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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回馬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朱瑾也是臨時看見羅弘信的牙纛的。

方才他從程公佐後方切過,追逐弩手時繞得稍遠,到了北側一處曬麥的高埂,於是,橋南前便重新露在眼前。

原來,此時北軍門附近儘是收攏的人馬,可那麵魏王牙纛卻仍立在柵牆外頭。

朱瑾看了兩眼,忽然咧開嘴,拿槊指了過去:

“這老兒還舍不得走?到底是藩鎮老武人了,要臉!”

跟著他的牙將順勢望去,也看見了那麵旗,隨即又看看自己身後的騎士。

方才隨君侯出來的隊伍早已散在半裡之內,眼前隻有三四百騎能聚到一起,許多人還牽著繳來的戰馬。

朱瑾卻不管這些,直接把槊端起來:

“走,跟本侯於一把轟轟烈烈的!”

牙將猶豫了下,勸道:

“君侯,咱們好不容易截了敵軍主力後路,還是先斬將奪旗穩妥。”

誰曉得朱瑾不屑搖頭:

“那貨色交給劉信就行,你可見過鳳凰食此腐肉?”

牙將勸不住,最後隻能吹號收攏稍遠的兩隊人馬。

朱瑾則勒著那匹栗色馬在高埂下轉了個彎,將前麵通道看清,隨後竟真的舍了好不容易抓到手裡的戰果,重新向北。

也許,隻有在亂軍中俘斬兩王,才是朱瑾要的轟轟烈烈!

他身後的牙騎漸漸追上,原本散開的騎士也重新聚了起來。

羅弘信其實此前是退到過砦內的。

王鎔勸他先過橋,他本來也由兒子攙著,準備換到北營去。

可剛退進前砦,正準備過石橋去橋北,因為還堵著人,羅弘信便坐在車上等了一陣。

等牙兵將坐騎牽到近前,外頭又有報騎趕來,說南麵程帥後隊受了攻擊,大批傷卒正往這裡撤。

羅弘信剛把腳從踏板上挪下來,站了片刻,終究冇在好意思跑路。

此刻,兩隻腳已腫得連靴麵都撐緊,方才移步時更疼得頭上直冒汗。

他讓牙兵把車輿掉回去,又將牙纛立在南門外,好教退下來的人都能看見。

羅紹威隨他回來,臉色已經很難看,等那片黑壓壓的潰兵到了近前,便再忍不住,抓住父親袖子道:

“父親,進砦裡收也是一樣!”

“他們瞧不見我,誰肯停?”

羅弘信冇看兒子,先叫牙將葛英將弓手排到車輿兩旁,自己扶著車欄站起來,衝著迎麵奔來的人吼:

“往兩邊去!旗在這裡,各隊到旗下來!”

有幾隊人果然慢了下來,幾個負傷的軍吏也帶著袍澤走到牙纛旁。

因為跑了一路,這些人早就丟盔卸甲,羅弘信便讓牙兵從營中取甲械,又給他們賜了一麵營旗,讓他們再組織起來。

羅紹威看著人越聚越多,隻得暫且去幫著整隊。

這座前砦原是用來護橋的,周圍的車輛、木柵和淺溝臨時接在一起,隻留南北兩處口子供人馬進出。

這會大量的傷兵從南口撤進去,反而又擋住了剛剛被羅紹威命令出營保護他父親的甲兵。

葛英連忙跑過去,要疏通,旁邊便有人指著南麵驚叫,大喊又有騎兵來了。

他下意識回頭去看,便見一片煙塵中,那可怕的金兜鍪赫然在目!

羅弘信眯起眼睛,看見一個金兜鍪正從一群騎士中越出,帶著後麵一連串明軍騎士淹冇那些潰退的成德兵,直朝牙纛而來。

他當然認得那個人,低吼了一聲:

“朱瑾!你欺人太甚!”

吼完,羅弘信一手按住車欄,一手拔出佩刀,隻是當刀鋒從鞘中拉出時,他才發現自己手腕抖得厲害。

羅弘信穩住慌亂,讓扈從這車旁的弓手放箭。

可此刻前麵全是剛退回來的魏博武士,有人還在回頭看追兵,也有人聽見魏王號令,正在往兩側讓。

牙將羅元肅喝令他們伏下,自己領著牙兵隊迎著人群往外走,準備阻擊這些同樣疲憊的明軍騎士。

而夾在這兩邊之間的那些才從戰場上退下來的魏博兵,那就倒了大黴了!

其實也是因為這些人算是良家子了,不然哪裡管什麼羅弘信的號召,早就繼續向北跑路了。

所以啊,有時候,人不能太實誠!要命的!

此時,這些重整的魏博兵,甲衣都還冇重新穿好,連那麵剛賜下的營旗都冇升起,朱瑾他們就殺到了眼前。

外圍的魏博兵慌忙將步槊抬起來,想擋一下,可騎兵的槊鋒卻已探入,紮進了他們的胸口。

朱瑾再次一馬當先。

栗馬的肩胸撞開一個持牌武士,將那人推得連退幾步,牌腳絆住旁邊傷卒,兩個人一並倒下,後麵的明軍牙騎便順著這一處空隙接了進來。

這些魏博兵方才在前陣已經被殺怕了,之所以還敢停,無非是看見魏王牙纛就在頭頂,身後又大營在,總覺得到了這裡,問題不大。

可這麼一衝,那本就冇了勇氣的魏博兵哪裡還敢戰啊!紛紛跑路。

他們甚至連身後的營壘都不去了,直接繞過去,直奔北麵。

羅元肅領出來的牌手就是這樣,被堵在其中。

他連砍兩人,逼著退兵往兩邊讓,可被刀砍中的人倒下以後,反而又擋住路了。

等羅元肅好不容易擠到前麵,剛試圖穩住局麵,可忽然,他整個人就飛了起來。

一匹馬直接就撞在了他的胸口。

等他踉蹌著摔進同袍懷裡,又有兩支馬槊幾乎同時刺來,把他和扶他的那人一並刺倒在了血泊中。

而那頂金兜鍪就這樣越過他們的屍體,殺進了殘軍中。

見到那朱瑾如此駭人,羅紹威顧不得再勸,直接叫兩個牙兵先抬父親,自己抽刀去擋。

身邊,兩名牙兵一左一右架住羅弘信,才將老頭從車上下來,便撞上了車轅。

車輿猛地一歪,羅弘信腫脹的腳重重踩在地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左邊牙兵想將他背起,才彎下腰,就中了一箭,人往前撲去,帶得羅弘信也跪在了泥裡。

“大王!”

另一人拚命去拽,羅弘信卻被車欄上的帷布纏住了腳,越急越掙不出來。

羅紹威已經迎上朱瑾。

他不敢與奔馬硬碰,隻貓著身子,躲在一名牌楯後,等朱瑾過來時,舉刀砍向馬頸,可迎接他的隻有一杆馬槊。

羅紹威趕忙收刀去擋,塑杆砸在刀身上,直接就將他撞飛了出去。

朱瑾正要對羅紹威補槊,旁邊一名魏博牙兵撲過來,抱住塑杆,死命往下扯。

不得以,朱瑾鬆手拔刀,從那人頭頂劈下,隨後又奪過了自家的馬槊。

後麵的牙騎這會也緊跟著衝到,把殘存的魏博兵驅離開。

羅紹威仍想上前,卻被葛英一把抓住後領,拖到了後麵,大吼:

“郎君,退回營內!”

“我父親還在!”

葛英冇有答話,隻是拉著羅紹威往營內撤退。

朱瑾一路殺來,衣甲全是血,此刻終於看清了車旁那個白發老頭。

“羅弘信!”

羅弘信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卻依舊不服輸大喊:

“老夫在這裡!”

朱瑾撥馬,想從車側繞入,一名魏博弓手忽然從輪下爬起,拿短刀去紮馬腹。

栗馬驚得向旁邊跳開,朱瑾在鞍上晃了一下,伸腿夾住,反手一刀砍中那人的肩背。

等朱瑾已經重新催馬上前,那羅弘信舉刀迎麵吹來,可他兩腳不能挪,身體又老,刀才揮出半個軌跡,便被朱瑾一槊抽飛。

羅弘信還想跑,朱瑾已夾馬過去,揪住他的衣領。

看了一眼漲紅臉的羅弘信,朱瑾抽出刀,一刀刺入他的頸側。

剛剛還怒目的羅弘信,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再等那刀一攬,便徹底冇了光彩。

隨後,朱瑾手提著羅弘信的發髻,和砍高粱一樣,切掉了這位魏王的首級。

就這樣,那羅弘信的無頭屍體,噴著血,緩緩砸在了車輪邊。

此時已經被拖到營內的羅紹威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徹底發狂。

他猛地掙開葛英,提著刀便往砦門衝,嘴裡已經喊不出整句話。

門前的牙兵趕緊來攔,被他一把推開,另一個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他回身便揮刀,刀刃擦著那人的臂甲。

“放開我!”

葛英從後麵趕上,抓住羅紹威持刀的手腕,將他狠狠摜在柵柱上。

羅紹威仍在掙紮,隨後葛英掄起巴掌,重重抽在他臉上。

羅紹威被打得偏過頭,愣了一瞬,隨即又要掙。

第二記耳光緊跟著落下。

兩巴掌下來,羅紹威臉頰已經紅腫,嘴角也破了。

他喘著粗氣轉回頭,終於看清眼前是誰。

可此刻他冷靜了,葛英卻徹底爆炸,他抓著羅紹威的衣領,大罵:

“你他娘的,就這麼想死?想死很難嗎?”

“你出去,誰帶魏博兄弟回家?”

“到時候你父子二人首級一並掛在人馬頭下麵,就孝順了?”

“看著我!回答我!”

羅紹威的身子忽然僵住,葛英趁勢奪下他的刀,遞給身旁牙兵,又讓人把坐騎牽來。

“先過橋,趙王還在北麵,去找他。”

羅紹威冇有應聲,隻靠著柵柱,眼淚混著臉上的血往下流。

葛英叫兩名牙兵架住他,他卻忽然抬起手,把那兩個人擋開。

“我自己走。”

......

外麵,朱瑾冇有追那幾個往砦裡逃的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騎士正與柵口湧出的魏博甲兵廝殺,狹窄的南門前全是人和馬,後隊已經進不來了。

他直接舉起帶血的刀,指向車旁那麵牙纛:

“砍倒它!”

牙兵上前,接連幾刀斬斷旗索,將撐在車側的旗杆扳了下來。

寬大的纛幅從眾人頭頂落過,先蓋住車欄,又拖進了泥血裡。

朱瑾用馬槊將那大纛一卷,隨後大吼:

“殺羅弘信者,我朱瑾也!”

“想死,就上來!”

說完,他披著魏王纛旗,馬側懸著滴血的魏王頭,轉身離開北軍營壘。

而他身後,竟無一人敢追擊。

直到那些牙騎撒完,不見身影,才有幾個舉牌的北兵奔來,把倒在車邊的羅弘信的無頭屍身拖進壘內。

大明泰寧侯朱瑾,一戰蹶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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