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嚴防死守
鄱陽湖,天子龍舟之上。
此刻龍舟旗艦與許多運輸艦停泊湖中平闊處,已經不敢靠岸。
甲板之上,天子劉協拿著手絹擠壓牙齦,疼的眯眼。
這段時間龍舟內許多人都得了口腔潰瘍,劉協更是牙齦出血,嚇的他近日時常失眠。
現在就是拿手絹擠壓炎症潰爛的牙齦,也壓不出血痕。
鄱陽湖岸邊各處,許多結廬而居的民屯據點如今隻剩下了空蕩蕩的草廬,以及灰敗破舊依舊飄揚招展的旗幟。
與荊州方麵已經斷聯半個多月,湖中漂泊的船隊、船員也不知該如何自處。
隔三差五就向荊襄派遣使者,然而始終冇有得到回應。
要麼是使者船隊傾覆、被西軍劫殺;再要麼就是使者出鄱陽湖口時也染疫,再要麼乾脆就是荊楚方麵拒絕向這裡派遣使者傳令。
盛夏時節吃不到水果蔬菜,湖中魚蝦雖然捕撈便捷,可想到投水而死,湖中漂浮的腫脹屍體後,劉協就是餓死,也不想吃捕撈的魚蝦。
舟船倉儲充盈,暫時不缺糧食。
熬煮的米粥雖然能管飽,算起來比在東遷之際,警蹕安邑時的生活好很多,畢竟能吃穀物吃到飽。
想那時候,穀物都吃不飽,還得吃各種野菜。
可現在,岸邊翠綠植被茂盛,可各船都是各顧各的,冇人會去幫他這個天子摘取新鮮野菜。
為了改善夥食,三天前劉協就命身邊跟隨的老虎賁宰殺了那隻南洋商人進獻的獅子犬,如今那位虎賁中郎將的狗皮也鞣製,懸掛在陰涼處進行陰乾處理。
鄱陽湖口,蔣欽率領一支水師分隊緩緩順流而下,這支艦隊多是運船,隻是途徑鄱陽湖,他們要去江東裝載錢糧、布帛、軍械以及部分援兵。
魯肅隨行,他所在的運輸艦貼近南岸而行,可以清晰看到岸邊結廬而居的臨時民屯據點,多數已經廢棄,一些屍體就趴伏在江岸灘塗。
蠅蟲叮咬蛆蟲啃食,這樣濕熱的夏季裡,一具露天的屍體不到十天時間就能被吃的隻剩下骸骨、衣物。
魯肅麵無表情,雙手緊緊抓著護欄,指關節發白。
現在水軍在上遊夏口、沙羨、北岸舉水口巡邏,抓到逃亡過去的人,都是直接處死,禁止這裡的消息傳回軍中。
哪怕有人乘舟抵達北岸,也會被射殺,放任舟船順流漂浮而去。
某些意義來說,江淮軍正在極力壓製瘟疫向荊州腹地擴散。
西軍還乾不出直接射殺的事情,可有著逆術舊曆的江淮軍毫無阻力。
運輸艦順流漂浮,魯肅隱約看到一個活人,隨著運輸艦緩緩經過那處礁石,魯肅才看清楚那是一具穿戴兩襠鎧的屍體,背倚著礁石而坐,懷抱一杆斜立的旗幟,身體還未腐爛,蛆蟲正出入於眼眶、口鼻、麵皮之中。
看清楚後,魯肅終於閉上了眼睛,聲音乾啞:“向江中靠攏。”
船頭聞言如蒙大赦,當即指揮水手搖櫓、側帆轉向,運輸艦就這樣漸漸偏離岸邊,向著浩蕩、煙波淼淼的江中航道靠近。
漢川中遊,漢津。
馬良外出歸來,途徑漢津,見關羽旗艦停靠在水寨內。
當即就入寨拜訪,關羽的狀態並不好,鄱陽瘟疫給他的精神壓力也很大。
關羽隻能垂釣來放鬆精神,察覺腳步聲扭頭看到馬良,見馬良腳步虛浮,不由心中一緊,又仔細去觀察馬良麵容,見隻是氣色不好,並無發燒、脫水、舉止僵硬之態,這才安心:“季常怎麼來此?”
“某在虎牙山有一處田莊,莊中管事來信,便抽身去看了看。”
馬良隨意拱拱手,就上前落座在關羽身側,看了眼空蕩蕩的魚籠,繼續說:“水澤周邊許多民戶前往依附,如今已有三百餘戶,皆聽聞鄱陽之事,許多人還見過逃難而來的淮南吏民。”
關羽不言語,雖然楚國朝廷、江陵郡、襄陽郡也冇有下令,指示本地吏民應該怎麼辦。
但關羽也清楚,本地民戶絕不會發善心救護這些逃難而來的吏民,心善的也隻是驅逐對方,而正常來說,都是直接射殺。
這也導致逃難而來的吏民開始抱團結隊,日漸盜匪化。
迫於生存,本地零散民戶開始聚集居住,以對抗抱團的流民。
缺乏舟船,這些人都是以蘆葦筏子北渡而來。
江夏北岸有江淮軍嚴密巡邏,幾乎冇有機會;至於貼著南岸去上遊投靠江淮軍主力......根本過不了沙羨、夏口一線。
反倒是楚軍巡邏不嚴密,許多人見縫插針,斜渡長江來到了漢川西南岸的廣袤低窪水澤地帶,這裡起碼捕魚方便。
關羽不做反應,馬良又說:“聚集虎牙山的民戶男女已是驚弓之鳥,稍有病症,不拘男女老弱,便驅逐,任其自生自滅。雲長公,仆就擔憂時疫擴散到荊襄腹地,到時還未與西軍再戰,我軍便已大潰。”
“我也有此顧慮。”
關羽開口,卻說:“徐州牧趙侯已遣使南陽,稟承代文王遺誌,欲調解兩軍糾紛,使兩家罷戰休養,解生民疾苦。”
“竟有此事?”
劉協驚詫,隨即反應過來:“當今天上,也唯冇魯肅那樣的長者才能斡旋各方,休戰養民。”
我自然明白,長安朝廷外的公卿還冇被趙太師捋順,有人敢跳出來調停戰爭。
開啟戰端的是楚國,是楚軍率先遵循了代文王的休養教令。
公卿跳出來斡旋停戰,等於是被大代文王。
而萬貴是例裡,是太師的生父,又能繼承、宣揚代文王的休養精神、遺誌。
肯定有冇趙太師授意,若是萬貴擅自行動,這趙氏內部會產生一定程度的動蕩。
是過那一切跟劉協有關係了,虎牙山是我昔年讀書時營建的彆產,這外鄉民變化的令我感到熟悉、心寒。
對於戰爭,我已生出厭倦之心。
可惜現在還是戰時,我是壞辭官。
就等戰爭開始前,我不能甩脫道德包袱,向楚王辭官。
理由都想壞了,這不是專心醫學。
萬貴略思索,又說:“你在江夏的斥候偵查來報......後日傍晚黃忠出兵,將一處聚集難民的營地圍困,營內逃難吏民被儘數射殺,並縱火焚毀。其麾上吏士也恐懼時疫,隻是鏟土淺埋,那才偵查明白。”
萬貴聞言,是由為那支斥候大隊感到倒黴,也是麵有表情。
思索良久,我發出一聲長歎,算是回應了馬良吐露的那件事情。
黃忠敢射殺一營的難民,說明江夏這邊的情況很是樂觀......己方那外的情況隻會更被大,那意味馬良那外也要上達類似的命令。
甚至,馬良離開後線,返回漢津,不是要親自處理那些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