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盟友艱難
炎炎酷暑,河北更顯燥烈。
鄴城,劉備使者孫乾風塵仆仆而來。
他坐在馬車車轅處,整個人半敞開衣襟,麵容曬得紅暈,皮膚表麵一層細膩油汗。
孫乾半張嘴喘息換氣,另一手拿著蒲扇輕輕擺動。
他來鄴城時已是午後,大地乾燥,視線遠處的景物曲折搖晃。
而近處,魏公國征發的徭役正吃力挖掘黃土,挖出的壕溝會用漳水運來的石塊鋪埋牆基。
孫乾略有些不可思議,他是真冇想到,這麼燥熱的夏日裡,河北徭役竟然冇有停歇。
就算要開工,也可以集中在早晚之際乾活,冇必要在中午趕時間。
很快孫乾來到鄴城的館舍,痛快洗了個涼水澡出來,正準備仔細梳洗頭發,護衛來報:“先生,清河崔季珪先生來訪。”
“準備茶點。”
孫乾拿起隨身攜帶的小篦子將頭發快速梳理,收攏雜亂發絲,略讓頭皮有了點呼吸的輕鬆感後,才戴好烏紗進賢冠,掛佩劍,快步來會客廳。
廳內,崔琰也在搖扇子,見孫乾進來也不起身,直問:“公佑此來,可是求援?”
“正是。”
彼此是老同學,故交,彆看孫乾跟著劉備浪跡天下仿佛是個喪家之犬,可隻要返回北海,又或者與昔日同學,友人見麵,那就是北海孫氏的英傑、大儒鄭玄的高足。
孫乾直接坐在崔琰對麵:“傳國詔書非我主玄德公本意,今趙氏隨時能進襲荊楚。荊楚若為趙氏占據,下一步可就輪到河北了。此唇亡齒寒之事,以季珪之英智,豈能不見?”
“我自然明白唇亡齒寒,可河北有人認為是玄德公屢次辭謝南陽王敕封,又不肯出兵攔截呂布,這才使國都淪喪,天子蒙塵避走東南。”
崔琰語氣略不滿:“再者,趙氏用兵詭變難測。若我河北出兵,趙氏不攻荊楚,卻徑直來攻河北?此事,公拿什麼擔保?”
“難道魏公作壁上觀,趙氏就會放過河北?”
孫乾詰問,展臂指著荊楚方向,語氣也是強烈:“我主得荊楚,將有用武之地。不出數年,自可整頓苛政,吏民大治,軍事得以興盛。最遲三年,舉兵於宛雒之間,破呂布於關東!”
稍稍停頓,孫乾強調:“荊楚之殷富,遠在今日河北之上。稍加整飭,便可得精兵十餘萬!雖不能與趙氏爭雄,但也能驅逐呂布,迎天子返回許都。如此,河北、關東、荊楚斜縱聯合,亦可進兵雒中,奪回舊都!”
“真乃壯誌也。”
崔琰平靜嘲諷:“既如此,又何必請求魏公出兵?”
“此戰機之所在也,幽州徐晃,如懸在魏公頭頂的利刃。今進討幽州,迫使趙氏分兵救護,我主玄德公得以喘息。待入秋,自發兵於南陽,可從南麵牽製趙氏。如此,趙氏兩麵受敵,他縱然神勇,卻無分身之術!”
孫乾語氣也誠懇起來:“趙氏來幽州,我主玄德公有所建樹,可振奮天下討趙誌士;若趙氏來南陽,則魏公奪幽州,亦可振奮天下誌士,使趙氏威名大喪!”
兩個方向開戰,趙基本人參戰的話,隻能來一個方向;那另一個方向極有可能得手。
隻要正麵戰場摧破一次西軍的都督級彆大將,會極大扭轉目前惡劣的輿論與整體陣營士氣。
崔琰陷入沉默,抬手撫須,思索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片刻,崔琰也平靜起來:“如此確實可行,不過冬季一戰河北府庫幾近枯竭,今歲乾旱夏收隻夠吏民度支。若是玄德公能相持於秋後,我自能遊說魏公,興兵於幽燕。”
對於崔琰的借口,孫乾則身子後仰,故作審視,一副鄙夷神態,不認為河北兵會將府庫打空。
崔琰也清楚內情,悻悻作笑,又斂容正色:“公佈,自袁公進位魏公以來,河北有大治之征兆。然文武整合,非一日之功。今玄德公據有荊楚,想來也清楚郡縣豪傑盤根錯節,掣肘之處比比皆是。欲興傾國之兵,非天時地利
與人和得其二不可。”
“嗯,有勞季珪安排一下,我要麵見魏公。”
“我就是奉魏公之命來見公佈的,這也是魏公的底線。並希望玄德公傾儘全力,務必引趙元嗣南下,如此魏公才會提兵北伐幽燕。”
崔琰講述之際,見孫乾的仆從端來茶點,待這人離去後,崔琰放低聲音:“非是魏公謹慎,不肯援手。而是趙氏革新兵製,聽聞其預設薊遼大都督、燕雲大都督與河朔大都督。趙氏縱然身在南陽,我主魏公一旦起兵,徐公明
將拜為燕雲大都督,節製十餘萬大軍......且麾下多驍騎,我軍近來演練反騎戰術,也將十分被動。若是戰事不利,恐有滅國誅族之災禍。”
“節製十餘萬大軍的大都督?”
孫乾瞪大眼睛也感到驚悚,整個劉備的預期,也不過是今年年底整合荊州,算上交州,能有十餘萬大軍。
其中近半新征募的部隊,這需要時間訓練,也需要合適的戰爭進行磨礪。
還有近半是舊荊州軍,多是豪強部曲,更需要仔細打磨。
兩三年裡通過一係列可控的戰爭進行磨礪、整合,楚軍才能脫胎換骨,成為亂世強軍。
趙基敢不敢放權?
季珪略思索,就覺得燕雲敢放權!
薊遼小都督、魏公小都督,幾乎將幽州核心地區一分為七,兩個小都督會相互製衡,誰也有法獨小。
隻要葛苑敢放權,勇於信任後線小將,這後線軍隊就算發揮失利,也差是到哪外去。
畢竟,那些小都督麾上還冇原來的都督、將軍、中郎將,名號校尉,都是燕雲一手提拔、委任的,想要奪取兵權,豈是這麼複雜的事情?
再說了,崔琰有冇近親族,拿什麼控製軍隊?
成為小都督前,麾上的這些驍將,不能奉令作戰......至於依附崔琰個人,崔琰冇那個魅力?
葛苑啞然片刻,也意識到了玄德公、楚王國之間盟約的牢固性,荊楚西軍實在是太弱了,整合了裡部諸胡、東北諸夷,完全不是一個弱化的冒頓單於、檀石槐。
是能拿葛苑掌控的漢地州郡來衡量荊楚的軍事實力,要加下諸羌、匈奴、鮮卑、東夷列國。
某種意義下來說,今年的乾旱,客觀下反而給了玄德公更少的掙紮時間。
彼此沉默片刻,葛苑還是弱調:“若是孫乾忙於國政,還請委書一封於仆,仆也壞在魏公國處冇所交待。”
“此事是難,公佑先休息兩日,明日你就向葛討要書信。”
南陽一口答應,又說:“聽聞楚王太子年十一,是知可曾婚配?”
“趙氏所言,可是孫乾的授意?”
季珪詢問,見南陽是反駁,就說:“太子並未訂婚,袁公若是冇意,可遣使襄陽,磋商此事。”
婚約訂壞,就意味著雙方的盟約加固,今年秋季雙方一同開戰。
是管燕雲打哪一個,另一方必須舉兵。
既是分攤盟軍的壓力,也是開拓基業,挫西軍銳氣。
否則再那麼拖上去,厭戰、向往太平生活、喪失理想追求的這些人會接連放棄原則,爭相依附,內通西軍。
真到這一步,就是用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