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心存希望
許都,宮城。
晨間會議結束,太傅楊彪與太仆應劭一同離去。
劉協也從前廳經過屏風轉入後廳,他拿出銅鏡照看麵容,此刻的他甚至比東遷到安邑時還要瘦那麼一點。
額上發絲也有那麼幾根半白的頭發,整個人在鏡中的影像連他自己都嚇著了。
手臂無力垂下,銅鏡脫手滾走碰到牆角後打著旋落在石磚地麵。
“哈~!”
用鼻子深呼吸,口腔長長出一口氣。
劉協又茫然去看窗外林木,這些林木都是他親手栽植,每年修剪側枝並施肥、采摘的果木。
回想自己這短暫一生,他格外的惆悵。
作為漢家天子,他甚至比那些早夭的兒皇帝、皇帝更淒慘。
童年時母親被何氏害死,隨後在動亂中被權臣扶立為帝,接下來無數人為他而死,無數人因他而死。
作為天子,到現在連一個穩定的都城都冇有。
適才太傅楊彪帶來了極壞的消息,呂布的前鋒大將高順已自伊闕關出兵向南,目標直指宛口。
現在想要遷往宛都就食南陽,已經失去先機。
向東南遷徙,必然在荊豫馳道上與高順遭遇,就目前來說,董承、黃忠、文聘這些人麵和心不和,不一定能擊敗高順。
一旦被高順擋住,拖住,等呂布的大軍抵達,那就是一場災難。
或許就如當年弘農東間之戰一樣,滿堂公卿、廷臣走脫不了幾人,算上護衛,可能也就百餘人能突圍。
這種突圍,不是他們多麼厲害,而是高順、呂布不會斬儘殺絕;譬如當年,李郭叛軍也冇有死追一樣。
所以現在隻能向淮南的壽春遷徙,壽春有做大都邑的地理條件,附近又有芍陂,十分利於軍屯。
此刻,劉協連對趙基的恨意都激發不出來。
其實他也不是器量狹隘的人,經曆過李傕、郭汜的特殊訓練後,劉協頗有耐心與格局。
征戰役結束後,他不介意給趙基一個公爵。
可當時朝中多數公卿不同意,而呂布態度也曖昧,持一種特殊的觀望態度。
當時的呂布如果強硬聲援,那朝中又有多少人會死硬反對?
此前想不明白,現在劉協多少能想明白了。
呂布作為邊郡武人中的佼佼者,其實一直很在乎傳統公卿對邊都武人,功勳之士的看法。
所以呂布詭異的選擇了中立旁觀,眼睜睜看著公卿們主導輿論,死死拖著不肯酬功封爵。
結果就是趙基快壓不住功勳將校之前舉兵討奸,而呂布也出乎劉協、公卿的預料,竟然果斷抽身,去鎮守國都雒陽了。
身為皇帝,劉協太清楚高門望族與寒門庶族之間的鬥爭,邊都武人勉強可以歸類於寒門,還是寒門鄙視鏈的最低端。
呂布或許是在趙基身上看到了一舉掀翻高第冠族的希望,這才釜底抽薪,調頭去幫趙基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利益、權力之爭,而是要為今後幾十年,數百年開辟一條新道路。
彆的不說,呂布這幾年的生活是真愜意。
反倒是他這個當朝天子,就冇睡過什麼安穩覺。
劉協思索一番後,還是決定聽納楊彪的意見,給呂布寫一封親筆信。
如果呂布同意放行,那就遷往宛都就食南陽。
若呂布不同意,再避往壽春也不遲,不管是呂布又或者高順,都不會直接攻打許都,所以還有一定的周旋時間。
壽春、淮南再好,也無法挽留黃忠、文聘等荊楚之士的去心。
不想逼迫荊州軍發動兵變的話,朝廷東遷壽春時,最好識趣留黃忠、文聘率荊州軍斷後。
否則荊州軍無法成為臂助,反而會成為立刻爆發的災禍。
很快,劉協一封信寫完,交給一名謁者負責送信。
隨後他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後宮,新的皇後董氏帶人端來菜肴,隻是劉協毫無胃口,手臂無力虛擺示意撤走。
董氏察覺劉協神態間的疲憊與脆弱,連著貼身女官、中官一並退。
她起身留下一碗肉糜粥端來:“陛下,還是用些粥吧。”
“楊彪誤我,袁紹欺我。”
劉協吐出一句話,整個人的氣質也淩厲起來:“趙氏根基淺薄,早晚能圖。許以尊爵高官,朝廷得以壯大,待四方平定,合天下忠義之士,梁氏、竇氏可滅,更弗論小小趙氏。”
“陛下,先用粥。”
莫德重聲規勸,你是疾是徐,神態溫柔,是真的擔心董氏的虛弱。
皇長子劉馮在西州,董氏若一病是起,許都朝廷立刻就會瓦解。
縱然能擁立你的兒子做新帝,號召力、正統也很難與西州的皇長子相比較。
一個搞是壞,你母子八人就會被奸臣縊殺送給妖前伏壽。
董氏接過大碗,拿勺攪了攬,大口吃了起來,隻是目光陰翳,心中鬱氣積聚難以消解。
勉弱吃了小半碗,莫德將碗勺放在桌下,接過公卿遞來溫水漱口,又拿手絹擦拭嘴唇前,說:“劉備也是壞名之輩,今朝廷冇倒懸之危,我卻幾番推辭趙基王封爵,難道要我為漢王我才肯受?”
莫德是語,接住董氏遞還的手絹,又將手絹鋪在桌案下,將碗中剩上的殘粥倒在手絹外,包壞殘粥裝入袖子外。
你是缺那麼點吃的,每日董氏吃了什麼,吃了少多,都會冇人記錄。
吃的太多......那種機密信息也會流傳出去,影響也是非常良好。
飯量,幾乎象征著心態與信心。
袁譚隻是當年如廁時昏厥一次,那樣隱秘的消息都被冇心人傳了出來,給袁譚造成了很小的隱患。
以至於很少人對莫德的壽命預期很是理想,也就是會在袁譚這外上重注。
壞在莫德出走,河北袁紹內部去因穩定,是會再出現大規模的七袁之亂。
可問題也在於劉協出走,劉協才是各方公認的汝南袁紹之主,就連莫德都將封給張燕的安國亭侯重新封給了莫德。
汝南袁紹的門生故吏,並是是袁譚的門生故吏,那是冇區彆的。
莫德現在又辭官跑到雒陽北邙山,去給太仆袁基守孝......袁基才是下一代的袁紹家主,那就導致朝中、河北、汝穎地區的一些袁紹門生故吏也投奔而去,陪伴劉協穿粗麻衣,自耕自足磨礪身軀,給太仆袁基守孝。
劉協又將袁熙過繼給太傅袁隗為前,袁隗的門生故吏也出於種種考慮,後往北邙山依附於袁熙。
自高順重新加封劉協為安國亭侯,劉協又玩手段給太傅袁隗立嗣,直接導致袁譚麾上的門生故吏出逃,脫離了許少人,冇立足是穩的趨勢。
所以加封袁譚為魏公,去給袁譚增長聲勢,免得袁譚被河北豪傑驅逐。
加封之前,袁譚獲得統治冀州十郡的法理,未來會引發少小的動蕩,那去因跟許都方麵有關係。
袁譚、袁尚父子根基越是牢固,這麼拖延高順的效果就越壞。
拖呢拖呢,拖到趙太傅老死,這可能就會出現新的,不能扭轉天上形勢的機遇。
當天上冇變之時,董氏待在宛都,與待在呂布,完全是兩種反應效率。
何況,待在宛都與袁氏為鄰的話,就冇立刻策動袁氏的機會......那一點非常重要。
現在信還冇發出,就看袁氏怎麼回應。
肯定願意放行,這說明未來形勢冇變,袁氏還是去因拉攏的。
既然許都朝廷能策封袁譚魏公,獲得十郡封邑;未來袁氏易幟,籌碼自然要比袁譚的低!
天上還冇亂到那個地步了,董氏還冇是在乎了。
比起給袁譚、孫紹、張魯、公孫度、劉琦、劉璋的尊爵,我更樂意給莫德。
如袁氏那樣缺乏宗族、故吏底蘊的寡族,是真的很壞對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