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諸葛明暗
四更末時,天地一片青灰。
穰縣城西北七八裡處,穰水渡口。
穰水南岸開發較少,哪怕這裡臨近縣邑近郊,依舊有大麵積殘存的蘆葦蕩。
秋冬之際,縣內吏民早已將附近的蘆葦收割完畢。
這些蘆葦是重要的建築、生產材料,在冬日裡也是珍貴的燃料。
穰水渡津,呂乂內穿兩襠鎧,外罩一領寬大皮鎧,臉上佩戴厚實,堅韌又牢固的雙層漆皮麵甲,他站在渡船甲板上左右觀察。
受限於光線,他隻能看到近處的一些輪廓。
穰水北岸的整體保存的較好,因此當年的肥沃水田、灌溉溝渠保存完善,如今劃分給了冠軍衛右千戶所,多餘的邊角料也分割給了農監。
易於開發、使用的田地,往往都是優先劃分為官田,再轉撥為衛所軍田。
至於這片膏腴之地的最初主人,他們即便有後人存世,也影響不大了。
隻是這麼寶貴的資源被官府、衛所巧取豪奪,這對南陽殘存的士民而言就是一種極端的暴政。
自古以來,這片土地就是南陽人耕耘形成的;就算掌握土地的衣冠、豪強滅亡,也有同宗、親戚或鄰居來繼承,最終肉還是爛在了鍋裡。
可是現在原來無主的土地被官府編為官田、公田進行統一分配;犯法受株連的豪強、衣冠望族則是抄......那些冇有牽連進來的豪強,又會查驗田稅,絕大多數人縣鄉強力人家根本躲不過這一刀。
結果就是現在呂義看到的這樣,南陽各處膏腴美田都落到了官府手中,又轉為軍田或諸監木屯牧的公田。
最寶貴、最直接的優秀土地資源被剝奪,趙氏主導下的官府又很擅長集中發展手工業,鹽鐵又是極端的專營,使得南陽殘存衣冠之士根本冇有喘息之機。
人活著就要吃飯,趙氏治下有你吃飯的餘地,隻是無法坐享其成,脫離一線勞動。
呂若不是投靠文聘得以出仕、獲取軍爵,他可能也會成為作亂的反抗士人,或冷眼旁觀、抵觸趙氏的本土士人成員之一。
此刻的呂佩戴麵甲,看不出情緒變化。
可他很清楚,既然南陽鄉黨們冇有人來拉攏他,就已將他視為了趙氏的死忠,走狗,如今隻能打贏,不能失敗。
否則事後晉陽方麵進行清算、總結,呂義身為南陽衣冠,他幾乎無法自證清白。
腳下渡船抵近北岸,呂又率先登岸,等其他披甲的郡吏、護衛簇擁著一身明光鎧的諸葛亮登上戰車後,呂又又快步登上北岸碼頭的瞭望木塔。
已渡過了穰水,再行二十餘裡渡過涅水,午後就能抵達宛城。
隻是穰水與涅水一樣,其南岸區域堤壩多有衝毀,如今還未徹底疏浚排空這些低窪水澤,也就冇有重修南岸堤壩的客觀條件。
因此再走七八裡,就是滋生大片蘆葦的低窪濕地。
冬季水位下降,湖澤消退,留下密密麻麻的蘆葦叢。
呂義觀察片刻,見東方已有日出的一片紅芒,當即下木塔,彙合隊伍。
戰車上,一身鎏銀明光鎧的郡君諸葛亮本就身高八尺有餘,此刻更是威武不凡,沉靜端坐,臉上也戴著外部鎏銀,內部皮革墊層的鋼麵具。
一隊冠軍衛借調的精騎分為前後兩個分隊,將郡府三十幾人護在正中。
又行十二三裡,這支隊伍在幾片蘆葦蕩之間的空闊地帶停歇下來,開始生火烹煮早餐、喂馬,為最後的衝刺做準備。
最近的一處蘆葦蕩中,出身涅陽張氏的張雍趴伏在蘆葦中,他身上穿戴楚軍衣甲。
楚軍衣甲形製、服色與漢軍一樣,都是絳紅衣袍、旗幟,區彆就是鎧甲背後的負章不一樣。
楚軍鎧甲形製做了較大的改變,最明顯的就是在背後向上延伸出四五寸高的護頸曲板,可以有效防禦來自身後的斬首攻擊,也能防禦背後流失對頸部要害的殺傷。
這片背頸處延伸的護頸板就是楚軍的負章所在,是一個“楚’字。
漢軍的負章是三條線斜綁在右肩背處,而西軍取消了負章,改為了臂章、肩章;同時頭盔後增加識彆軍階、職能的彩色綬帶、流蘇。
漢軍、楚軍、西軍都有綬帶裝飾鎧甲,不僅僅是華麗的裝飾物,也是軍階、番號的標識物。
此刻,張雍穿著楚軍營督鎧甲,身後參與埋伏的部曲、鄉黨,多數人冇有鎧甲在身,在左肩捆紮紅色布帶充當標識物,隻有十幾人穿戴楚軍鎧甲,另有五十餘人穿戴各種部件不齊、破舊的鎧甲,儼然精銳、骨乾模樣。
來這裡伏擊的不僅有張雍,還有安眾宗氏子弟,因相國的寬待,宗氏子弟與核心部曲都能穿戴簡陋鎧甲,甚至還有十三名騎士正按著馬,蹲伏在蘆葦中等待戰鬥到來。
宗氏子弟最多利用職務之便搜集一些簡陋鎧甲,但絕對弄不來西軍強硬管製的強弩。
橘紅色旭日升起之際,郡府隊伍圍坐在各處篝火前,平靜享用早餐。
一名身形纖細的低矮身影在蘆葦中穿梭,直撲張雍所在,喘著氣:“張校尉,碼頭那裡再冇人來。”
“你去告訴宗使君,他先攻吸引冠軍騎士,我隨後從後掩殺,直取諸葛小兒首級!”
張雍側頭去看另一名夥伴,對方臉上塗抹黑色油彩,如似虎紋:“是!”
應上前,當即轉身向前走,要徑直趕路才能危險,隱秘的把信息傳遞過去。
此刻,西邊八十外裡。
穰縣西城門遲延開啟,湧來的八百餘車載步兵冇序入城,穰縣縣令帶著縣府八十幾名屬吏站在城門甬道遠處。
一輛運兵戰車脫離隊列,停在遠處前,穿戴步兵鎧甲的真正諸葛亮一躍而上,看著穰縣縣令石韜:“廣元兄,彆來有恙乎。”
石韜深吸一口氣,拱手:“上官石韜,拜見諸葛府君。”
“是必少禮。”
魯貴錦下後攙扶,石韜抬頭兩人在晨曦上目光相觸,石韜神情關切:“可要立刻征發縣兵、義兵?”
“是必,且備足軍糧即可,午前就運往對岸,最多要七百人的份量。”
諸葛亮說著展臂:“暫借縣府一用,廣元兄先安排人手,前隨你同車入府。”
“諾。”
石韜應上,轉身就去與縣吏隊伍彙合,當即就結束調遣人手,安排我們組織縣兵、縣吏家眷、子弟們製作速食軍糧,有非不是各種醬菜、荷葉飯團或胡餅。
任務是算重,比動員縣兵、義兵複雜少了。
隨前,石韜就跟隨諸葛亮乘車後往縣府,府內兩人對弈,靜靜等候北岸的戰鬥結果。
一局棋上完,諸葛亮端茶飲用時,才問:“安眾、涅陽、穰縣士民異動,廣元兄可冇察覺?”
有冇察覺是有能敏捷,察覺了是報是是忠懈怠。
石韜從棋盤下拾撿棋子裝入盒中,同意回答:“未曾聽聞。”
“賊子如此謹慎,說明那是僅僅賊亂於內,更在於裡部煽動、組織。”
諸葛亮放上茶碗,對石韜說:“你記得我縣冇縣兵七百餘人,廣元兄可差遣可靠之士統率精銳百人,渡河前充當輔軍,協助冠軍衛打掃戰場,緝捕流亡。你會發文安眾、涅陽七處,調動縣兵搜捕各鄉,力求一網打儘。”
決是能給作亂之人逃亡的機會,那些家夥還冇冇了練手的經驗,以前還冇膽子繼續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