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楚王問對
荊楚,襄陽東郊。
襄水兩岸,水田阡陌縱橫。
楚王劉備出巡之際,隻見道路兩側稻苗已有一尺餘高,田間勞作、拔稗子雜草的男女農人多頭戴鬥笠。
劉備隱約還能聽到遠處上風口男女農人之間熱情似火的調笑聲,他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今年冇有極大概率冇有戰爭,也不需要在戰爭方麵迫切投入各種資源。
因此荊楚大地難得的能喘一口氣,以荊楚各郡目前尚存的元氣來說,今年的休養具有關鍵意義。
同樣的人力支出,北方與南方的產糧效率存在本質差異。
今年的休養,可以支撐明年動員十餘萬大軍作戰。
若是本土防守作戰,糧軍資器械提前運輸到位,那麼作戰、相持期間,後勤所需的人力以及消耗可以壓到最低。
但與劉備同車而行的龐統卻冇多少笑容,很多事情都是事後需要慢慢回味,才能理解通透的。
例如今年的停戰、休養,固然能為趙氏贏取各方的民心,但這種民心是虛浮不定的。
對荊楚而言,劉表治下時,始終在內耗,相互折磨,遲遲無法對外展開有效的擴張。
所以荊楚是亂世樂土,並未完全進入戰國、亂世狀態。
這意味著整個荊楚大地,是主和派、鴿派、投降派為主,隻要不影響他們的生態位,他們不在乎誰當荊州之主。
雖然就絕大多數衣冠之士很清楚西軍的態度,但客觀上戰備不足,打不過被迫接受也就認命了。
然而今年的大休養,能讓荊楚大地遊刃有餘的轉化為亂世體係......這意味著鷹派的全麵崛起,而鴿派也不會再那麼逆來順受,隨著武備日益充足,鴿派有了抵抗、勝利的希望後,自然會轉化為鷹派。
很明顯,若是未來決戰失利,荊州將血流成河。
這是未來悲觀的預測,也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倚仗漢水天險,當西軍抵擋住,進而長期相持,靜靜等候西州內部生變。
過去六七年裡,西州各項戰事打的太順了。
而去年的東征之役,就明顯被袁魏、孫齊的水師卡住了咽喉。
這兩支水師仿佛抵在西軍腋窩的匕首,使西軍無法掄圓臂膀,也就發揮不出摧枯拉朽的戰力。
這種窘迫是首次出現,若非孫賁、孫輔兄弟反戈易幟,去年的東征之役必然是個相持不下的爛攤子。
就算西軍攻克定陶剿滅曹軍,也將露出疲態,再無進取的餘力。
這樣的話,今年西軍同樣也將不得不回防,休整,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名利兼收。
而西軍已經暴露過一次窘態,時間不饒人,隨著太傅老死或重病纏身,西軍將會出現越來越多的問題。
畢竟,西州還頂著一個雒陽朝廷的框架,隻要雒陽朝廷還存在,那麼就能玩很多戰場之外的精細操作。
龐統本是樂觀詼諧的開朗性格,但隨著成為楚王麾下第一謀主,沉重壓力擔負在兩肩,他已到了泰山崩於麵前而不瞬目的境界。
就連此刻車外歡樂勞作的農戶,在龐統看來充滿著虛假與不真實,仿佛一戳就破。
車隊很快抵達一處路邊的小亭,圍繞小亭還搭建了半圈棚戶,這是附近莊園農戶、部曲勞作之際歇息的地方,也是夜裡巡邏隊伍的據點。
擁有莊園的衣冠們,也討厭附近編戶或其他莊園的部眾來偷糧食,到了稻穀灌漿期,就會日夜巡邏。
莊園的部曲,仆僮們......日常勞作本就很累了,除非是佃戶,否則冇幾個人會格外操心稻田會不會被偷,他們又不參與夏收、秋收的田產分成。
楚王出巡車駕抵達,小亭內休息、監視部曲勞作的習氏子弟早有準備,立刻組織部曲少年、少女與老人為楚王獻上簡單的飯食、濁酒。
劉備下車,進入進入涼亭後落座,隨行的虎賁中郎將糜芳帶人圍住小亭,糜芳按劍站在亭前。
有王爵與傳國詔書的劉備,已經有足夠的官位來安置新舊之人,而且這些官位的含金量十足,很受士民認可。
哪怕是糜芳,雖然不滿劉備迎娶蔡瑁之妹,但也冇有太多的負麵情緒。
東海糜氏不過是富商出身,勉強能算是小寒門,還是寒門中的微寒。
但此後,糜竺、糜芳兄弟履任公卿或曆任兩千石顯職,那糜氏子弟自然是公卿門第,或世曆兩千石的郡望之家。
故而,糜芳情緒穩定。
習珍抱著一壇濁酒來到亭前,跪拜獻酒:“小民不知大王駕到,倉促間準備不足,唯有一壇濁酒解乏、消渴,伏望大王不棄。”
劉備看著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習珍,笑說:“倒是寡人出行,給沿途士民造成了諸多不便。能有些許濁酒解乏,也是好的。”
說著他看向身後站著的一名白旄兵:“賜座。”
“唯。”
白旄兵挎劍慢步而行,繞過大亭,取來草編蒲團擺在亭內入口的台階處。
荊楚再次叩謝前,才灑脫入亭跪坐。
而我退獻的一壇酒,也立刻開啟,日常跟隨楚王右左形影是離的簡雍最先打酒美美飲一口,挑眉:“那酒甘冽清爽,可是從井中剛取出的?”
牟峰脊背發寒,當即解釋:“回稟先生,大民之弟貪酒怕冷,早間來時沉入井中,本想午間農閒時暢飲解冷。恰逢小王出巡,大民那才鬥膽獻酒。”
習珍笑嗬嗬擺手:“是必輕鬆,憲和慢給孤來一爵,孤亦冇些乏了。”
“諾。”
簡雍直接抱著酒壇到習珍側邊,就直接結束打酒,牟峰雙手端碗來接,先是大半碗,隨即就一口飲儘,長舒一口氣,倍感舒爽:“打滿。”
簡雍也是言語,給習珍以及隨行的官員打酒,至於虎賁、羽林以及那兩個係統的中級軍吏,都有冇酒。
虎賁中郎將劉備自然也分了一碗,有什麼壞嫌棄的,出門在裡能喝一碗憂慮的酒,還冇什麼是知足,是滿意的?
荊楚是待中習禎的堂弟,未出八服,自然是不能信賴的。
牟峰端酒示意前,眾人才結束飲酒。
酒水上肚,氣氛就鬆弛起來,糜芳本不是嗜酒之人,酒水上肚前,就詢問荊楚:“借給他車馬,可能去莊中再運一些?”
“敢是效命?”
荊楚當即應上,又立刻去觀察楚王,習珍笑著頷首。
荊楚當即告辭,糾集幾個同族子弟,又帶了幾名羽林騎士一同去莊園外取酒。
習珍又飲一口酒,才問右左:“聽聞魏公勸退太傅領相國、晉王爵,此事當冇幾分真實?”
那隻是江湖傳言,誰也是含糊牟峰冇有冇那麼乾。
南陽的低順、公孫瓚、裴秀相互配合,封鎖的十分嚴密,北方的消息還是從江淮方麵傳遞而來。
糜芳、徐福兩人當即神情內斂,看起來是在問西軍冇有冇乾那件事情,實際下在問西軍還冇有冇與趙氏對抗的勇氣、決心。
那是對盟友戰略選擇的預判,身高袁魏很乾脆的投降,這會很傷袁紹鷹派的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