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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那一天

2025-07-22 作者: 睡不著的笑笑

  當全場歡呼聲響起的那一刻,坐在選手席上的五個人還冇有回過神來,隻是呆呆的看著屏幕,有點難以相信。

  “讓我們恭喜D&R成為今年的全球總冠軍!”

  “Congratulations!D&R!”

  直到楊嚴挨著拍了每個人肩膀,他們才反應過來。

  齊聖一躍而起跳起來抱住了旁邊的曲祟,狠狠的親了曲祟的臉頰一口,然後又衝過去抱最中間的何昊海,發瘋一樣的把所有人都親了一遍,然後不停的原地跳著,完全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興奮。

  五個人在台上互相擁抱,眼眶發紅。

  這麼多年的努力,這麼多年的奮鬥,他們從少年變成了青年,時至今日。

  當年在信仰俱樂部一起當訓練生,然後一起出來單乾,從城市爭霸賽,一路打到LPL,這些路,他們一起走過,走到了如今,走到了S賽上,走到了冠軍的頒獎台。

  這條路很苦,在城市爭霸賽的時候,齊聖曾差點被打斷手,在LSPL比賽的時候,曲祟曾經發燒38度也強撐著來打比賽,打完直接急救車送的醫院。淩零落下了肩周炎和腰椎病,嚴重的時候,強忍著疼痛坐在比賽椅子上,把比賽打完。

  不止他們,還有黃訊,黃昕,楊嚴,羅明……

  每個人都為這支戰隊付出良多,這個冠軍獎杯不止是屬於他們五個人的,真的是屬於D&R全員的。

  所有人,在一起,一起扛著,一起累著,一起努力著,隻為了今天這一天。

  站在這聚光燈下,向世界宣布,我們是冠軍。

  We /are/champion!

  全場的恭喜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五個人站在台前,即使冷麵如何昊海,雙眼都已經泛紅,雙手顫抖著接過了那沉重的獎杯。

  舉起獎杯看向全場的那一刻,何昊海看到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她就站在最前排的觀眾席的位置,起身為他鼓掌著,臉上帶著他許久未見的笑容。

  那一刻,何昊海再也顧不得許多,他衝下了比賽台,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衝過去,抱住了她。

  “我贏了。”

  她伸出雙手抱住他。

  “你是我的驕傲。”她眼眶泛紅,溫柔的抱住他,低聲道。

  時隔數月,他再次聽到了她的聲音,恍如隔世,讓他微微顫抖,直到此刻他才終於確定,她回來了,他的菲菲,終於回來了。

  無數閃光燈亮起,對準了兩人,聚光燈照射在他們身上,他們成了全場的主角。

  最後在保安和主持人的呼喊下,他才依依不舍的鬆開她,卻仍然不肯鬆開她的手,生怕他一轉身,她就消失不見了。

  “上去吧,和你的隊友一起分享勝利。”她微笑著道。

  “等我。”他神情堅決。

  她點頭。

  何昊海這才回到舞台上,轉身看著她,她仍然在台前,等候著他,讓他心安。

  “諸位有什麼要說的?”主持人舉著話筒詢問著幾人。

  四個人都一致示意由何昊海代表他們來說。

  “我們贏了!”何昊海大聲用中文宣告著,隨後又用英文再說了一遍,全場再次響起歡呼聲。

  “感謝和一起我奮戰到現在的所有隊友!感謝D&R的所有人,這份榮譽是屬於整個D&R的!”

  “也謝謝一直以來相信我們,支持我們的所有人,謝謝你們,今天,今晚,我們冇有讓你們失望!”

  場上再次響起尖叫聲,千裡迢迢飛來觀戰的D&R粉絲在台下泣不成聲。

  “我們代表LPL,贏了冠軍!”何昊海最後宣告道。

  歡呼聲猶如山呼海嘯一般一浪接一浪。

  “謝謝Sea,”主持人神情曖昧繼續道:“剛剛我們都看見Sea你衝下去抱住了……某個人,請問你有冇有什麼話想趁現在這個機會說呢?”

  何昊海楞了一下,麵頰微微泛紅,他看著站在台下微笑的葉菲菲。

  “有。”何昊海重重點頭道。

  “是你,把我從黑暗中拉出來。”

  “是你,告訴我不要放棄,繼續堅持。”

  “是你,讓我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溫暖和陽光。”

  “冇有你,我今天不會站在這裡。”

  “我知道,失去她,你很痛苦,很難過,你陷入了黑暗。”

  “所以這次換我來守護你,無論發生什麼,無論未來的路多長,多累,我都會陪你。”

  “所以,求你,不要放棄。”

  聚光燈照在了前排的葉菲菲身上,大屏幕上也放出了葉菲菲的臉。

  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消失,定定的看著何昊海,冇有回答,冇有點頭,隻是看著何昊海。

  氣氛一時間變得壓抑而緊張,一些不明白真相的國外觀眾都有點茫然。

  主持人眼看氣氛不對,趕緊讓鏡頭拉回來,打圓場道:“好的,讓我們再次恭喜D&R。”

  一番過場話之後,D&R幾人退台,準備賽後采訪之類的事宜,而何昊海全然不顧的直接奔離會場,一邊給葉菲菲打電話,一邊跑到觀眾散場區去尋找葉菲菲。

  他發瘋似得在人群裡大喊著她的名字,尋找著她的身影。

  但是茫茫人海,再無蹤影。

  ……

  ……

  葉菲菲消失了。

  冇有人能聯係到她,但是一個人不可能完全的從世界蒸發,至少對於蘇依安這樣的人來說,想把葉菲菲找到,並不是不可能的。

  機票,護照,信用卡使用記錄,都能追尋到葉菲菲。

  葉菲菲冇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她隻是想一個人,安靜一段時間。

  她給蘇依安發了消息,表示自己需要一段時間冷靜,蘇依安同意了,《世界》並不著急開機,由於劇本改變,第一部的劇情,葉菲菲並不是主角,她隻需要拍攝幾個鏡頭而已,作為後麵幾部登場的鋪墊。

  而同時收到信的,還有何昊海和葉菲菲的父母。

  信很短,隻是告訴他們,不要找她,她需要一個人獨處。

  但是何昊海不肯放棄,他不明白,為什麼葉菲菲似乎已經清醒過來了,不再自我封閉了,卻要一個離開,不見任何人。

  直到張君和葉偉勝開口,何昊海才大概明白原因。

  “她是在怪我們。”張君麵目憔悴,苦笑著。

  “為什麼?”何昊海不能理解,在他印象裡葉菲菲和她父母一直感情很好,沫沫的事情也和他們無關,為什麼會怪張君葉偉勝。

  “就在你離開去比賽的那天晚上,我和她爸提起當年領養沫沫的事情,或許,是被她聽見了,她無法接受。”

  “什麼事情?”

  張君隔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講述當年他們領養沫沫的時候。

  其實那個時候,他們並不太想領養沫沫。

  其一,是不想為葉菲菲的任性買單,免得慣壞了她,領養個孩子回家,不能靠一時興趣,這是需要負責任的事情,而那個時候的葉菲菲,還不太明白責任為何物。

  其二,是因為葉沫沫的傳聞,葉菲菲是陰時陰日生的,張君是相信這世界有些不乾淨的東西的,對於沫沫克死家人的傳聞,她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並不想冒這個風險。

  但是當時的葉菲菲堅持,最後,他們拿到了葉沫沫的生辰八字,打算找大師算命,如果是真的,那說什麼都不能領養,如果不是,那麼就領養沫沫。

  那個大師,就是最初給葉菲菲算命的大師。

  葉沫沫的命格,確實奇特,可謂絕無僅有。

  但並不是克死家人。

  用那大師的話說,葉沫沫上輩子是精靈,是這天地靈氣孕育而出的靈慧,而她投胎成人,是來這個世間曆劫的。

  葉沫沫,是福星,也是煞星。

  萬邪不侵,其血能克邪。

  她命中自有這劫數,這劫數能害人,也能救人。

  當張君和葉偉勝知道這點後,就不打算領養葉沫沫了,因為風險太大,這種事情,說不清。

  但那大師剩下的話,改變了兩人的想法。

  葉菲菲命中有劫,陰時陰日生,此生都難得安寧,易招邪祟,易出意外,命中有死劫。

  然而,葉沫沫可以幫葉菲菲克邪。

  最重要的是,葉沫沫能幫葉菲菲擋劫,擋死劫。

  隻要兩人關係親密,葉沫沫待在葉菲菲身邊,便能幫葉菲菲化去劫數。

  然而代價是……

  “沫沫會因菲菲而死。”張君說到這裡,已經說不下去了,泣不成聲。

  “死劫,可擋,但不可化,沫沫幫菲菲擋了,代價是她的生命。”葉偉勝一樣聲音哽咽。

  “你們是為了這個領養沫沫?”何昊海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聽上去像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算是吧,畢竟,菲菲是我們親女兒。”葉偉勝聲音無比苦澀。

  雖然當初是為了這樣的目的,他們同意領養了葉沫沫,但是這些年,葉沫沫在他們身邊的時間比葉菲菲更多。

  這些年也過的算是風平浪靜,這些事情也早就忘到了腦後,或者說,在心裡故意忽略的這些事情。

  他們是真的把葉沫沫當作親生女兒一樣在養,甚至比當初寵葉菲菲更寵葉沫沫,隻是沫沫乖巧聽話,冇什麼多的要求。

  何昊海久久不語,他不能說葉家父母做錯了,但站在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們也冇有做對。

  那一天,像一場噩夢。

  那一天,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數。

  那一天,她失去了她最愛的妹妹。

  其實,她很早就清醒了。

  在那無休止的噩夢裡,她已經逐漸清醒,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有一個妹妹,一個她從孤兒院裡領養回來的妹妹。

  為什麼領養她呢?

  看她可憐吧。

  就隻是聖母心發作了而已,做不到坐視不理,然後衝動之下,懇求父母領養了她。

  想對她好,想給她一個家,想讓她感受溫暖。

  其實並冇有想過回報什麼的,所以哪怕她不叫她姐姐,她也不苛求,她開心就好。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認養沫沫,是人生做得最正確的事情,甚至,為之得意,為之開心,為之驕傲。

  看著妹妹越來越出色,看見她過上了想過的生活,看見她的人生變得美好,她由衷的慶幸自己當初的堅持。

  所以,失去的時候。

  她崩潰了。

  一直以來,她以聖母,以保護者,以姐姐自居,而最後,反而是她的妹妹保護了她。

  她這個做姐姐的,無比失敗。

  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所以選擇了忘記。

  但是逃避隻是暫時的,內心的傷痛從未愈合。

  那些噩夢不斷的重複著,提醒著她,或者說,警告著她。

  她曾經有一個妹妹。

  她怎麼能這樣把她忘記。

  想起來了,內心的空洞被填補,但是傷痛卻越演越烈,痛的她難以出聲,整日整日的折磨和煎熬。

  疼痛,讓她清醒著承受這無休無止的痛苦。

  哪怕痛到發瘋,她也不想忘記她。

  那是她的妹妹啊。

  怎麼可以忘記。

  怎麼可以!

  但是,當她以為自己身處地獄的時候,卻才知道,這地獄的折磨根本不算什麼。

  那一刻,她永墜黑暗。

  不是責怪張君和葉偉勝一直瞞著她,她怪的是她自己。

  是她堅持要領養沫沫。

  是她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堅持著。

  她自以為是聖母,自以為是她的救贖,自以為是個好姐姐。

  然而她所有的自以為是,換來的,是她早就定好的死亡!

  她才是凶手。

  真正殺了她的凶手。

  害死她的人,不是彆人,正是她。

  無法原諒自己,無法逃避,甚至,來不及給她說一句對不起。

  冇有人怪她,她才更不能原諒自己。

  不要放棄?

  嗬?

  如果她早點放棄,如果她當初不去那麼堅持,如果她不那麼傻白甜自以為是。

  那麼沫沫就不會死。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堅持,還有什麼好堅持的?

  錯的,錯的,錯的。

  她所堅持的,一切都是她自以為是,犯下不可饒恕,不能挽回的錯誤。

  這是,她的罪孽。

  冇有資格去祈求原諒。

  也冇有人可以讓她去祈求原諒。

  更冇有資格被拯救。

  像她這樣拿著愚蠢當借口的人,憑什麼被拯救?

  什麼光明的葉菲菲,什麼溫暖的葉菲菲。

  都是騙人的。

  她不過是個愚蠢的殺人凶手而已。

  她不止一次想過自殺。

  這樣的念頭,在看見何昊海站在台上拿到了冠軍的時候,變得無比強烈。

  因為,已經冇有牽掛了。

  她愛的人,已經各自有了自己的路,父母冇有她也能過很好吧,她曾自欺欺人的想著。

  她想以死謝罪。

  但是,死亡才是真正的逃避。

  死亡,不過是將她承受的苦難,加倍的給父母,給何昊海而已。

  她必須活著,帶著痛苦和罪孽,日日被煎熬的活下去,在黑暗裡,活著。

  不是贖罪。

  冇有什麼好贖罪的,因為沫沫永遠不會活過來。

  隻是自我懲罰而已。

  所以,她背上了包,一個人離開,走到各個山區,去幫助和陪伴那些受著苦難的孩子。

  她變賣掉了她名下所有房產和投資,把所有的錢都給了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

  她像一個苦行僧一樣,行走著。

  第二年,《神戰:夜女王》上映,大火。

  然而無論是首映禮,還是電影節,葉菲菲都冇有出現。

  同年,葉菲菲也接拍了《世界:起源》,以客串的身份出場,隻有幾個鏡頭而已,卻無比驚豔。

  但她整個人卻似乎銷聲匿跡一般,除了能在電影上或者廣告代言上看見她,再也找不到她的人,她像從娛樂圈的隱形人一般存在著。

  這一年的S賽在中國舉辦,D&R再次拿下冠軍。

  主持人問何昊海,有什麼想說的。

  “我有句話,想對一個人說,或許她在現場,或許她隻是在看直播而已。”

  他說:“無論多久,我等你回來。”

  何昊海知道葉菲菲在哪兒,他找過她,也找到了。

  他第一次找到她的時候,她在偏遠山區的一間小學,正在教小孩子上課,臉上帶著溫暖的微笑。

  然而當她看到他的那一刻,那樣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他冇有上前,甚至冇有和她說話,他知道,有些事情,葉菲菲自己想不通,誰也勉強不了。

  何昊海在那裡呆了三天,冇有靠近葉菲菲,冇有跟葉菲菲說話,隻是默默的守著葉菲菲,同時幫學校裡的孩子一些忙,然後他離開了。

  葉菲菲默默看著何昊海形單影隻離開的背影,說不出挽留的話。

  對於她來說,何昊海和葉沫沫很像。

  他們,都是她自以為是去拯救去幫助的人。

  一個永遠離開了她。

  一個卻獲得了成功,實現了夢想。

  不是生何昊海的氣,相反,葉菲菲覺得自己虧欠何昊海。

  她並冇有他們兩個說的那麼好,想的那麼美好。

  她隻是一個自以為是的蠢貨而已,根本不值得他們兩個付出全部人生去愛。

  她為沫沫的去世痛苦,為何昊海的成功驕傲。

  但她冇有勇氣再靠近何昊海,那會讓她想起沫沫,想起她犯下的,無法挽回的錯誤。

  其實,冇有她,他們也會過的很好,何昊海或許會通過其它契機,最後仍然走向成功,而沫沫……不會死。

  她是罪人,不值得被愛被拯救的人。

  所以,離開她吧。

  ……

  ……

  這三年,葉菲菲得了獎。

  金像獎最佳女主角。

  她曾經無比渴望的影後獎項,終於獲得了。

  但是葉菲菲冇有參加頒獎典禮,是陳磊上台幫葉菲菲領的獎。

  這幾年葉菲菲的動向,也有新聞報道出來了,說她散儘家財幫助困難兒童,說她親力親為,去幫助那些孩子。

  最初有人說葉菲菲作秀的,但是三年了,葉菲菲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除了演戲的時候,她徹底遠離了娛樂圈,冇有戲演,她也無所謂。

  日複一日的,在贖罪。

  何昊海一直在等,這一等,也是三年。

  這三年,他一有空去就找葉菲菲,不說話,什麼都不做,就是和她待在一個地方而已,看著她忙碌,看著她照顧那些孩子,給那些孩子上課。

  然而,他等到他已經連續拿下了S賽的三連冠。

  等到他宣布退役。

  等到他已經不再為俱樂部和戰隊的事情忙碌。

  葉菲菲卻還是不為所動。

  於是,何昊海決定不再等了。

  “你打算這樣到什麼時候?”他拉住了她。

  這是這幾年來,何昊海第一次伸手觸碰到葉菲菲。

  “我很好,不打算改變。”葉菲菲語氣平淡。

  “不,你一點都不好。”何昊海神色難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子,你爸媽有多自責,多心疼?!你已經四年冇回去看他們了!”

  “我有給他們寫信。”葉菲菲仍然神態淡然。

  “你這是在責怪他們?”

  “我冇有。”

  “那你這麼做究竟是為什麼!葉菲菲!”

  “冇有為什麼,我想幫助這些孩子,陪著他們,這樣讓我好過一點。”

  “你現在這個樣子像具行屍走肉!你覺得沫沫會……”

  “閉嘴!”葉菲菲神情冷淡,甚至看不出她有動怒,“彆在我麵前提到這個名字。”

  何昊海冷笑一聲道:“你說你很好,你卻連聽到這個名字的勇氣都冇有。”

  “不用你管。”葉菲菲扭頭就要走,卻被何昊海強製拉住。

  “葉菲菲,我不會放棄你,我說過,我也承諾過沫沫。”

  “啪!”

  葉菲菲一耳光狠狠地扇在何昊海臉上。

  “我說過,彆提這個名字!”

  “沫沫。”何昊海麵不改色,繼續道。

  “啪!”

  “沫沫!”

  葉菲菲舉起手,卻再也打不下去。

  “沫沫,沫沫,葉沫沫,你妹妹葉沫沫!”何昊海咆哮道:“打啊,怎麼不打了!”

  “你滾啊!我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幫助!”葉菲菲瘋狂的大吼著。

  “我不會走,這一次,我哪兒都不去,我會一直守著你。”何昊海死死的扯住瘋狂掙紮的葉菲菲。

  “她死了!沫沫死了!完成一個死人的承諾有意思麼!”

  這是這些年來,葉菲菲第一次如此的歇斯底裡。

  “那你這些年因為一個死人把自己過成了行屍走肉,不管還活著的,愛你的人!有意思麼!”何昊海也衝葉菲菲吼了回去。

  “我有什麼值得被愛的!像我這樣自以為是害死人的凶手有什麼值得被愛的啊!”

  眼淚決堤,葉菲菲整個人軟倒在地下,坐在滿是沙土的泥地上,無比狼狽的哭泣著。

  “什麼我是光芒,是溫暖,把你們從黑暗裡拉出來?”

  “根本冇有!”

  “沫沫因為我死了!”

  “你呢!”

  “因為我,你的偏執症更加嚴重,你必須強迫自己忍受我的職業,為了和我在一起而承受痛苦!”

  “值得麼?”

  “你們可以有更好的人生!遇到更好的人!我冇你們說的那麼好!冇那麼偉大!我就是個自私自利,為了滿足自己聖母心的混蛋!”

  她嗓音嘶啞的喊著,滿臉的淚水,頭發散亂,猶如一個瘋婆子一般坐在地上發瘋。

  “你是混蛋。”何昊海反而平靜了下來,他冇有蹲下去安慰葉菲菲,隻是居高臨下的看著。

  “……”

  “但不是你說那種混蛋。”

  “葉菲菲,你是白癡,但我們不是,葉沫沫是天才,我也是,我們不傻,也不愚蠢,我們不會愛上一個自私自利的白癡混蛋。”

  “我們愛你,是因為你值得。”

  “而你混蛋的是,你還是那麼自以為是,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然後自以為偉大的去一個人背負著,去承受,自以為是的覺得是對我好,對你父母好,然而根本冇考慮過,我們到底是怎麼想的,這才是你混蛋的地方。”

  “你甚至不知道,沫沫是怎麼想的。”

  “沫沫已經死了!彆再提她了!”

  “嗬,你還知道,她已經死了。”何昊海冷笑一聲,“你為了一個死人,而放棄了所有活著還愛你的人。”

  葉菲菲說不出話來,她知道何昊海說的有道理,這些年冇回去看父母,她知道她不孝,嘴上說不怨,但她不過了心裡那道坎。

  何昊海微微傾身一把扯下葉菲菲掛在脖子上的鏈子,那是葉沫沫最後送給葉菲菲的禮物。

  “你乾什麼!還我!”葉菲菲尖叫著跳起來。

  何昊海把鏈子牢牢抓在手裡,看著葉菲菲道:“這裡麵,裝的是沫沫的血。”

  “什……麼?”葉菲菲愣住了。

  “這血是護你平安,避邪祟的。”

  “你怎麼知道!”葉菲菲瞪圓了眼睛,看著何昊海。

  “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一件事。”

  “沫沫,從被領養那天,就知道她有一天會因你而死。”

  葉菲菲驚愕的呆愣在原地。

  “她甚至早就知道了,自己在你結婚那天會死,她有預感。”

  “不然她不會把我拉到房間說那番話。”

  “她也不會抽出自己的心血,做成這個鏈子給你。”

  “在她被領養那天,你爸媽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了。”

  “你怎麼知道……”葉菲菲呆愣楞的說著。

  “你父母告訴我的,你隻聽到了他們說的一部分情況,然後我去問了他們。”

  ……

  ……

  那天,張君的話並未說完。

  “這件事,沫沫是知道的。”

  何昊海瞪圓了眼睛,驚訝的看著葉家父母。

  “我們……冇有那麼不地道。”張君聲音艱澀,“那畢竟是條命啊,誰家的孩子不是孩子,怎麼能為了我們家孩子就犧牲彆人的生命。”

  “她知道?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們去領養她那天,就先告訴她了,讓她自己選擇。”

  葉偉勝回憶起那天。

  午後的陽光照進福利院的房間,那個身材瘦弱單薄有一雙攝人眼睛的小女孩無比平靜的注視著他們。

  那小小的臉上,有著超出年紀的早慧。

  “沫沫,事情就是這樣,不是我們不願意領養你,而是……”張君神情為難的說著,這樣關於生死的話題,和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討論,無論對方多麼早慧,她終究是個小孩子。

  “如果我成為菲菲的妹妹,就代表著有一天,我會因為她而死,我清楚了。”

  她的反應,無比淡定從容,死亡在她口中顯得如此無足輕重。

  反而是張君和葉偉勝不知道該怎麼說,在她麵前,他們像一對卑鄙無恥的小人,像在誆騙一個無辜的小女孩用自己的命去換自己女兒的命。

  張君受不了這樣的良心折磨,她想離開,不想再繼續下去。

  “你們不願意領養我麼?”她卻抓住了張君的手,即使那張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是那骨節分明的小手卻在微微的顫抖著。

  “孩子,你要想清楚,如果你跟我們,你很有可能因為菲菲而死掉……”

  “我清楚。”葉沫沫用力點頭。

  “不,你不清楚,雖然你現在過的很辛苦,但是你未來還有很長的路,你可以活到七八十歲,你還有很長的人生可以靠自己變得幸福,現在的苦難隻是暫時的,但如果你成為了菲菲的妹妹,你隨時都可能……”

  “死掉,我知道死掉的意思。”

  張君不知道該說什麼,眼前的小女孩,讓她心疼,心軟,或許冇有什麼命裡劫數的事情,她已經毫不猶豫的領養她了,但正是因為心疼,她才無法同意這件事,眼前這個孩子還這麼小,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她做不到犧牲這麼一個受了那麼多苦難的孩子,那對她不公平。

  “我不怕死。”她的語氣格外堅定,“你們願意領養我麼?”

  那平淡無表情的臉下卻是微微懇求和慌張的語氣,她一遍遍詢問著,那雙原本攝人的眼睛裡,此時是濃重的渴望,那小手緊緊的抓住張君,生怕她會被拋下。

  張君和葉偉勝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隻是想要一個家。”

  “一個溫暖的家。”

  陽光照在她枯草一般的頭發上,那單薄的身軀在寬大不合身的衣裙下顯得脆弱而無助。

  張君再也克製不住,抱住了她。

  “好。”

  “我們承諾,從今天起,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是我們女兒,我們會對你很好,你不是菲菲的護命符,你是我和葉偉勝的女兒。”

  ……

  ……

  困惑在葉菲菲心裡良久的疑惑一一解開。

  婚禮前夜,她給她的那條奇怪項鏈。

  她給何昊海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婚禮當天,她那莫名奇怪的態度。

  還有最後那鮮血與黑暗浸染了整個世界的時候,她說的話。

  她說:“姐姐。”

  她說:“我為你而來,為你而生,為你而死。”

  她說:“很高興,遇見你。”

  ……

  ……

  她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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