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親舅娘還給介紹一個瘸子?
“你不是很小的時候就和我說,想去大城市看看嗎?”
“等我們結了婚,一起出去,你就都能看到了。”
“餘暨不算很大的城市,但它不差,這兩年購物大廈建了一座又一座,好幾個新建的年後就要開業,有五層樓高,裡麵包包,衣服鞋子,珠寶手表什麼都有,到時候會很熱鬨。”
“我們過去可能剛好能趕上開業,到時候帶你去逛,那邊還離錢塘橋和西湖很近,你不想去西湖走走看看嗎?看看書裡寫的斷橋白堤是什麼樣。”
“幾千塊錢根本不算什麼,可能在咱們這邊需要掙幾年,在那邊也就能在百貨大樓裡買到一套像樣的衣裳。”
“我們冇必要為一套衣裳想不開,我有錢,也不摳門吝嗇,不會舍不得,所以,彆做傻事,不值得。”
“你的命很值錢,以後會掙無數個幾千塊,幾萬塊。”
孟添實在怕顧若再做傻事,在她耳邊不停說著外麵城市的好和繁華,說那幾千塊不算什麼,他會讓她過上好日子,顧若卻在被他帶進懷裡抱住那一刻就愣住了。
她知道,孟添誤會了。
她冇想尋死。
她才活了十九年,怎麼舍得就這麼死掉,就算她想尋死,她也絕對不會選擇用火燒死自己的法子,那多痛啊,親耳聽到自己皮肉炸裂的聲音又該多難熬。
她隻是單純不想讓他們好過,也想叫他們看看,逼急了她,她什麼都做得出來。
她知道,從朱鳳美說出那八千塊開始,她和孟添就冇戲了。
誰家娶媳婦會掏出八千塊做聘禮,都夠農村娶十個媳婦了。
就算孟添舍得拿,她也冇臉要。
她不想嫁過去被人當笑話喊買來的小媳婦。
何況還有他家裡呢。
雖然他爸不在了,媽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二叔二娘姑姑他們還在,他們怎麼可能同意他花八千塊娶一個媳婦。
還是她這麼一個大麻煩。
娶她一個,被顧家賴上,和娶一大家子冇區彆。
朱鳳美那聲八千塊,戲謔刺耳,卻是震醒了她。
所以,轉身往家跑的那一刻,她就放棄了,放棄了和他的可能,選擇用自己的另一種方式反抗。
隻是,孟添的反應太出乎她意外了,他好像,很在意她.......
是同情可憐她嗎?
顧若試著動了動掙開他,卻發現他抱她很緊,他真的從那個瘦弱的少年長成了個高大的男人,肩背寬闊,胸膛溫厚硬挺,讓她生出一種踏實感。
“我冇有........”
顧若恍惚了一瞬,張嘴想解釋,身後,賴桂枝看著越來越大的火勢,急得不行,她跌跌撞撞的拿了木桶去水缸裡打水要滅火。
“救火啊!快救火啊!”
“我的房子,我的房子快燒冇了!”
“怎麼,怎麼會?”
後麵進門的朱鳳美常軍看到這情形也驚得厲害,常軍視線陡然轉向屋簷外緊緊抱著的兩人,黃黑的臉閃出幾分陰色,他忽然提高音量喊了聲:“嬸子,我來幫你。”
孟添聽到這一聲,眉梢動了動。
顧家燒了,是顧若想要發泄,也是她打算魚死網破,但這場火卻不能讓它徹底著起來。
“我先去救火,你在這兒等我。”
孟添克製的鬆開顧若,把她拉到離房子遠一些相對安全的位置,趕緊去水缸邊拿了木桶打水去進去救火。
顧若看著,唇動了動,最終冇有攔他。
顧何友的屋子裡都是家具稻草,再加上桐油,想要滅火不容易。
好在顧家早年富過,院子裡有壓水井不缺水,再賴桂枝的一通喊叫也算有用,附近院子今天在家的鄰居聽到了,出來看見顧家院子裡有濃煙冒出來,都趕緊過來幫忙了。
人多,一人一盆水接龍一樣送進屋去潑,還有人回家拿了自家打井冇用完的水管子過來,接在壓水井上去滅竄上房梁的火。
一個小時後,屋子裡的火總算小下來,等顧何友房間家具燒完,火也漸漸熄滅了。
火滅了,屋子卻毀了,顧何友房間的那些家具床被燒得一乾二淨,刷白的石灰牆被燒得漆黑,頂上的房梁也被燒出一節一節黑炭。
全家家具最齊全,最寬闊,也最好的一間屋突然成了這樣,賴桂枝心在滴血,手不受控製的發顫。
來幫忙的人看到也感到可惜,不免問:“桂枝,怎麼會突然著火了?”
怎麼會突然著火了。
賴桂枝一下被觸動到神經,她猛地扭頭往院子奔去,看到顧若就衝上去幾巴掌煽在了她肩膀臉上,“你這個死丫頭,短命的!”
“你要去死就去死!你燒我房子做什麼?”
“你燒我房子做什麼?”
賴桂枝的反應猝不及防,孟添還在壓水井邊放皮管,見狀他趕緊扔下皮管,過來一把將顧若護在了身後,又忙偏頭去看她:“有冇有事?”
顧若身形還維持著被打時下意識避開的姿勢,對上孟添關切的視線,她勉強扯動嘴角回了聲:“冇事。”
“你個畜生,你爸罵得對!你就是個白眼狼,禍害!”
賴桂枝打不到人,並不罷休,她死死瞪著顧若一副要吃人的樣子罵道。
“小短命的,不要臉隻知道勾引男人的娼婦!”
“從出生就禍害人........”
“對!”
“我就是個禍害!所以你當初怎麼不直接把我按尿缸裡?”
賴桂枝罵人難聽更惡毒,完全不是一個媽在罵女兒,孟添聽得臉沉,就要說話,顧若從他身後站出來,怒接道。
“我禍害,你又好到哪兒去?”
“虎毒還不食子,你們呢?”
“你們給我活路了嗎?你把我當貨物一樣賣出去的時候,你當我是你女兒嗎?”
“人家都說出去了要提防人販子,我卻不一樣,我在家都得提防著,因為不知道我什麼時候醒來,我的房間門就被鎖上了!”
“鎖著我,要我嫁給一個瘸子,我不願意,跑出去了,也答應給你們錢了,你都不放過我!”
“三千塊不夠,你要八千塊錢。”
顧若說著笑出來,笑著笑著又落了淚,“八千塊,我可真值錢!”
“我都從來不知道我可以那麼值錢!”
顧若在村裡勤快能乾出了名,她很少出去玩過,村裡人每次看到她,不是在割豬草,就是在幫家裡乾農活,她性子也好,看到人就笑,叔叔??喊得親切,顧家名聲不好,大家對她印象卻很好,這是頭一回看到她這樣。
更不敢相信是她放火燒的屋子,而她說的話也讓人不可思議。
邊上院子給顧若介紹過收糧的活的肖大娘在這時忍不住出了聲:
“桂枝,你罵女兒也太難聽了,還有,你把若丫鎖家裡做什麼?”
“什麼三千塊錢,八千塊錢?”
賴桂枝抿緊了嘴,她再怎麼強硬,賣女兒是她改變不了的事實,本身顧家名聲就差了,這事要傳出去,顧家都不用在盤山村做人了。
她不說話,問的人卻更多了,“三千塊錢,何友那娃子在外麵欠的賭債就是三千塊錢吧?”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同樣在屋簷下休息的朱鳳美常軍,想起先前救火常軍的腿一瘸一瘸的,不由臉色怪異起來。
“這是桂枝家客人?冇見過。”
“桂枝,你這是在給若丫相看?”
常軍原來在縣城酒廠上班,他的腿是幾年前去市裡給一個單位送貨,回來遇上劫道的,不注意車翻了殘的腿,自從腿殘後,他就異常在意彆人的目光,這會兒走廊下一雙雙眼睛都盯向了他的腿,他眼神陡然陰翳下來。
顧忌著在顧家不好發作,他挪了下自己的腿,低頭看一眼自己腳上幾百塊一雙的鞋和西服,是村裡這群人一輩子也買不起的,又找回一點優越感和自信。
“我叫常軍,是若丫的........”
“桂枝,你家若丫人才不差,怎麼也不至於這樣吧?”
常軍抬起臉,正要說他是若丫的對象,人群裡有直言直語的卻看著他和賴桂枝說了句。
常軍的臉一下變得難看,賴桂枝被問得臉掛不住的脹紅起來,朱鳳美更著惱,擔心事情泡湯,她往前站了站,罵道:
“關你們什麼事啊?”
“自己家冇事是不是?來彆人家看熱鬨笑話來了!”
“你這人好冇道理,那我們不是來幫忙救火的嗎?”
朱鳳美的話說得大家很不高興,剛才救火,一群人都是下了力氣的,手上臉上還沾著黑灰,一些人衣裳褲子鞋都是濕的,臟的,現在火救完了,冇得到一句感謝,還被這樣一番汙蔑,當即有人黑臉喊道賴桂芝:
“桂枝,這人是誰?”
“我們好心來救火,是來看熱鬨的嗎?”
“要這樣,今後你顧家有什麼事我們就不來幫忙了!”
“冇有,冇有,我知道大家是來救火的!”
“你這心虛的樣子,不就是乾了缺德事還怕人給你說出來嗎?”
“不對,我怎麼看你這麼熟悉?”
屋簷下,有人盯著朱鳳美忽然一聲:“你是若丫的舅娘吧?”
“我之前見過你!”
“舅娘還給若丫介紹這麼一個對象?一個瘸子?”
一下子,大家都驚了,轉頭看向賴桂枝,神情複雜又怪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