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安頓
這一個月,按照規矩,所有弟子,不分等級都是一同學習的。
但一月過後,入門時所分的等級差距就會暴露出來。雜役弟子負責的是宗門內最繁瑣的事務,其實也相當於是宗門裡的下人了。能獲得的修煉資源,諸如靈石、丹藥、指導,少之又少。
外門、內門依次稍稍好一些。
至於親傳弟子,就更不用說了,不僅有長老的親身傳授,每個月發放重要物資,也不用為其他事務操心,隻需要專心修煉即可。
當然,像杜清越這樣主持事務,是宗門賦予他權力和威望的體現,又是另一說了。
楚箏知道,等柳一白正式成了雜役弟子,修煉難度就又要增加了。不過好在這玉清宗內,各峰各堂,角角落落都是需要雜役弟子的。
她心中一尋思,便給柳一白尋了個好去處。
***
楚箏不是冇想過,直接把柳一白調到雪來峰來,或者說她一開始的打算便是如此。
但雪來峰畢竟還有陸雲之在,她心中不安。最後左思右想,四師姐的青雲峰倒是個好去處。
楚箏的四師姐蕭淩萱,也是玉清宗長老之一。她向來隻收親傳弟子,不收普通弟子,而這會兒她座下的弟子好像閉關的閉關,外出的外出了,都不在宗內,倒是再合適不過了。
最關鍵的是,在這幾個師兄師姐裡,楚箏與她的關係是最要好的。
打定了主意,她去自己的後院挖了一壇好酒,便登門拜訪了。
青雲峰甚是清淨,就像楚箏記憶中的那樣,四師姐的徒弟們都不在,她本人又喜歡清淨,峰內也就一個伺候的弟子。
楚箏剛從劍上落下,那弟子便已經迎了上來了:“楚真君。”
楚箏淡笑點點頭:“四師姐在嗎?”
“長老剛喝了藥……”話還冇說完,裡麵已經傳來了聲音。
“來了就進來吧。”
楚箏這才進去了。
蕭家是大家族,青雲峰的大殿布置要奢華得許多,就大殿那兩根三人才能圍起來的大木柱,據說是真的黃金築成的,外邊則全部由上等靈石鑲嵌。
楚箏剛一進來,都已經感受到那充沛的靈力了。
先不說美不美,滿屋子錢的氣息的震撼,就已經能脫離用美不美來形容的範疇了。
大殿裡麵的布置,也不像其他峰頭那樣的方方正正,什麼主位、兩邊側位整整齊齊。
正中間便是一個軟榻,以這個為中心,四周布置著各式精美的桌椅、櫃子、裝飾品,看著琳琅滿目,卻又並不雜亂,讓人很舒適。
蕭淩萱這會兒就坐在軟榻上,她身子向來不好,臉上帶著病色的蒼白,卻坐得板正,淡淡的神色裡倒是有了一絲光彩:“小師妹來了?坐吧。”
楚箏確實排行老麼,是他們這一輪裡的小師妹不錯了。但在她之前,小師妹是沐淺淺的專屬,楚箏來了後,大家默契地都把這個稱呼給隱身了。
也隻有蕭淩萱,會這麼一口一個小師妹地叫。
楚箏看著麵前女子,哪怕是是坐在這全部由錢財堆砌的窩裡,她看上去也冇沾上一絲俗氣,反而依舊是一身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除了右側的發絲有些許飄亂,楚箏懷疑她是剛側躺著的。
楚箏叫了一聲師姐,才依言坐下,嘶……這椅子,真舒服。軟綿綿的,還正貼著腰身,比她宮殿裡的四四方方的木椅舒服多了。
“今兒怎麼想起登門拜訪了?”蕭淩萱一邊問,一邊端起一邊的杯盞,打開杯蓋,像模像樣地拂一拂,模樣正經得很,像是品茶似的。
如果不是楚箏知道,那裡麵是酒。
她好笑:“這不是來給四師姐送酒來了。”
再次看到師姐這樣的動作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她還記得自己問過四師姐,哪有人這麼喝酒的?四師姐回答:“大家都這樣裝,我不裝不合群。”
師姐總喜歡用一本正經的模樣說不正經的話。
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了。
“是要我幫忙吧?”蕭淩萱這麼問,手卻已經把酒接過去了,很明顯,是不管什麼忙她都要答應的意思。
楚箏的心裡,劃過了一抹暖意。
前世,她被陸雲之廢去修為時,蕭淩萱是會不管不顧,要替她出頭的人。
是楚箏執意攔住了她。
“陸雲之現在針對的隻有我一個人,因為仙門都在我的對麵。如果跟我站在一起,他一個也不會放過的。”
“師姐,冇有必要。”楚箏是真的這樣覺得的,“彆跟他對著來,至少現在還不能。”
楚箏其實自認為不是聖人,她也怨恨、也恐懼,也會在連劍都召喚不出來的時候,絕望到想死,更會……希望有那麼一個人,救救自己。
但她不能讓師姐這樣冇有意義地犧牲,不能背負這麼重的債。
“師姐,你看我如今都已經冇了修為,如果你再有什麼事,還有誰能護我?”
楚箏已經忘了自己當時有冇有哭,隻是因為著急說到語無倫次,以後是師姐流著淚把她抱進懷裡:“好了好了,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對不起,小師妹,是師姐冇用。是師姐護不住你。”
師姐其實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了,錯的從來都不是她,不是其他人。楚箏向來很清楚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誰。
“??發什麼呆呢?”
蕭淩萱的聲音把楚箏從回憶裡拉了回來。
她笑了笑:“師姐真是慧眼如炬,我是有點事要請您幫忙。我有個……”介紹柳一白的時候,楚箏還卡頓了片刻,“一個相熟的人。”
“嗯?”剛剛又抿了一口酒的人,向楚箏看了過來,眉微微上挑。
“在這批新進的弟子裡,他資質不行,被分為雜役弟子。但我覺得他心性很適合修煉,你能不能去說一聲,把他要到青雲峰來,我也方便教導他修煉了。”
蕭淩萱又疑問地嗯了一聲,隨口就問:“叫什麼?”
“柳一白?”
“多大?”
是在考慮適不適合嗎?楚箏不做多想就回答:“十九歲吧?”
“長得好看嗎?”
“啊?”師姐對這個也有要求?“還……還行吧。”
“相熟之人?”這句話,再不是疑問句了,更像是蕭淩萱在慢慢回味,而後終於明白過來了一般,“你是因為他,取消與陸雲之的結契大典嗎?”
楚箏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啊?”
從何說起?
“你什麼時候認識的?陸雲之還冇死呢,你都敢帶回來,著實是膽大了些。”
眼看著師姐又要用那一本正經的語氣說不正經的話,楚箏趕緊擺手:“不是的,師姐,你誤會了……”
“冇關係的,”師姐還是冷若冰霜的沉穩臉,“跟我有什麼好隱瞞的。為了穩住那個魔尊,辛苦你了,這擱民間,你們就是聯姻。”
蕭淩萱出自大家族,對這個很是懂得,言罷,她還點點頭,輕歎一聲:“你便是找個慰藉,也是應該的。以後有看上的,便儘管塞我這裡。”
“真不是!”楚箏的臉都漲紅了,也說不清是羞的還是解釋不清惱的,“我隻是想收他做弟子。”
冷豔高貴的師姐臉上多了幾分笑意:“我知道了,我都知道。”
那語氣,楚箏嚴重懷疑她到底知道了什麼。
“不過……”蕭淩萱話鋒一轉,“幫你自然是可以的,你也幫我個忙。那群新弟子們最後幾天,要由長老授課,”她擺了擺手,“我那天約了人,你去替我。”
這倒是冇什麼,楚箏一口應下了。
換人這事還得去杜清越那說一下,也就是拐個彎的事。
杜清越最近因為新弟子的事務,每天都有固定的時間在外務堂,楚箏在那找到了他。
楚箏等他來的時候,看他一路走過來,四下之人都在笑著招呼。
他在年輕弟子們中的威望很高,這是宗內有意的培養,也是他自己儘心儘力的結果。
前世,若不是經那一遭,他應該也是這樣的,躊躇滿誌、溫潤如玉。而不是修為停滯不前,逐漸被收權、被冷落、被徹底取代位置。
希望此生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不過比起寄希望於不發生,道心的修煉也異常重要。
***
兩人去了一處僻靜之地。
楚箏說完要替蕭淩萱授課後,杜清越立刻帶上了幾分自責:“是我考慮不周了,蕭師叔身體不好,早該換人的。”
“這不要緊,她是那日有約才不能來的。而且隻是講講劍道,我應該冇問題吧?”
“楚師叔當然冇問題,”杜清越趕緊說,但眼中亦有驚訝,“隻是,我還以為楚師叔不喜歡這種事情。”
楚箏以前確實不喜歡。
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喜歡出風頭,不喜歡需要太多交流的場合。
但如今,若是跟與陸雲之麵麵相覷來比,做什麼都是挺讓人開心的。
“人也要學著改變自己嘛。”楚箏這麼說完,原本也是無事了,就要走之時,卻突然被叫住。
“楚師叔。”
楚箏回頭。
向來總是掛著和煦笑意的杜清越,這會兒臉上卻帶著為難,似是在猶豫著什麼而難以啟齒。
他們這會兒站在崖邊的回廊裡,玉清宗依山而建,這種回廊不勝枚舉,旁邊還能聽到水流直下的聲音。
杜清越這難得的神色凝重,倒是讓楚箏也正經了一些:“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