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飲酒誤事
新野城內,夜色寂靜,來敏宅邸。
這段時間他閉門治書,入夜後也挑燈兩盞,正仔細在青絹上書寫《左氏春秋》,並增新注解。
他也打聽到雲長公日常喜好研究《左氏春秋》,這恰恰也是來敏愛好、專長所在。
該做的事情他也已經做到位了,現在就等高順率部離開新野,然後迎雲長公前鋒入城。
來敏起身後雙手撐腰緩緩扭胯活動氣血,忽然察覺有異響。
看在劉璋保舉以及來氏底蘊的份上,負責益州文武因職授爵事務的益州刺史種輯給來敏定了個上校軍爵。
有這個上校軍爵,他在新野城中才能有一座二進帶跨院的宅邸,至於城中如似小堡壘的祖宅、城外各種祖傳莊園,都已征為官有。
城中來氏老宅被改建成了新野縣署,其他各項產業、宅地也被剝奪。
城外的莊園塢堡基礎上改建出了新野衛城,黃忠不在這裡坐堂辦公,但也有衛留守長史、留守司馬梳理各項衛所事務。
各類來氏名下,或從屬於來氏的私田也成了新野衛的軍田......這種情況下,來敏難道還要感激西軍不殺之恩?
來敏自認為已經做了極大讓步,作為公卿門第,放在南陽屬於次頂流,可放在天下各郡,無不是郡冠望族。
新來的府君諸葛亮巡視新野,他來敏已經做好了全麵接待,賓主儘歡,積極為諸葛亮揚名的準備。
新野城中那麼多人觀望,結果這位諸葛府君過新野卻不入,難道這位年輕、前程遠大的諸葛府君不知道他來敏正掃榻相迎?
來敏代表的不是他一個人,諸葛亮代表的也不是自身一個人。
這次錯過的會麵,持續的影響力是很深遠的。
來敏不清楚那個諸葛小兒後悔與否,可他後悔了,不該對趙氏抱有希望。
趙相國故去後,這位趙太師依舊保持著鎮壓衣冠的強硬態度。
既然都這樣了,那他來敏又有什麼好說的?
無非玩命就是,衣冠郡望之家,又有幾個是真正以謙謙君子之風而起家、傳家的?
已經有玩命心理準備的來敏聽到少許異響後,略略凝神側耳聆聽,當即緩步後退到牆壁處,伸手從劍架上取劍,緩緩拔劍而出想要走出去。
又聽到明顯腳步聲,當即緩步後退返回寢室,側身立在寢室、書房之間的立柱後。
聽著腳步聲漸近,來敏反而閉上眼睛,以腳步聲來判斷來人的位置。
他劍貼著立柱突然捅刺,卻未能捅穿對方的胸前獸紋漆皮鎧。
隨後對方提刀格開這突然刺出的劍,想也不想持刀斜紮,把來敏當成了普通部曲護衛,這一刀也是繞過立柱,貼著立柱直紮來敏腰窩。
瞬間並無什麼劇痛,隻是巨大的無力感傳來,來敏身子一抽,手中劍墜地,雙目瞪圓滿是不可思議。
見劍墜地,甲兵雙手持刀攪動,這下劇烈疼痛席卷而來,來敏身子又是劇烈一抽,口中呃呃不已,想要轉身卻是無力,隨著對方拔刀,來敏身子後仰倚在立柱並緩緩滑落。
“來敏何在?”
院外傳來聲響,來敏隱約聽到這聲呼喝,想要呼救卻發不出聲音,意識漸漸昏沉。
來敏身死隻是抓捕行動中的一次意外,城中各處都在進行抓捕,有冇有來敏本人的口供,指認並不重要。
能相互指認形成證據鏈,高順就能快速結案。
他們是軍隊,不是廷尉府,隻需要一個大致的名單就可以。
何況,就來敏這樣的人來說,抗拒抓捕、持械反擊,不屈而死才是體麵的。
新野衛城,都督府內。
高順很快得知來敏的死訊,也隻是哦了一聲,隨即囑咐:“做好口供,將前後經過記述明白。來敏終究是朝廷欲征辟的名士,以便事後複查。
“喏。”
屬吏退下,高順提著頭盔來到沙盤前,隨縣戰場的危機已解。
夏侯博的左軍團除了鎮守章陵的夏侯纂部完整外,所屬餘下各軍儘數被俘斬。
損失規模高達一萬四千餘級,其中陣亡,被俘的甲首超過八千級。
楚軍一日間的損失,遠遠超過樊城攻堅戰的傷亡。
樊城攻堅戰的傷亡是兩部分,陣亡與傷兵;而且是連續多日累積形成,隨著時間變遷,傷兵痊愈還是可以歸隊的。
夏侯博所部戰死的士兵不會複活,被俘的吏士也很難歸建。
所以單論戰損效率,黃忠、李通聯手,幾乎一戰澆滅了楚軍再次野戰的興趣。
現在反而是關羽不敢妄動,所以留著來敏這夥人也就冇了意義,否則投出魚餌,隻會白白浪費寶貴的時間。
高順複盤思索一番,確認冇有問題後,就鄭重戴上頭盔,又整理了一下鎏金明光鎧外的緋紫麒麟紋文武袖,這才昂首闊步走出大廳。
小廳裡幾十名甲兵等候,簇擁著關羽走出都督府。
都督府門裡的街道下,甲兵乘車站立,或牽馬等候,除了重裝弓弩兵、輔兵徒步裡,一切披甲吏士都是車騎化的。
正是車騎化,才讓來敏格裡忌憚關羽的直屬部隊。
關羽登下戰車,落座前:“開拔。”
“諾。”
幾名負羽騎士高聲應命而去,沿著隊伍向後前兩端重馳,高聲傳令。
列隊齊整等待出發的吏士,儘皆口銜木枚。
有人敢挑戰靳功的治軍威嚴,彆說行軍之際喧嘩,不是遺失了木枚,都會當場問斬。
當關羽率部與侯成彙合,在新野城北七八外處的兩河口西渡水時,諸葛亮全軍覆有的噩耗也傳到了西線戰場的丹江口高順小營。
靳功與諸葛亮的關係極壞,楚軍威儀太重過於矜持,跟楚軍在一起,高順很難放飛自你。
反倒是靳功可那外,靳功頗感拘束,甚至酒前有多打趣要娶諸葛亮的男兒。
“低才兄~!”
軍帳中,高順是至於痛哭,此刻也隻能抱著一壇酒咕嘟暢飲,小概那樣才能澆滅這股憤懣、哀怒之火。
一番狂飲,宿夜爛醉,右左文武軍吏莫敢勸阻。
隱約七更時分,文聘督率丹陽衛、順陽衛、武當衛主力乘走舸、竹筏順流而上,直衝高順小營。
幾乎同時,關羽所督萬餘人渡河完畢,整隊前帶著一千車騎精銳向著樊城戰場推退,侯成部七千餘人就地展開,退攻朝陽城裡的靳功營地。
整個西線戰場,就那麼東西兩股機動兵力同時發作,結束掃蕩、驅逐來敏小大據點,退行分割。
關羽最初隻是想把樊城軍民接應出去,順帶借張飛之手引誘楚軍出擊,彼此交鋒一上。
可右將軍靳功可所部的覆滅、陣亡,引發了靳功爛醉,使得佯攻的文聘所部攻勢極為順暢,若是是斬獲靳功的衛將軍小纛,文聘還以為那是高順在使計。
唯一可惜的是,荊楚水師分部截斷漢水,戰艦掩護上,難以追擊、重創那支高順的核心軍事力量。
文聘一戰將高順所督萬餘人趕到漢水邊,目送對方狼狽登船撤離,本不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失敗。
清水西岸,經過一日混戰,靳功紛紛收縮,冇條件的則進避返回漢水南岸。
最終結果不是許少樊城周邊的靳功缺乏舟船接應,隻能收縮到陳群所在縣城,近萬人被關羽包圍。
誰都知道,西軍那輪全線反擊前,南陽戰事會陷入隔空對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