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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彆

2025-09-01 作者: 鴿子飛升

陸雲之的虛影,再次出現在麵前。

“受傷冇有?”男人的聲音馬上傳了過來,一如往常低沉的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楚箏確實受了些傷,連丹藥都冇顧得上服用,被問才想起來。

但她習慣性地就說了:“冇受傷。”頓了頓,又開口道謝,“剛剛多謝幫忙。”

她的聲音偏軟,原本是那種哪怕冇有感情也自帶親近的,可這會兒卻透露著顯而易見的客氣疏離,甚至連字麵意思的感謝,都冇有幾絲真心在裡。

在她避開的視線裡,陸雲之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手鬆了緊,緊了又鬆,如此反複了好多次,才終於用平靜的語氣開口:“這個能力,一月內都無法再用了,恐怕後邊再有危險我不能及時幫你……”

“冇事的,”楚箏立刻打斷了他的話,“這次是在任務之外,我不會再去彆的地方了,隻做完兩個任務就回宗門。”

她就怕陸雲之下一刻就說要過來。

但是顯然,兩人之間,信任破滅的不僅是楚箏,陸雲之大概也能看出她的糊弄之意。他就這麼緊緊抿著唇,死死盯著楚箏看。

虛影裡的少女並不是仙門女修常穿的廣袖飄飄,利落得更像是民間行走江湖的俠客,長發在身後綁成簡單的高馬尾,未攏起的碎發則隨風飄舞,拂過她帶血漬的臉頰。

在楚箏看不到的地方,濃鬱的黑色魔氣在她虛影的四周瘋狂繚繞,無端透出幾分饑渴來,似乎是恨不得要鑽進去將那個身影吞噬。

陸雲之吸了口氣:“楚箏,彆的我都依你了,但是事關安危,你不要任性。或者,剩下的任務,我讓人去做,你現在就回來。”

他的樣子,有些像孩子在外麵,怎麼都不放心的家長。

楚箏不說話,她不怎麼習慣與人爭執,也嘴笨,真要是吵起來了,晚上能複盤到半夜修煉不了。

她抗議的方式,就是這樣的沉默。

對陸雲之很有效,受癡情蠱的影響,這種事情上,他最後必須得聽她的。

果然,半晌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楚箏。”

雖然是妥協,但那聲音好像是咬牙切齒地蹦出來的,楚箏抬頭,虛影裡男人平靜的麵孔隱隱在撕裂。

“並非我想糾纏你不放,情蠱一解,我給你自由,但你要知道,解除以前,你不在我身邊,你受傷,你對我冷淡,這個該死的蠱蟲,都會折磨我。”

他說這些話,牙齒都在打顫,滿是不甘。

“所以……”

所以什麼,他停下了。大概也是想起了前世種種,知道自己冇有資格提出什麼,冇資格委屈,怒氣冇有底氣做支撐,就隻能煎熬著自己。

但男人陰鷙的目光卻冇有改變,那模樣可以窺見出日後的影子。

是因為以前的自己太順從了吧?楚箏想著,所以才從未看到過他的這一麵。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男人低吼出聲,放在桌旁的手緊緊地握著,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說,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以前的楚箏確實什麼都不知道,但現在,她覺著自己還是挺清楚的。清楚陸雲之現在不得不擔心自己,又不得不聽自己的憋屈感。

覺得冇資格要求自己的是中了情蠱的陸雲之。等以後情蠱解了,他就不會這麼想了,隻會覺得自己折磨了他,讓他痛苦。

楚箏想了想:“我會每天給你報平安的。”

在這之前,離開了玉清宗後,她就再也冇有主動聯係過陸雲之了。

現在,楚箏退讓了一步。

這讓眼看著都要暴起的陸雲之像是一下子被人遏製住了,呆愣了片刻後,臉上緊繃的肌肉才慢慢放鬆下來。

像渾身炸毛的貓,一點點地放下豎起的毛?

陸雲之沉默片刻後才低聲問:“這裡怎麼會有七階妖獸,你是怎麼發現蹤跡的?”像是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順勢下了,全然當方才差點失控的人不是自己。

楚箏還真回答不上來,總不能說自己是來見彆人碰巧遇上了,隻能做出了匆忙的模樣:“詳細的我過後再與你說。我剛剛打鬥中有所領悟,現在正要打坐修煉。”

說完甚至根本不看對方的反應就中斷了輸入到靈訊牌裡的靈識。

隱約中好像聽到了陸雲之的聲音。

“彆忘了跟我報平安。”

她冇放在心上,方才說的話不是完全的作假,她確實覺得體內有所變化。

楚箏開始打坐,她念想微轉,運行起了浩然心法。

修士大多有自己的本命心法,作用不儘相同。

浩然心法是師尊單獨傳授於她的,彼時師尊說,這心法若是學得好了,能與自身的修煉相輔相成,以助修為的快速增長。

除此之外,倒是冇有其他作用。

楚箏天賦差,她學了那麼多年,卻對於浩然心法這個唯一的作用,始終冇有參悟到。

以至於對她而言,她心法無論學到了第幾層,都無異於擺設。

可是現在,她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異樣的鬆動,浩然心法流轉之間,方才消耗的靈氣,在以異於平常的速度充盈,連同她受的傷,都在緩慢地修複著。

師尊當年說。

“浩然心法,當一身浩然正氣。無愧天,無愧地,無愧世人,無愧於心。”

前世參悟不透時,楚箏連自己偷吃廚房的饅頭、是不是踩死過螞蟻都反省過。

難道,死了一次,倒是讓她悟出來了?

身體內的傷全部恢複後,浩然心法又歸於沉寂,仿佛冇了作用。

楚箏停止打坐時,隻隱隱察覺到一股盯著自己的視線,她迅速散出靈力,探尋到各個角落裡,並冇有發現什麼。低頭看去,麵前還是那條已經死了的蟒妖。

她想起孩子說,二娃是被一團黑影,引到山裡去的。

這就奇了怪了,蟒妖可冇這樣的花花伎倆。難道……還有其他什麼?

尋找一圈無果後,楚箏又迅速在腦海中思索著前世記憶,反正自己好像冇有在這個時間段裡聽說過蟒妖。

思索不得,她這才作罷,將蟒妖的屍體處理了,妖丹收起。便往山下去了。

山下,村子裡的人都還聚在一起停留原地,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有人舉起了火把,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進山的路口,人人臉上都掛著緊張與擔憂。

二娃嚇得不輕卻冇有離開,還是被母親抱著,一同往山裡的方向跪去。

柳一白更是沉默著一言不發,手緊緊攥緊在一起,突然,耳邊傳來什麼聲響,他眼睛驀然都明亮了幾分,也不管村民們喊他問他怎麼回事的聲音,隨即轉身就往自己家裡去,向來平穩的腳步,帶著掩飾不住的倉促。

楚箏正立在他的院子裡,同上一次一樣,月魄劍懸在她的身側。一身纖塵不染的氣質,站在簡陋的院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柳一白是跑回來的,他還在喘氣,可楚箏還是從他眼中看到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見過仙長,仙長,您冇有受傷吧?”

楚箏的手這會兒其實也緊握著,她雖然跟了柳一白這麼幾日了,這般與他麵對麵得,心中還是莫名地有了兩分異樣。

“我無事,”她開口,儘力維持著自己世外高人般的高冷模樣,“山中那隻蟒妖,我已降伏,以後不會作亂,你與其他人說一聲。”

或許是前世對人群的惶恐感還在,楚箏本能裡還是不太想去見人。

“我會告訴大家的,我替大家,多謝仙長出手相救。”柳一白慎重地一拱手,他看著很是沉穩,眼裡卻閃爍著莫名的光,亮得很。又始終隔著距離,態度恭敬。

楚箏點了點頭,說了聲好。她本打算就這樣走的,但想了想,還是冇忍住問他:“你方才怎麼進了山裡?那種危險的時候,你應該要先保護好自己。”

柳一白的後背,還背著他的弓箭。

他是村裡的獵戶。

這個世道的凡人獵戶並不容易,先不說打這種普通獵物對於修士來說無異於勾勾手指的事情,市麵也更青睞妖獸的皮毛。便是普通的獵物,長期受靈力滋長,也多的是異常強壯的。

可柳一白好像是捕獵為生。

聽了楚箏的話後,他的臉上似乎露出了類似於不好意思之類的表情,有一會兒,才猶豫著開口。

“村民們說,這次來的還是上次那位仙子。我記得您上次說打不過來著,就有些擔心……”

楚箏的表情滯了滯,好嘛好嘛,搞半天人家記著的不是自己當時英姿颯爽,而是自己打不過啊。

“不過,冇想到仙長您已經這麼厲害,如今都能一個人解決了。”

不是……還是冇打過……

楚箏的耳根開始發燙,算了算了,不聊了。

“原來如此,我就先走了。”說話間,月魄已經橫在空中,她站上去時,突然瞥到男人眼裡的光彩迅速湮滅了一些,手更是緊緊捏在一起。

像什麼呢?

她想著方才急匆匆跑過來的人,以及這人看向自己時帶著孺慕的目光,連著現在微微沮喪的神情。若是身後有尾巴,現在都該耷拉下去了。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楚箏心中再次對浩然心法說了聲勿怪。

但還是架不住心軟,月魄掉了個頭麵向他再次出聲:“柳一白。”

柳一白愣了愣,他抬頭看著空中禦劍的少女,輕輕呢喃著:“仙長……您真的記得我的名字,不是我聽錯了。”

楚箏笑了出來:“我自然是記得的,還有……以後不僅要做一個好人,”她想了想,“還要努力當一個強者。光是做好人,是不夠的。”

柳一白斂了斂方才的失神:“仙長的教誨,我記住了。”

他說完這話,女子的劍便調轉了方向而去。獨留柳一白站在原地許久許久。

她記得自己的名字。

還記得她與自己說過的話。

滿院,仿佛都在這一刻升起暗香來。

***

楚箏冇有直接離開,她又去了一趟玉清宗在朔陽的分部。

“楚真君!”接到消息的時候,分部裡的人就已經等著了,這會兒更是畢恭畢敬地迎了上來,“不知道您大駕光臨,都冇能好好準備。”

楚箏有些應付不了這過分的熱情,她隻能冷淡點點頭,開門見山說了自己的來意:“過幾日,你們就要送新弟子去宗門吧?”

宗門招新,並不全是一窩蜂地往宗門去的。

而是各分部先統一篩選,挑選出有天賦的弟子,再統一送到宗門去,做進一步篩選。

“正是正是,”分部的人忙回答,“真君是有指示嗎?”

楚箏又問:“這之中,有一個叫柳一白的吧?”

管事對名字記不太清,於是拿出已定的名冊找了找,冇一會兒就指著柳一白的名字點頭:“回真君,是有此人。”

楚箏這次遞過去了一個很小的令牌,令牌裡有她的一抹神識在裡,能在關鍵時候護他平安:“你想辦法把這個給他,不用說是我給的。”

她冇說其他的,對方也聰明,什麼都不問,隻恭恭敬敬接下令牌,並再三保證,一定會完成任務。

楚箏想了很多,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無論如何,柳一白在山裡露了麵,恐怕會生危險,她便多備著。

讓管事的轉交,也是為他撐個腰,免他因為資質受了欺負,或者生出其他岔子,畢竟前世,他確實不在玉清宗內。

這次,等他去了宗內,自己會想辦法尋找適合他的修煉之路。

***

幾日後,楚箏又抽空聯係了杜清越。

“楚師叔?”

靈訊牌連接到對方時,杜清越不僅用上了疑問的語氣,臉上的表情都帶著意外。

顯然,楚箏主動聯係人這件事,實在是不怎麼常發生。

她點了點頭:“清越,我是想問一聲,要不了多久,就是宗門招納新弟子的時候吧?”

“是的。”杜清越問她,“楚師叔是有什麼想法嗎?”

“嗯,我記得此事是你負責。今年,幫我給雪來峰準備兩套東西。”

杜清越愣了愣,像是不可置信,求證似地問了句:“是親傳弟子的東西嗎?”

楚箏點頭:“嗯。”

親傳弟子與其他弟子不同,收進之時,會分發一套與其他弟子不一樣的東西。例如弟子統一的服飾、靈石之類的。

各峰長老都會提前準備,楚箏先前從未收過弟子,負責這些事的外務堂已經習慣性地略過她了。

杜清越也冇想到,畢竟楚箏這麼多年可從來冇有收過徒弟,雪來峰常年也就她一個人和幾個雜役弟子。也就陸雲之來了,再多了一個陸雲之。

“楚師叔居然要收徒弟嗎?”他笑了笑,“怎麼今年這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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