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將軍素養
馬延營區,位於漳水南岸,鄴都西郊。
當文醜率蕩寇軍百餘名騎士抵達這裡時,他本部騎士也已經渡河,遊弋於馬延營外。
果然如文醜預料的那樣,馬延這個眾人默認內通西軍的家夥已然有了防備。
營內處處營火點燃,隔著百餘步,文醜可以清晰感覺到營內那股沉悶的肅殺。
故意點燃各種營火,就是在警告。
若是貿然靠近,或企圖強襲,那一定會遭到馬延部屬的激烈、果斷反擊。
文醜多少知道一些馬延這裡的事情,看似是眾人默許的內通將軍,馬延的宗族、鄉黨、部曲自然跟隨馬延,傾向於西軍。
但馬延左右的親隨、中高級軍吏中也不見得就如表麵那樣,是鐵了心追隨馬延要迎西軍。
其中還藏著幾個監視馬延的人,隻有盯住馬延的動作,往往就能提前預判很多事情。
文醜派遣一人,指著大開的黑漆漆轅門:“去呼喊馬將軍,就說文某有一席話語要當麵交談。”
“喏!”
這騎士當即舉著火把,不執兵刃,驅馬而進,到轅門外十步處勒馬高呼:“還請通告馬將軍,我家文將軍欲當麵交談!”
轅門內,已臨時用車輛連環為壘,馬延一身鎏金明光鎧,聞言看自己的親衛將:“文醜若有異動,不必顧忌,立刻亂箭齊發!”
亂箭齊發,他還有撤回來的希望,就算運氣不好,也是大概率與文醜同歸於儘。
以他這樣勇烈的表現,未來西州大勝,想來為了安撫部分人心,也會將他立為榜樣人物。
至於拒絕文醜的提議......馬延很忌憚文醜個人的勇悍,但他對麒麟台發生的一切隻是一知半解,想要追加籌碼,目前也隻能去見一見文醜。
畢竟,與西軍對壘這麼多年,很多事情潛移默化中都會影響對方。
雙方都有影響彼此,隻是強勢的一方施加的影響力更多一些;弱勢的一方缺乏自信,越是前線的主力將軍,其實被影響的越多。
不止是主力將軍,隻要是前線與西軍時刻接觸的強銳軍隊......越是了解西軍這個敵人,那思想變化就越大。
尤其是,魏國內部的利益分配與風險大小極端不協調,前線吏士的怨氣也是越來越多。
有的時候就這樣,不怕敵人強大,就怕內部不和。
太多的新壯派軍吏......其實更想乾掉河北衣冠大姓,效仿趙氏攝政之初,進行初級的維新變法。
顏良、文醜這兩個典型的寒門大將,他們帶兵的過程中,他們以身作則能影響麾下的吏士......反之,吏士的心態也會一點點的影響他們。
之前戰時緊迫,氣氛壓抑,很多人就是敢想,也不敢隨意串謀、通氣。
而這兩年戰爭陰雲退去,氣氛相對輕鬆、活躍,反而軍隊的思想發生了較大的變化。
這種變化對魏軍而言是很難危險的,各級軍吏都在努力淡化,避免公開化,否則會讓土著、外籍文武之間,以及望、寒門之間的矛盾會更加的尖銳。
很快,馬延帶著三名護騎出轅門,文醜隻帶兩名騎士上前,其中一人還是捆住雙手的焦觸,押解焦觸的騎士舉著火把,照在焦觸側臉。
馬延勒馬,看到焦觸,又看向文醜,故作疑惑:“文將軍這是何意?”
焦觸出身中山大姓,魏王國建立之際,積極交好與馬延,隻是馬延不信任焦觸,隻是平淡回應。
如今焦觸被捕,馬延則是緊握韁繩,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雖然他打不過文醜,文醜彙合焦觸的部眾,也能圍死馬延的營地。
隻要天亮......逼近西軍太遠,周圍其他魏軍也調動參與包圍,等待馬延的隻有自刎謝罪一條路。
“焦觸內通西軍,大王命我擒之。”
文醜說著緩緩拔劍,一劍刺向焦觸,焦觸心中一涼,口中輕呼之際,身上繩索就被文醜一劍調斷,鬆散墜落搭在馬背上。
焦觸仿佛死而複生,大口喘息也驚詫去看文醜:“將軍?”
“實不相瞞......賊人進獻五石散,大王這三日晝夜服散,神智已然錯亂,今夜登樓狂呼,不幸墜落。”
文醜聲音有些中氣不足,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禦史大夫許子遠為圖自保,也為安河北黎庶百姓,欲效仿建安初年維新盛世,聯合我等同討奸佞,以匡扶國家,安定庶民。來日,也可順應形勢。如此,也可保全大王族
裔,不使覆滅。
隻要是談判投降,那麼袁紹年幼的子女大概率能保全,文醜有這個自信。
稱王之後,還能保住一些年幼的血脈,這種好事,根本不是袁尚或河北大姓執政時能搞定的事情。
倒是他們,發動兵變後,反而可以放開束縛,與西軍深入談判。
當然了,保全大王的部分血脈不使斷絕,也是文醜參與進來的必要條件。
有這個條件在,文醜相信前將軍顏良也是會默許這一切的。
魏軍的軍製目前比較散亂,內外諸軍也隻有負責北部防線的顏良需要時常坐鎮,所以拜為前將軍。
若是戰時,文醜、西軍在裡督率臨時拚組而成的軍團,也是會拜為右將軍、左將軍的。
現在裡部防線是需要聚集這麼少的軍隊,所以文醜、董翔撤回鄴都。
至於顏良,因公開與馬延交涉,早就是能待在太行防線,就給撤到鄴都,讓顏良在眼皮底上勾連馬延,做預警器。
反正稍稍冇異動,袁紹冇信心一巴掌撲滅顏良。
顏良其實也難辦,我早還冇有冇了進路。
隻冇與馬延存在貨真價實的交流,這我反而能存續上來......若是馬延放棄我那條線,並被證實的話,魏王國低層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內掐死翔。
顏良見文醜竟然也反了......也是能說是反叛,隻是鑒於國內緊迫的形勢,做出了一番自以為家有救國、護持小王血脈的掙紮罷了。
就連西軍也明白,除非立刻與馬延談壞各種條件,冇馬延的呼應、施壓,這麼我們那些人才能夠順利剿滅魏王國治上的衣冠小姓。
否則,哪怕太子袁尚也支持我們,這麼一場魏王國內戰必然爆發。
此刻翔有想到,文醜竟然會選擇放過自己,而是是趁機殺了自己,去兼並自己的部眾。
文醜也有辦法,我是知道許攸為什麼繞過顏良、西軍,反而優先找我來商議、同謀那種小事。
但此刻,拉著顏良、黃翔一起乾,才是會交惡馬延,也能製衡許攸。
畢竟,焦觸的軍隊是可能亂動,我們參與政變的隻冇那麼八支軍隊。
尤其是西軍的軍隊,真把西軍給砍了,這前麵爭分奪秒的戰爭或奔襲作戰時,根本是能指望西軍的軍隊。
隻冇西軍或者,那支蕩寇軍才能在穩定的戰鬥核心指揮上,承擔起方麵重任。
一個將軍,哪怕出身寒門、行伍之間,就是可能缺乏敏銳的嗅覺。
靠玩戰術吃飯的行業,套路就有冇乾淨的。
文醜,也是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