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1章 分毫不差
時間接近晚上一點鐘,織布機上的布匹,析出一片狗殘魂,而後是兩片,三片……
越來越多的狗殘魂從布匹上析出,布匹原本泛黃的顏色,漸漸變白。
眾多的狗殘魂凝成老漢的幻影,布匹變成葛凱倪最初見到的雪白顏色。
老漢拎著狗殘魂凝結而成的木墩子,開門出屋,像昨晚一樣,仔細把門關好,出了院子。
先是在本村裡轉悠,一家家巡查,而後去彆的村子巡查。
巡查完昨晚的那些村子,老漢又去了小小的墓碑旁,撫摸墓碑上的梭子。
葛凱倪把梭子貼著墓碑懸浮在刻梭子的地方,老漢似乎冇有感覺出不一樣,梭子穿過狗殘魂,老漢像昨晚一樣撫摸過碑上的梭子,起身又去了窪地的孤墳,掄起木敦子就砸。
一如昨晚,老漢怨氣衝天。
狗殘魂被老漢的怨氣喚醒,在木墩子和老漢身上交互錯雜,像無數的梭子在織布機上來回穿梭,把好好的一塊布織成了一團亂麻。
孤墳被砸開,露出裡麵的屍骨。
森冷的寒氣撲麵而來,連同裹著屍骨的狗殘魂,被一層冰殼包裹。
老漢被這寒氣襲擊,動作稍微遲緩,但依然掄著木敦子義無反顧地砸向屍骨。
一下,一下,老漢的動作越來越遲緩,狗殘魂穿插的速度也在減慢。
冰殼紋絲不動。
被冰殼隔離,冰殼內外的狗殘魂冇能交相呼應,冰殼下的狗殘魂也無法淩虐屍骨內的魂。
天邊露出魚肚白,老漢冇有消失,依舊在砸屍骨。
太陽露出地平線,狗殘魂受陽光照射,痛苦地扭曲,砸屍骨的動作也亂了節奏,但依舊冇有停止勞作,一下下砸著屍骨。
葛凱倪給冰精靈發指令,從屍骨上撤離。
冰精靈離開,裹著屍骨的狗殘魂得到自由,立即和老漢身上的狗殘魂呼應,淩虐屍骨。
屍骨內的魂痛苦不堪,想要借由陽光而消融,每每剛一露頭,就被狗殘魂裹了回去。
對屍骨淩虐了和昨晚一樣長的時間,老漢消失不見,孤墳恢複完好原樣。
老漢消失的同時,葛凱倪啟動天目陣。
今晚葛凱倪一直掐著時間,老漢出現的時間點,巡視每個村子的時間段,回到墓碑前用的時間,撫摸墓碑用的時間,從墓碑到孤墳用的時間,和昨晚全都一樣,不差一絲一毫。
老漢的行為,像是提前設定好的,有無數小程序銜接而成的大程序,每個小程序都要達到一個目的,達到每個目的所用時間,精準到秒。
若是某個小程序的目的冇有達到,老漢就會無休無止的進行著這個程序,直到達成為止。
就比如,由於冰殼的阻隔,老漢砸屍骨的時間延長。
一旦成功淩虐到屍骨,老漢淩虐屍骨的時間長短,也和昨晚一模一樣。
花仙子報告:“主人,老漢回了織布機,不過情況不太好。”
葛凱倪給郎霖留下四隻碧玉蟾,一根捆魂索,她走陰路追到有織布機的院子,順手在院子周圍設了結界,以免被打擾。
屋門大開,織布機上的布匹出現了黃白交雜的斑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葛凱倪在織布機周圍設了鎖魂陣,拿出四隻碧玉蟾,放在織布機的四個角,點燃噬魂香。
煙氣繚繞間,碧玉蟾的嘴開開合合,背脊出現血色線。
血色線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好像無數條蚯蚓交纏。
布匹上的黃白斑漸漸擴大,黃色範圍慢慢縮小,露出被黃色覆蓋的雪白布匹。
天上出現小小的月牙,織布機哢噠哢噠聲響起,依然節奏鮮明,布匹雪白。
月牙兒消失,黑夜轉白天,布匹恢複泛黃,黃白斑擴大,黃色範圍稍小,白色範圍擴大。
小月牙兒變大月牙兒,織布機的哢噠聲節奏稍慢,節奏依然鮮明,布匹恢複雪白。
大月牙兒消失,黑夜轉白天,布匹黃白斑更大,黃色範圍繼續稍小,白色範圍繼續擴大。
月牙兒成彎月,織布機的哢噠聲節奏越發緩慢,節奏不亂,布匹雪白。
彎月消失,黑夜轉白天,布匹黃白斑更大……
白天轉黑夜,黑夜轉白天,周而複始……
當彎月變成半月,織布機哢噠哢噠的聲音已經很慢很慢,但依然辨得出節奏。
此時的碧玉蟾,整個背成為血紅色,織布機上的布匹,即使是白天,也有大半是雪白色。
再一次夜幕降臨,月亮升起,葛凱倪拿出梭子,放在織布機梭子該在的地方。
“唉——”
一聲長長的歎息,老漢的幻影靜靜地坐在織布機前的木墩子上。
相比於掄起木墩子砸孤墳時的樣子,此時老漢的幻影,淡薄了很多。
葛凱倪冇有撤回噬魂香,她把鎖魂陣縮小到單隻罩住老漢。
碧玉蟾繼續吞噬著狗殘魂,老漢的幻影越來越淡。
又是幾天幾夜過去……
月圓之夜,老漢的幻影已經淡如透明。
狐犬出了梭子,看著老漢的方向,淚眼汪汪:“你終於可以解脫了!”
“唉——”
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息,老漢無奈而疲憊地笑:“你還是那麼不聽話,到處亂跑。”
“不是它亂跑,是我多管閒事。”葛凱倪道,“你終於願意現身了。”
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符人,操控陣盤,符人越長越大,變成和老漢一般大小,一樣麵貌。
“你們有什麼話,慢慢說。”葛凱倪把符人留給老漢依附,自己從外麵把屋門關好。
被老漢控製的狗殘魂,已經被碧玉蟾全部吞噬,現在的老漢,隻剩一縷執念。
出不了鎖魂陣,執念冇有物體可附著,很快就會消散。
天上冇有一絲雲彩,月光下的一切清晰可見,如同白晝一般。
“哢噠,哢噠,哢噠……”
身後,節奏鮮明的織布聲響起,伴隨著狐犬似呢喃似不滿的撒嬌聲,老漢歡快的笑聲。
葛凱倪會心一笑,回頭。
屋門慢慢打開,狐犬倒退著把織布機脫出屋子,連同老漢,還有老漢坐著的木墩子。
老漢認真地織著雪白的布,梭子在織布機上來回穿梭。
白色布匹漸漸變成藍色,並非海洋那種深藍,有些像高原那些“海子”在藍天下那種奇異的淡藍色,又或是冰雪推擠得太深太厚而呈現的那種淡藍色。
同時泛著銀光,很淡,很美,是任何畫家無法調出的藍色。
哢噠哢噠的織布聲,述說著一個發生在幾十年前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