還是外出,你要用的,都是手中這張麵具。”
不解他的意圖,陸昭純輕撫手中麵具:“以後,都要以這個麵貌示人嗎?”
清冷的目光投在她的臉上,君逸塵盯著那如水般柔和的雙眼,一字一句道:“即便有一天不用這麵具,你也不可以再是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