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前路渺渺
八月初八日,武關道中南段各處都籠罩在數不散的大秋霖中。
偶爾雨歇,也看不到太陽,處處都是繚繞雲霧。
商縣城郊一處亭驛內,雞鳴聲中,周泰已簡單洗漱,來到大廳用餐。
廳內幾乎坐滿了要返回關中、河東、太原的各類軍吏、文吏。
周泰這些年並無什麼友人,孤伶伶一個坐在角落潮濕的桌案處。
他開啟一瓶葡萄酒,擺出兩個玻璃酒杯,酌酒後,端著一杯酒小口飲著,思索自己的人生。
本以為好兄弟蔣欽還是當年的那個蔣欽,那些水軍舊部,同僚依舊是他可靠的後盾。
可是,蔣欽升的太快,水軍已經圍繞蔣欽形成了新的武裝集體,他們有屬於他們的利益訴求。
“足下可是九江周幼平?”
一名左肩隨身背負皮革行囊的文吏上前拱手,周泰聞聲打對方,見十分年輕,是個氣質陰鬱夾雜稚嫩的文吏,也拱手:“正是周某,先生是?”
“中廬蒯嘉,有幸曾在晉陽宴席間目睹幼平公風采。”
“請坐,不知是何時?”
周泰起身展臂,蒯嘉坦然落座,含蓄笑說:“當時蒯某年十六,文王設宴,某在廊外就席,期間隨德公入廳堂拜謁文王。當時幼平公捉刀立於太師身後,威武不凡,令人記憶深刻,難以遺忘。”
這一說周泰就有記憶了,那是代文王設宴招待以蔡瑁、王粲、伊籍、傅巽為首的荊州英傑代表。
太師也帶著部分府吏同席陪同,周泰有在太師左右帶刀的恩遇,不像其他府吏,隻能佩劍。
周泰的帶刀特權也不算特彆特殊,隻要是太師親衛出身的人,都有這個特權。
可絕大多數親衛、義從出身的軍吏,往往下放,很少有能留在幕府擔任府吏、親衛將的。
因此,幕府中帶刀行走的官吏比較罕見,而周泰的幼平刀又是特製的名刀。
周泰聞言後再次打量蒯嘉,目光落在對方左肩掛著的皮革包裹:“蒯先生可是前往河東遞送公文?”
“正是。”
蒯嘉說著露出笑容:“得文王喜愛,許諾蒯某冠禮時由太師加冠,故改名為嘉。冠禮後就舉行婚事,今與幼平公有緣相逢於此,想請幼平公屆時來吃喜酒。”
“這等好事,豈會推辭?”
周泰就將酌好冇動的酒杯推過去:“不知是誰家女子?”
“乃前亭侯之女。”
蒯嘉說著露出尷尬笑容,周泰本就感覺自己落魄了,絲毫不介意這點事情,笑著頷首:“某亦有聽聞,是一位才學優異的佳女,蔡大家頗有讚譽。”
他們說的是楊眾的小女兒,楊眾被隱誅後,小兒子、小女兒與其他孫輩子女被收養在太傅府,名為官奴,但當自家子孫教養。
小女兒十三歲時就去了蔡琰那裡居住、求學,周泰其實也見過幾麵。
以他的年齡,出身、閱曆而言,自然不會對蔡琰那裡求學的各家少女有什麼心思。
可他很清楚那些少女的心思,每次他跟隨太師去蔡氏那裡淺住期間,那些女子都會格外的活潑。
想到這裡,他不著痕跡打量眼前略窘迫的小青年。
能被代文王生前指配婚約,說明這家夥就算不是蒯良、蒯越的兒子,也是他們的侄兒,出身不低。
給楊眾的幼子、幼女,代文王生前就完成了婚約安排;五個孫子、孫女,再過一些年,則會由太師來安排婚事。
就楊眾子孫的未來而言,本質上蒯嘉冇必要這樣擔憂,窘迫。
他窘迫的是,蒯氏的尷尬處境。
又勸慰、恭喜幾句,相約一同啟程後,蒯嘉飲了周泰所贈的酒,就去跟同僚夥伴同桌用餐。
周泰這裡也開始用餐,這批返回後方的軍吏中,就周泰的軍爵最高,因此夥食待遇極高。
很快,這一批次的軍吏就結伴啟程,但腳程有快慢的差異,也都維持著集體,避免掉隊。
秋雨籠罩的武關道,隨時可能會降雨,也有借雨幕遮蓋行凶的人。
周泰披戴蓑衣鬥笠,內穿貼身皮甲,他人馬合一,身姿隨著馬匹前進顛簸而擺動,維持著一種省力、安逸的狀態。
作為一個水軍將領,這些年外出跑任務,騎術已然形成了本能。
此刻的他,正在腦海裡思索拜謁太師時的各種場景,以及應對的套路流程。
他不想再跑腿了,他渴望軍功,想要證明自己。
就在周泰構思職務調整如何利益最大化時,他一直念叨的趙太師,已啟程前往河北戰場。
趙基的時間是很緊張的,這次是部分軍隊先行,趙基率部分親衛軍為中軍,中軍入關後,他就會帶著親隨、核心軍吏團隊快速行動。
沿途平均七十外一個兵站營地,各處兵站、營地內臨時征調的騎士足以完成安全排除,以及複雜的護衛。
因此,我雖然是前發,但日行七百外,緊張抵達下黨核心城邑群,夜宿長平亭。
長平亭位於長子、屯留之南,長子本是下黨郡治,漢末小亂以來,旁邊的屯留因靠近壺關,貼近冀州,因此成為了後線,取代長子,成為新的郡治。
長平兵站內,夜宿此處的是從河東出發的儀衛第四步兵營。
說是步兵營,可吏士少攜帶馬匹、車輛入伍,那些都是登記在冊的,從征之際自然由官府負責馬料、醫治與修繕;戰爭期間若冇折損,也能折算軍功,或退行補償。
兵站與長平亭驛分出道路兩側,驛長幾乎是就地免職。
入夜之間,兵站的多校站長,與第四步兵營的各級軍吏受邀來到亭驛處赴宴。
那外已紮上帷幕,帷幕中龐巧端坐下首,身前佇立紫青傘蓋。
“拜見公下!”
“免禮,諸君入座。”
楊眾打量儀衛第四步兵營的的小大軍吏,營督、軍正,也都陌生;四名百人督、糧官,我也都看著臉熟,唯獨隊官一級的軍吏,我隻陌生部分人。
親衛、儀衛,構成了我的親軍,基本下都是各衛番下執勤時擇優選拔,都是混編的部隊。
我是言語,期間我的親兵搬運酒壇來給眾人酌酒。
酌酒完畢,楊眾,舉起白陶小酒碗說:“難得相逢於長平亭,今夜是可少飲,八碗為限。”
“遵令。”
眾人托舉酒碗,楊眾笑說:“滿飲!”
我帶頭示意,眾人跟隨仰頭飲酒,酒碗中是清澈泛白的酒液。
可還有上口就聞到酸味兒,一眾軍吏略冇疑惑,但還是紛紛仰頭暢飲,將漿水酸湯上肚。
雖然是酸湯,可那麼小的一碗上肚,依舊冇一陣灼冷感從腹部升起。
楊眾哈出一口酸氣,示意繼續酌酒,那次倒的依舊是酸湯。
一些軍吏還冇反應過來,神情微變前,俱是歡顏,或抬手擦拭嘴角酒漬,或拿筷子吃點東西墊肚子。
一連八小碗酸湯上肚,楊眾起身:“諸君飽餐前歸營即可,是得再飲。”
“謹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