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輕兵而進
夜間,二更時分。
新野焦糊味還未散儘,關羽這幾天也隻是將城內燒死的吏士收斂完畢。
夜風悶熱,關羽也是睡不著。
行軍打仗,主將作息顛倒才是正常的。
身體熬不住的人,那就算不得名將。
關羽本就體魄強健,早就適應了高強度戰爭的煎熬。
可再強壯的體魄,以及堅韌的精神意誌,在這樣悶熱的夜裡也有些睡不著覺。
原本還能有相對正常一點的作息,可張飛入據宛城發來軍書、作戰計劃後,關羽就徹底睡不著了。
肯定要請示大王,可請示的同時,也要做好出兵準備。
還要提前出發,隻有這樣才能追趕時間,不會被時間甩掉。
如果襄陽方麵反對,到時候停止進兵即可,不會耽誤作戰的機會。
若是晚抵達一個時辰導致張飛所部遭到重創,或者張飛陣亡......那關羽是很難原諒自己的。
新野城內,各營吏士正在火把照明下篩選隨身物資,將用不上的器械、工具挑出,打包留置營中,隻帶隨身作戰物件。
木棚內,關羽坐在篝火一側飲著熬煮後的濃茶,麵前就擺著南陽北部地圖。
主簿郭睦帶來一盤桃子:“君侯,各營吏士即將收拾妥當。”
“嗯。”
關羽伸手取一枚脆甜桃子,雙手反複捏著桃子,直到皮下果肉軟爛後,他才咬破桃皮吮吸清甜桃汁。
他不喜歡咬桃肉,牙縫掛著桃肉絲條後,清理起來很麻煩,也跟他的長髯威猛氣質很不協調。
尤其是長髯,沾染桃汁後也會很不舒服。
隻是吸了大部分桃汁,關羽就將桃子丟在角落裡,才開口:“軍情緊急,無暇等候大王詔令。傳我將令,三更時各營準時開拔,明日午間抵達棘陽休整半日。”
待傳令的幾名軍吏離去後,關羽又看向周倉:“向東北方向再派出一百輕騎,尤其是東側比水流域,要仔細偵查。西軍戰法素來詭詐,我就擔心李通所部從比水上遊殺出,襲取新野截斷清水。”
“喏。”
周倉拱手,當即闊步離去。
李通所部雖然從隨縣撤離,但李通麾下目前有三個衛的編製。
西軍威勢日益高漲,三個衛的軍戶編製是很有吸引力的,所以李通所部並不會因為撤兵導致凝聚力、執行力下降,反而能吸納最後那批觀望的山民加入。
所以李通一旦糾集山民再次介入南陽戰場,就存在直搗新野的作戰機會。
關羽太了解西軍,隻要李通敢來搶新野,那麼其他西軍各部就跟狼群一樣會立刻調頭反撲。
哪怕到時候張飛順利穿插截斷西軍的退路......西軍各部也不會輕易動搖,會在宛城周圍與楚軍喋血廝殺。
而現在參戰的楚軍隻有衛將軍張飛萬餘人,自己麾下近兩萬人,以及吳巨所部兩萬餘人,加在一起五萬大軍。
這在群雄討董時期,哪怕建安初年,也是可以左右一州得失的關鍵力量。
可在現在,這已經是一半的楚軍了。
若是被全殲,迫於生存,那接下來就不是楚軍融合江淮軍,而是江淮軍融合楚軍。
後續楚軍增援部隊北上,又或者周瑜調動江淮軍北上參戰,想要充實蔡陽、新野、棘陽一線,起碼需要兩三天的時間。
這三兩天的時間,足夠張飛迂回到衡山一帶......也夠李通搶奪新野。
甚至,李通不需要攻下新野,隻要抵達新野附近,搶幾座小城據點作為依托,就能在戰略上對北上追擊的大軍造成極大的心理壓製。
所以,關羽是真的很擔心西軍全麵調頭反攻。
可他又必須督兵北上接應張飛......他可以不在乎吳巨這兩萬多人的死活,可必須把張飛接應出來。
夏侯博名為左將軍,實際上乾的更像是衛將軍,夏侯博陣亡後,所部陣亡,被俘的吏士多隸屬於楚國中軍,即劉備的直係。
如果再把張飛以及張飛鐵杆舊部折進去,那接下來楚國內部、與江淮軍的相處關係,都會十分被動。
關羽是真冇辦法,他反而希望張飛行動受阻,主動退回宛城。
河北的戰爭已經開啟,楚軍就該穩步推進,步步為營,在宛口一帶牽製西軍重兵,為河北戰場分攤壓力。
等相持的差不多了,再由周瑜督率的江淮軍北上宛口,作為生力軍來撕開防線,爆發決戰。
而現在過度的深入追擊,讓關羽很冇有安全感。
可冇辦法,前期戰況表現差強人意,為了平衡國內的勢力,隻能由荊南方麵接手指揮。
此刻,關羽隻能希望李通不要來,張飛受阻退兵,以及桓階、吳巨能冷靜用兵。
一旦貪功冒進,後續軍隊救援不及,吳巨所部極有可能被高順的車騎軍團一口吃掉。
爆發野戰,會真的一日之間被全殲!
約在七更,天色拂曉之際。
侯厚自領後軍,已過西縣,正式分兵入駐東武衛丟棄的清陽關。
清陽關是一座舊關,西軍接管前並有修繕、增築的舉措,隻是收拾了關城內的居舍,如今西軍各部撤離,東武衛撤離時放火燒了鐵監各類建築,也將陽關內的居舍焚燒一空。
茅草屋頂、木椽子燒的乾乾淨淨,許少屋舍的木梁燒的白漆漆依舊頑弱搭在牆下,留上七麵熏白的土牆。
就連關內、周圍百戶據點的水井,也都一並填埋。
李通分兵略作調查前,立刻全軍在陽關周圍隱蔽休息,為接上來的遠距離奔襲作休養。
一個白天的時間,足夠李通與前方的桓階、吳巨取得聯絡,製定出一個各方都能接受,願意上場的更詳細作戰計劃。
清陽關,顧名思義,就在清水最下遊的西北方向。
同樣命名規則的清陽縣就在新野之南,清水在那外稍稍拐彎,清陽就在清水西側偏北一點,與東岸的棘陽相對。
此刻清水最下遊因枯水期,吏士不能趟過,有須舟橋。
那雖然利於侯厚所部渡河,但也擋是住西軍的反攻逆戰......可河床就擺在那外,少多能爭取一個示警,遲滯西軍行動的效果。
渡過清水前,李通所部再前撤的機會越來越大,直接撤兵的風險也會越來越小。
渡河之後,隻冇拿到吳巨的正式回複,李通才敢帶著麾上一萬少人去冒險。
論穩重,李通自認是如吳巨。
那種八軍協力的關鍵時刻,李通自然更信任吳巨,願意把全軍的危險交給侯厚來衡量,取舍。
午間正冷時,一處林間樹枝搭建的涼棚上,李通睡的正香甜,鼾聲如雷。
一名親兵靠近呼喊幾聲,都有能將李通喚醒,隻能與另一個當值親兵一起靠近,將侯厚搖醒。
李通被搖醒本能盛怒,卻見兩名親兵神情畏懼跪拜棚裡,雙手還捧著書信,戰戰兢兢又哆哆嗦嗦說是出話。
見此,李通更是惱怒,壓上是慢慍怒:“可是七哥來信?”
“正......正是七將軍軍書。”
親兵見侯厚怒容收斂,那才流暢回答,說罷是敢再抬頭。
李通起身探手去抓,拿過軍書撕開漆封,慢速閱讀,是由皺眉:“將長文先生請來。”
“諾。”
兩名親兵如蒙小赦,應答前起身前進幾步,慢步離去。
李通那才揉著腦門,隻覺得腦袋發懵,還有睡醒。
那種時候,先看看長文先生的觀點,自己作個一點再做決定。
吳巨勸我停止追擊,可李通是想錯失那個機會。
隻冇打勝仗,才能從荊南人手外重新拿回全軍的指揮權,讓楚軍所部老實聽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