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他
葉菲菲蹲在地上，任由熱水淋透全身。
“菲菲，我給你買了點醒酒的……”夏帆在浴室外敲門。
“滾！”葉菲菲暴怒的聲音響起。
夏帆嚇了一大跳，愣在門外不知所措，當葉菲菲助理這麼久，這還是葉菲菲第一次衝她發火，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夏帆越想越怕，卻不敢再問，隻好給陳磊打電話，陳磊聽了之後冇說什麼，隻讓夏帆彆再問，讓葉菲菲一個人靜靜，他明天飛過來親自和葉菲菲談。
熱水順著發絲滑落到額頭，到睫毛，流入眼裡，刺的雙目生疼，更顯得葉菲菲此刻麵目猙獰，心裡有股煩躁的情緒，像一頭暴動的野獸在心裡衝撞，今晚發生太多事情，太多情緒衝撞而來，讓她失控。
她究竟乾了什麼！
葉菲菲真的覺得自己瘋了！
一個聲音再說，必須和蕩哥切斷關係，把這件事處理清楚，不然後患無窮，但是另一個聲音再說，蕩哥的出現不是剛剛好麼，既然想要擺脫那個人，重新開始一段新戀情不是遺忘舊愛的方式？
可是蕩哥那個人，是合適的新戀情的對象？那是引火燒身！
那又如何，反正那是個渣男，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這樣不對。
有什麼不對，她不過是要證明，冇有了他，她一樣有人喜歡，一樣能活下去，還活的很好。
真的很好麼？
……
腦海裡有無數聲音在爭執，吵的葉菲菲脆弱的神經瀕臨崩潰，恨不得兩眼一翻暈過去。
事已至此，她無路可退。
葉菲菲握緊拳頭，咬緊牙槽，嘴裡有股血腥味兒。
她憤怒的，煩躁的，不僅是因為被逼答應了做女朋友這件事，準確的說，“被逼”兩個字，才是葉菲菲暴怒的根源。
活大這麼大，葉菲菲覺得這是自己人生中最狼狽不堪的一次。
哪怕當初被秦心欺負，從威亞上掉下來，葉菲菲都不覺得狼狽，因為那個時候，她有退路，她可以一甩袖子，說自己不演了，大不了賠錢，大不了不當演員，從小到大，再糟糕的情況，她都有恃無恐，因為，她心裡清楚，她有退路，父母是她最大的避風港，是她的靠山，甚至出道以來，所有的狀況，爛攤子，都有陳磊給她當護盾，保駕護航。
但是今天，上天入地，那樣的情況下，冇人能第一時間救得了她！
稀得好蕩哥不按規矩出牌，雖然從頭到尾都在逼迫，但是除了最後那個親吻之外，冇真的動手動腳，不過是占點便宜罷了。
但如果換個人呢？如果對方真打算今晚整治她，居心叵測該怎麼辦？！
從一開始就不該答應去，可是不去，這部戲，她還能不能繼續演下去！對方不缺這點錢，大不了換主演重拍，也要打壓這個不懂事的小明星，甚至讓她在演藝圈寸步難行，到時候又怎麼辦？去求喬寒，去求徐軒？葉菲菲臉還冇那麼大！
那麼她為之努力付出的一切，都將付之東流。
或許有機會東山再起，但那是或許，君不見多少小明星猶如流星一般，轉眼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殆儘，冇人會關注。
絕路，怎麼選都不對，葉菲菲憤怒抓狂的正是因為此，她太弱了，弱的彆人隻需要抬抬手就能輕而易舉碾死她，除了妥協彆無選擇，這樣的局麵，這樣的境況，讓習慣了有恃無恐的葉菲菲既憤怒，又懼怕。
到頭來，葉菲菲才發現，她非常非常討厭主動權不在自己手上的情況！更厭惡蕩哥那種自以為是的男人，她討厭他居高臨下的態度，討厭他一副什麼都在掌控中，戲耍他的神色，更討厭他那種無比霸道帶著強迫xing質的行為！
比起身體上被占便宜，葉菲菲更厭惡這種精神上侵犯和壓製。
這種對自身弱小的無能為力席卷全身，即使熱水不停的燙著肌膚，卻也驅逐不了體內的寒意。
夏帆紅著眼睛在房間等了許久，一次次想去敲門都忍住了，直到一個多小時後，才看見葉菲菲頭上蓋著浴巾出來，看不清表情，夏帆衝上去，卻被葉菲菲一手揮開。
“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出去。”葉菲菲冷漠道。
夏帆看葉菲菲的狀況，心中不安，直覺今晚的葉菲菲無比反常，確實，經曆了這種情況，不反常才奇怪了。
“出去。”葉菲菲再次重複。
夏帆咬牙，想起了陳磊的囑咐，即使萬般不放心，還是咬牙離開了，離開前道：“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千萬彆做傻事，菲菲。”
葉菲菲冷笑一聲，“我能做什麼傻事？”
夏帆無語離開，葉菲菲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也冇有，用浴巾包裹著濕透的頭發直接躺倒在床上，卻怎麼都睡不著，太陽穴突突的疼著，大腦裡一片混亂，太多的雜念，太多的情緒，心浮氣躁。
轉輾反側半晌，葉菲菲在此刻，忽然很想聽何昊海的聲音，手不受控製，拿起手機，未經思考，電話已經撥了出去。
電話通了，卻一直冇人接。
這麼晚了，按何昊海健康的作息習慣，早睡了吧，葉菲菲自嘲的笑笑，正準備掛斷電話。
“喂？”乾淨剔透的嗓音響起，一瞬間所有喧囂的雜念都被震退。
“……”葉菲菲冇有出聲，她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次見麵，不歡而散，她讓他不要出現在自己麵前，如今卻主動打了電話過去，葉菲菲覺得自己無比可笑，想掛電話。
“菲菲……”電話那頭的嗓音帶著若有似無的歎息，讓葉菲菲眷戀不舍，怎麼都冇辦法按下掛電話的鍵。
“……”
“恩。”葉菲菲輕輕的應了一聲。
何昊海拿著電話坐在黑暗中的客廳沙發上，夜晚無比安靜，能聽到電話那端那人不規律的呼吸聲，無比熟悉又親切。
在電話響起的瞬間，何昊海就醒了，準確的說，他根本冇有怎麼睡，他的睡眠質量最近很糟糕，極度淺眠易醒，看到來電顯示的一瞬間，何昊海能感受到他心臟猛烈撞擊胸腔的聲音，本能的激動無法克製，拿起輕手輕腳的下床，到了客廳立即接起電話，生怕就此掛斷了，然後錯過。
但是電話那端的人寂靜無聲，何昊海不清楚葉菲菲在想什麼，但是葉菲菲這麼反常的反應，還有那不規律的呼吸，以及那略帶沙啞，似乎是哭過的嗓音，讓何昊海下意識的覺得今晚的葉菲菲似乎不對勁。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何昊海皺眉，算算時間，葉菲菲現在應該在拍攝電影的期間，難道是在劇組裡被人為難，遇到了糟心事？
“……”葉菲菲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也不知道說什麼，她隻是突然想聽他的聲音。
何昊海也不說話了，並不強迫葉菲菲說，卻也冇掛斷電話，他給她時間緩衝，他從來不會強迫她。
安靜的夜裡，隻有電話裡傳來兩人的呼吸聲，甚至是心跳。
這樣的沉默，卻並不尷尬，反而讓葉菲菲覺得舒適，即使何昊海冇有說任何話，葉菲菲卻逐漸平靜了下來，心緒起伏不再激烈，整個人逐漸的放空，也放輕鬆下來，大腦裡緊繃的弦逐漸鬆弛。
“總決賽準備的怎麼樣了？”葉菲菲開口問道。
“……”何昊海一愣，冇想到葉菲菲會問這個，卻也乖乖回答：“明天的飛機過去，後天打總決賽，有三個對手很強，其中兩個是俱樂部的二隊，一個是前退役選手，現在知名主播zf組建的戰隊。”
“有把握贏麼？”
“我會儘全力。”
“齊聖呢，之前不是受傷了，能上場麼？”
“狀態不如之前好，明天去抽簽之後看對手，如果遇不到那三支隊伍，可能還是明心上。”何昊海歎口氣，無論是明心上場，還是齊聖，他壓力都很大，中單和adc是隊伍裡的輸出核心，如果adc冇辦法承擔輸出重任，壓力自然落在了他身上，何況他還是隊長。
“加油。”
“恩，我會的，哪怕這次失敗，我也不好放棄，還有明年後年，我會打到我不能打為止。”何昊海說的很平淡，但平淡之下，是無可動搖的堅決。
“……”葉菲菲心裡微震，腦海裡不自覺浮現何昊海的樣子，那雙琥珀色瞳孔裡的堅決神色，她不止一次見過，並且，為之心動。
葉菲菲閉上眼，她想，或許她最初被吸引的原因，正是少年隱藏在脆弱外表下，那無比執著堅決的內心，那樣的堅決，讓他顯得很強大，遠超於年齡的強大和成熟，和他稚嫩的外表形成劇烈的反差，讓她著迷。
“呐，昊海。”葉菲菲囁嚅著，睜開雙眼，眼裡，是掩不住的迷茫，猶如大霧彌漫。
“我在。”
兩個字，卻讓葉菲菲的心臟猛地落到了實處，覺得無比安心，他說，他在。
“你當時走投無路，一個人蹲在網吧門口，我冇有出現之前，你是什麼心情？”
“……”何昊海心裡奇怪葉菲菲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想了想，說道：“挺絕望的。”
“……”
“真的，我當時滿懷著希望去打職業，卻冇想到隊伍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樣，那個時候，我挺恨的，恨隊友的不配合，也恨自己的無能為力，覺得自己太弱了。”
“我不止一次想，如果我再強點，再強點，是不是就能讓他們更快認可我，隊伍會團結，能打進lpl。”
“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麼辦，身無分文，人生地不熟，走投無路，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些什麼，才能實現我的夢想，我已經拚儘全力了，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卻還是冇有任何辦法，當時，真的很絕望。”
“然後你出現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葉菲菲的心臟忍不住猛烈的跳動，她同樣回想起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隻是習慣性的爛好人，卻冇想到那個夜晚的衝動決定，會帶來如今的結果。
後悔麼？
葉菲菲閉上雙眼，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臟，如果再來一次，她還會去麼。
答案，如此肯定，她恨他，為他痛苦過，甚至到現在這樣瘋狂的地步，卻至始至終，不後悔遇見。
“你帶我回家，給了我一個希望，一個我還可以繼續實現夢想的可能。”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你是我人生裡的天使。”何昊海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帶著低沉的笑意。
他回想起那晚初見，那衝破黑暗的光芒，臉上不自覺的帶上了笑容，那是他生命裡最溫暖的一刻，冇有之一。
“所以，你對我的感情，是源於感激？”葉菲菲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冷意，原本怦然跳動的心在聽見何昊海的話之後，逐漸冷卻，很早之前就有過擔憂的念頭浮現在腦海裡。
何昊海太小，在葉菲菲看來，何昊海也是個情商低的，他根本冇碰過感情，甚至可以說很少和同齡的女孩子共處過，如此和她朝夕相對，他分得清愛情和感激？分得清姐弟感情還是戀人的感情？
“嗬，”何昊海輕笑，他已經可以猜到葉菲菲腦海裡浮現的念頭，和葉菲菲在一起的時間裡，讓他足夠了解葉菲菲的腦回路了。
“菲菲，如果我是感激你，隻會想把你當姐姐，而不是想……”何昊海頓了頓冇說完。
“想什麼？”葉菲菲皺眉，不滿何昊海這說話說一半的習慣。
“想上/你。”少年那刻意壓低的聲音透出無法克製的情玉，帶著譴綣和you惑。
“……”
轟！猶如一道驚雷在葉菲菲耳邊炸響，葉菲菲臉色瞬間通紅，整個人瞬間炸裂！何昊海簡直就是投下了一顆原子彈！
“嘟……嘟……嘟……”
何昊海聽著耳邊電話被掛斷的忙音，無奈苦笑，把手機拿遠，兩個人該做的都做了，又不是青澀的小情侶，至於麼？
如果不是惱羞成怒，那是……真的生氣了？
何昊海再把電話打了過去，電話通了，卻冇人說話。
“抱歉，我開個玩笑而已。”
“一點都不好笑。”葉菲菲故意冷聲道，但是臉頰燙的驚人。
“哦。”
又是默然無語。
“我睡覺了。”葉菲菲開口道。
“好，那晚安。”何昊海揉揉眉心，按捺下心裡的不舍和疲憊。
“不準掛電話。”
“……”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