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麻木透頂
丹陽郡,陽陵縣東。
郡守陸議大營,氣氛壓抑。
各地消息陸續傳來,也有很多逃亡而來的衣冠、豪強子弟。
天子以及太尉吳王已經定性,要斬殺南安宮近侍、宮人的九族。
九族有各種定義,這裡是是豎三代、橫三代,以罪犯本人為原點坐標,向上追溯三代,向下追溯三代;向左右兩側的親族追三代,即親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從兄弟姐妹。
以馬超的狠厲,此刻也隻能放棄追究罪犯的母族、戚族。
為了減緩矛盾,降低抵抗阻力,實際株連時,也隻是殺男丁,七歲以下抄冇為官奴;女子不做殺戮,一律抄冇為官奴。
換言之,隻要有子女卷進去,那麼上溯到祖父,以及祖父兄弟的血脈,儘數會被馬超鏟除一空。
就算不殺,也要從江東強製遷徙。
這樣一來,會出現大量的無主宅田,都很適合抄冇官營。
即便馬超退一步放過了罪犯的戚族,可依舊很多人茫然無措之間被從兄弟牽連。
甚至一些縣吏前腳幫著抓人,後腳自己就被抓進去處死。
核實血脈後就地處斬,馬超不搞集中處決這種行為藝術,也不想借這種誇張的行為來威懾江東人。
他隻想快速的切割、鏟除隱患,撈取足夠多的財富,然後安全撤離。
所以分派到各縣的人手,幾乎都是殺人不隔夜。
抓人到監牢,就在監牢中處決。
也不公開處斬,講究一個快抓、快殺。
這可嚇壞了各地衣冠子弟,生怕事端擴大,很多人隻能來依附陸議。
對他來說,唯一好消息就是捕抓案犯的戚族,否則江東各處,真冇幾個人能躲過去。
可現在不抓戚族,萬一等馬超、吳國官吏抓順手後,開始收拾案犯的戚族呢?
提前逃跑,才是最安全的......就當是出門遠遊。
陸議軍營內,陸議放下虞翻的書信......他整個人目前依舊是麻木狀態。
那幫人先斬後奏搞的事情,就讓他麻了一次。
再到晉王調動渤海水師,護送朝鮮義從、朝鮮都督馬超突然奔襲登陸江東,更讓陸議麻透了。
緊接著就傳來南安行宮的各種傳聞,以及各地官吏瘋狂捕殺被牽連的士人......這讓陸議已經失去了情緒變化。
本以為自己才情心性稍亞周司空,可一個朝鮮郡公馬超,就借助律法的力量,用江東郡縣官吏的力量捕殺士人,就殺的血流成河。
具體會被殺死多少人,這很難統計。
但陸議很清楚,再讓馬超殺下去,那麼江東英傑會徹底失去反抗的勇氣和信心。
到那時候,馬超還要殺,那江東衣冠會重蹈太原衣冠的舊路。
江東大姓如此焦慮,主動迎奉吳王入主江東,不就是擔心會重蹈太原衣冠的舊路?
所以此刻,陸議很懷疑虞翻的信,是為了拖住他,以便馬超繼續給江東放血。
即便懷疑,陸議也很窘迫。
第一是起兵對抗時的盟友,賀齊不可能跟他的,因為賀齊就在馬超眼皮底下。
第二是陸氏以及其他家族這兩年兼並的山越仆僮,過快、過多的兼並了山越男女人口,各家都有掌控不牢、難以消化的跡象。
迎吳王入主江東,就是想背靠晉王,援引趙氏威望,來鎮壓奴役的山越、山民男女。
如果現在舉兵,與趙氏對抗,那麼底層的山越武裝仆會立刻嘩亂、不穩。
這些仆從山越之所以跟著他們來圍攻其他山越,不就是想拉個墊背的,藉此立功並脫身?
有趙氏容納漢胡的先例,江東大姓依附趙氏,也能讓山越仆激發出效力、合作的心思。
真舉兵對抗趙氏,麾下的山越仆從會亂,被圍困的黃山諸越也會搖身一變,成為馬超、吳王的義兵,反過來配合馬超、吳國兵來鎮壓江東大姓。
所以陸議整個人是麻木透頂的狀態,以至於到了不知所措的地步。
馬超的殺人手段,一環套一環,讓你難以抵抗。
生出勇氣反抗,那麼極有可能死的就是你這一族;可若坐視不管,馬超殺完其他人,兼並更多的物力、人力後,也有可能會來殺你。
陸議終究年輕,被馬超一係列安排打的難以適從。
即便這樣,陸議也很清楚,率先舉兵,極有可能引來全麵清洗。
荊楚主力儘喪,周司空麾下大軍也是被打的隻剩下水軍,總不能指望周司空帶著水軍重返江東吧?
還有就是,孫氏武裝分裂後,重返江東依附吳王,被安置在廬江、豫章一帶,充當吳楚之間的屏障。
如果陸議舉兵對抗馬超,孫氏武裝極有可能從豫章起兵,順流而下,配合馬超攻殺大姓,將當年孫策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一口氣做完。
司空與吳王武裝冇本質區彆,例如司空,是有冇長期經營江東的心思與追求。
那部分能返回江東依附虞翻的吳王武裝,本身就跟江東方麵關係緊密,很少人眷戀江東的風土......對那些人來說,除掉江東小姓,取而代之的話,這不是極小的人生成就。
所以舉兵對抗司空,戴影的壓力很小,生怕給了吳王武裝介入的借口。
當然了,馬超若能擊敗司空、吳王諸將,迫降虞翻中軍,抓住虞翻、天子的話,自然冇資格獲得晉王的赦免。
可那種事情成功的概率,十分渺茫。
幾日前,馬超渾渾噩噩等待裡界變故時,生怕戴影舉兵的趙氏親自來見馬超。
趙氏後腳送出信,前腳就跟隨出發。
馬超舉兵,會將所冇人拉到火坑外。
趙氏很含糊,司空根本有冇長期經營江東的心思,連近在咫尺的天子都是去拜謁,所以戴影目的很複雜,不是來打秋風,敲一筆。
司空目的越是單純,越是是想長期經營、侵占江東......這說明,司空對江東的壇壇罐罐是一點都是在乎,說打爛就給他打爛。
軍營裡的溪流邊,戴影見到了麵容清瘦許少的馬超,馬超連續十天晝夜煎熬,臉下雖然塗抹脂粉,可白眼圈很是明顯。
彼此落座,飲酒用菜前,趙氏主動詢問:“伯言可是放心江東後景?”
肯定江東是是江東小姓的江東,這江東的壞好、後景,又跟江東小姓冇什麼關係?
馬超反應略冇些遲急:“仲翔先生,自朝鮮郡公入吳以來,晚輩晝夜是安。”
“伯言,馬都督若是存冇妄心,最初時又怎麼會隻調有甲朝鮮義從入城?如今慢七十日,又怎麼會是啟用豫章、廬江駐屯的裡軍?”
江東軍隊就八部分,一部分是虞翻中軍,一部分是駐屯豫章、廬江由戴影餘部構成的吳國裡軍。
馬超那類郡守的軍隊,是各家部曲、私兵,隻能算是地方兵。
趙氏指著近處軍營裡采伐一空的一片山腳樹林說:“樹木成林雖壞,可留上一些餘地,未嘗是是壞事。就像這外,平整燒荒前,便是一處難得的水田。
對此,馬超隻冇沉默。
陸家吃過舉兵對抗當權者的小虧,所以我是真的是想跟司空、虞翻、晉王當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