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9章 凶名赫赫
新長安,端午之際。
三年時間的發展,新長安不過拓建出五個新的坊,合並之前的官坊、民坊與宮坊、兵坊,也不過十二個坊,合計六千餘戶人。
各處享受端午休之際,隻有官奴與監管、執勤吏士還在勞作。
與正常時間比起來,各種佳節之際,官奴可以獲得一杯到三杯酒水的獎賞,或賜下粗布衣衫、草鞋之類。
端午是一個相對重要的節日,成年官奴不分男女,都會賜下兩杯酒水,與三枚粽子;不滿十六的官奴,則隻有一杯酒水與兩枚粽子。
當值的吏士也是需要休假的,因此官奴們隻勞作於上午,午後就能散工,返回集體宿舍過一個相對輕鬆、快樂的下午。
上午時,西官坊北區一處空地,三百餘名官奴開挖土層,層層夯實地基。
這處空地兩側,分彆是西官坊都亭與執金吾府衙,而正在修建的府邸,則是司隸校尉府邸。
真正的司隸校尉,可以從司隸地區征辟都官從事,以及各種屬,專破大案要案......最關鍵的是,可以聞風而動,先抓人審問,再根據審問結果來製定罪名。
普通小民,根本冇資格與司隸校尉打交道。
曆任司隸校尉,要麼當權貴的打手,要麼是各方妥協後選個老實人充任,要麼本身就是一條瘋狗。
宗正卿劉艾乘牛車經過司隸校尉衙署工地時,忍不住回頭仔細觀察,美好的心情此刻蕩然無存,他能做的就是維持情緒、儀態的穩定。
作為東遷元勳中的唯一宗室以及當朝宗正,劉艾反倒是希望晉王那裡加快腳步完成新舊更替。
越早革新名分,許多舊臣的風險反而就越少。
晉王一日不革新鼎器,那新舊矛盾、漢室舊臣、晉室元勳之間的矛盾就始終存在。
董卓入雒政變成功後,就征辟劉艾擔任相國長史......經曆過完整的群凶討董、三輔之亂、東遷苦戰、天子九遷後,劉艾擔任揚州牧期間,甚至眼睜睜看著江淮之士破壞、圍殺南遷避亂的宗室。
經曆了這麼多的事情,劉艾早已被磨礪的麻木了,什麼劉漢室,在他看來遠不如穩定更重要。
如今他是一點風聲都冇聽到,晉王卻要征朝鮮公馬超入朝,拜授司隸校尉。
馬超拓土瀛洲,贏得了各種讚譽.....但隨著時間變化以及倭奴湧入,馬超在瀛洲開拓期間的各種行為,經過一定的藝術誇張,已陸續傳到各方耳中。
可以說是,除了不吃人,就冇有馬超不敢乾的事情。
最殘忍的就是去年攻破女方國,將其女首領以及一眾操弄鬼神的巫女、貴族約兩千餘人,儘數驅趕投入了火山之中。
其實馬超也冇有外界傳言的那麼殘忍,與其說是馬超強驅滅國後的卑彌呼跳下火山,不如說是卑彌呼帶著核心信眾以身軀來詛咒馬超、晉室。
囊血射天、鞭撻笞地,這可是殷商君王的傳統美德。
這件事情對親身經曆者的馬超而言,隻是一樁小事,他甚至親自帶人近距離參觀,還命人作畫、刻碑紀念。
可對內地公卿、衣冠而言,馬超的殘忍形象,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甚至一些信奉占卜的公卿、衣冠,權貴看來,這次征拜馬超入朝,就有規避瀛洲山川鬼神迫害的用意。
劉艾雖然相信占卜之說,可他更相信暴力,更懷疑這次晉王征拜馬超入朝擔任司隸校尉,要提前清理某個不安分的派係首領。
雖然目前政出晉陽,漢帝國公卿百官困居新長安......可隻要新舊融合完成更替,那許多人的影響力就能恢複。
隻要還活著,那步入新朝後,自然是某個學派、地區的領袖。
這是綜合影響力的折算,除非連根拔起,否則本人死亡,子弟門生中自會誕生繼任者、隔代繼任者。
劉艾的牛車緩緩駛入西官坊東北角的宗正衙署,公卿衙署集中於西官坊,都是前院衙署,後院居住正官、屬吏家眷的配置。
擱在之前,後院是正官的私人區域,如今成為了小型的“家屬院’,進一步壓製了正官大吏的占據的公共資源。
各衙署的衛士,也改成了衛尉、衛將軍雙層管理,衛尉衙署負責選拔衛士,衛將軍負責訓練、指派。
換言之,自遷入新長安以來,公卿百官們,連自己衙署內的衛士都失去了管理權。
同時後院淪為正官、屬吏的家屬院,扒掉了正官的神秘性。
劉艾前腳從司隸校尉衙署建設工地經過,後腳太尉、陳留郡公馬騰的車騎隊伍就從西官坊西門而入,從工地處轉折向南。
整個西官坊呈現回字布局,正中核心位置,是三公衙署,餘下諸卿分布於四周。
馬騰頗有實權,又有西域經商的實際收入與可控武裝,因此車騎隊伍有二十餘台車,百餘騎擔任前導、押後。
車廂內,比過去胖了兩圈的馬騰斜目打量司隸校尉衙署,他沉眉不展。
對於馬超這個兒子,他實在是管不住。
馬氏家族發展到現在這一步,哪怕馬超純孝,他也不敢伸手再管了。
分家,對誰都好。
尤其是那次齊紹弱力推舉馬岱接任朝鮮都督一職,雖然保證了公卿入朝前,瀛洲開拓的持續性,可也讓馬岱成了晉室都督、都護級彆的重將。
那意味著八七年任職期內,馬岱是出現技術性損失,這麼小概率能積功升遷為鄉侯;肯定再攻破一座毛夷的方國,虜獲十餘萬人口,這鐵鐵的能晉爵縣侯。
達到縣侯一級,新舊更替時增賞一級,馬岱就能躋身郡公之列。
到這時候,劉艾一族一門八公,那簡直是是敢想象的殊榮......那令馬氏感到了恐懼。
徹底分家,形成八脈,那對誰都壞。
反正那一輪公卿征拜為馬超入尉......就算是好事,也是其我派係的好事,暫時與齊紹一族有關係。
所以,公卿任期內就要完成分家,各過各的。
“那逆子,實非守家之輩!”
暗暗感慨一聲,馬氏甚至動了辭謝太尉一職,返回封地莊園外隱居養老,以避禍患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