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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章 :入汴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七月三十日,辰時,汴州城東。

天上冇有一片雲,日頭才升起來,官道上的黃土已經被曬得滾燙。

還在城外忙碌的汴州百姓,忽然聽到一陣旱雷,如平地升起,沉悶嗡嗡。

這些百姓茫然抬頭,隻見晴空萬裡,怎麼就打雷了呢?

直到腳下的地麵也跟著輕輕震動,這些剛從亂世中走出的百姓臉色大驚,慌忙就伏在了田野裡,瑟瑟發抖。

隻見官道儘頭,幾名探騎最先從塵霧裡出來。

他們馳馬如風,身後各插一麵三角小旗,到了離城門兩百步處便一分為二,沿道路兩側奔過。

緊接著出現的是一支精銳甲騎軍,一排排騎士戴著笠形鐵盔,身穿黑漆劄甲,馬鞍旁掛弓,鞍邊斜掛箭囊,馬掛在得勝鉤上,銳芒隨著馬步一齊一落,如塵土一點精白!

眼前這支兵馬從前到後都壓著馬速。

每隊五十騎,兩隊之間留出二十餘步,隔上五隊便有一輛載著豆料、箭矢與備用鞍具的大車。

碰上路邊溝渠狹窄之處,隊伍也冇有往一處擠,掌旗的隊正隻把小旗向左一擺,後麵便自然收成兩列,過了溝橋再重新散開。

而他們就是第二批北上的飛龍軍!

飛龍軍之後是飛虎軍,再往後才是飛豹、飛熊兩軍右衛。

一共二萬四千騎軍,再算牽馬的馬夫、獸醫、軍匠與運送豆料的民夫,官道上足有四五萬匹牲口。

他們自從徐州下船後,寧願每日少走二十裡,也要依軍中成法分批放青、飲水,夜間還得給戰馬投喂精料,如此,雖比王進他們要晚到四五日,可這會,戰馬除了半路掉了些,整體精神都非常不錯。

而無論是伏在田野裡,還是得知消息在城門處迎接的汴人,如何見過這般龐大的騎軍?

尤其是城門處的一些個汴州勢力人物,之前還有說有笑的,可等這巨大的驗煙塵,以及數不清的戰馬一層層湧至,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最先抵達城門的飛龍軍騎士已經由引導騎士帶領,馳入城南剛立好的大營。

此時,一批批騎士投入大營,可官道上的軍旗還是源源不斷地從塵霧中冒出來,仿佛永遠也走不到儘頭。

一隊過去,又是一隊。

前麵的騎士多是穿著鎖子甲,負責警戒、開路的輕騎,而到後麵,穿戴大鎧的精騎越來越多,鐵甲與馬具撞擊發出連綿的“鏘鏘”,與那萬馬奔騰一並,彙成碾過原野的滔天軍勢!

大概持續不到半刻鐘,此時的天地已經徹底被灰塵蒙成了灰黃。

這些城東的汴州勢力人家,已經看不到那些騎士的樣貌了,隻看見一列列黑色的身影,從塵霧裡穿出,又在城門外分流。

連戰馬都被塵土嗆得不住噴鼻,甩動鬃毛,一些走得煩躁了,似要奔離,卻被背上的騎士緊緊勒住韁繩,始終不曾衝亂隊列。

這些黑馬、青馬、粟馬、白馬,來自天南海北,九方十地的駿馬,肩背相連,密密麻麻鋪在官道上,馬鬃、盔纓和各色隊旗在熱風中一起翻湧。

遠遠望去,那是一片披著鐵甲的潮水從天地儘頭向汴州壓來。

真就是,千軍萬馬天地暗。

而真正讓城門處的汴州人物心驚的,還不是戰馬多。

宣武軍全盛時同樣有過上萬騎軍。

汴州人也見過朱溫大閱牙兵,數千騎士擁著大纛從城外馳過,那時一樣是馬蹄如雷,旌旗蔽日。

可眼前的懸著“飛龍”“飛虎”的這些騎士,卻與他們過去見過的牙軍截然不同。

這支騎軍一切都是有章法,既冇有人脫離隊伍,也冇有騎士策馬至城下,耀武揚威。

隻有各隊軍吏不斷發出各種號令,按照次序入營。

一支如此規模的騎軍,就這樣以隊、營、衛為層次,一截一截向前移動,鱗次櫛比。

城東外的勢力人家們正瞠目結舌,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號角。

前方騎隊向兩邊展開,露出後麵的中軍。

先出現的是數十麵高大的軍旗,旗麵上繡著龍、虎、鷹隼和日月圖案。

旗杆底部套著鐵箍,由體格最雄壯的騎士雙手扶持,即使戰馬行進,旗麵也始終正直迎立。

隨後便是一支完全披甲的重騎。

騎士外罩鐵劄甲,肩頭披著厚重護膊,坐騎胸前和頸側同樣掛有皮鐵複合的馬甲。

他們冇有持馬槊,手中舉的全是長柄鐵骨朵、鐵鐧、長柄鐵斧這些重兵,顯然是專門護衛中軍大纛的牙騎。

這些重騎每一匹戰馬都比尋常軍馬高出半頭。

馬蹄落地,聲響也更加沉重。

當數百匹重甲戰馬一同從城門前經過時,連城門洞頂的灰塵都在簌簌落下。

站得太靠前的一些汴州豪族,在如此滔天的凶威下,本能後退,直到被後麵人群擋住,才發現這些重騎已經從兩麵分開,最終馭馬停在官道兩側。

如此,終於出現了飛龍軍中軍大纛。

絳紅色大纛高出人馬兩丈,上麵繡著飛龍與“郭”字,纛尾垂下十餘條赤色長旒,被熱風吹得向後展開。

大纛之下,郭從雲披著明光大鎧,騎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戰馬。

他冇有戴兜鍪,隻用黑巾束住頭發,臉膛被一路風吹日曬弄得黝黑,須發間也沾滿黃塵。

在他身後,是飛龍、飛虎諸軍衛將軍主,都將和中軍牙兵。

這些騎將有的年過五旬,老當益壯;有的則正值壯年,神情驕悍,身後是自己的將旗,腰間掛的是陛下禦賜的金銀魚符和牙牌,真真就是大明的中流砥柱!

城門處的汴州官員見郭從雲大纛出現,立刻整理衣冠,準備上前行禮。

可郭從雲並未在城門前停下。

他隻朝等候的官員抬手示意,又向四周百姓看了一眼,便看著後續部隊繼續入營。

此時飛龍軍已經全部入營,飛虎軍過了一半。

後麵飛豹、飛熊諸軍仍在路上,他將大纛留在城下,看著一麵麵軍旗在原野上劃過一道巨大的弧線,最後魚貫入營。

此時,迎接的人群中,李讓身邊的董璋,已因獻汴州而封伯毅男。

說實話,他雖然算是投明的馬前卒,可卻也是第一次看大明的大軍,這真是讓他驚住了!

他呆呆看著前麵無窮無儘的軍馬,咋舌對前頭的李讓說道:

“這還隻是第二批?”

李讓點頭:

“是。”

“先到的王大都督有一萬六千禁軍。”

“眼前郭大都督帶來二萬四千騎兵。”

“禦營尚在後麵,陛下親領的步騎、羽林、工營、醫營和轉運人夫,加起來還要數萬。”

董璋咽了口唾沫:

“那汴州城外,要聚多少兵?”

李讓看著仍舊望不到儘頭的騎軍,緩緩道:

“戰兵六萬餘。”

“若算上後勤、民夫和轉運人員,十萬以上。’

話落,周圍一陣沉默。

直到這一刻,汴州這些仍對天下局勢抱有幻想的人才真切明白,大明所謂北伐究竟是什麼。

這是一個已經完成動員的龐大國家,將十餘萬最精銳的武士,數萬匹戰馬和山海一般的資源投入一場決定天下的戰爭。

過去朱溫以汴州為根本,縱橫天下十年,已經是汴州人眼中無法違逆的大人物了。

可如今再看,昔日宣武軍最強盛時的兵馬,發起的所謂擴張戰爭,和眼前一比,那都成了小家子氣。

而這還隻是一麵,在徐州、兗州、汝州、南陽,大明另外幾座大都督府同樣在向北推進。

西麵的王建、李茂貞也在壓向長安。

就在眾人心神震動間,前麵又是一陣軍號。

飛虎軍的黑色大旗從塵霧中升起。

隨後,又一片鐵甲與旗幟組成的潮水沿官道向汴州城下湧來。

馬蹄震地,塵煙蔽日。

足足到了日頭西斜,這條龐大的鐵流仍舊冇有斷絕。

王進為了容納後續的大軍,在南麵劃了四片大營。

其中,飛龍、飛虎靠近汴河支渠,飛豹、飛熊稍稍靠南,之後還要留出大片的營地給後方趕來的禦營。

郭從雲將部隊都安定好後,見王進已是巳時。

“路上如何?”

此時,都督府內,郭從雲剛卸去衣甲,端過一杯牙兵遞來的冰飲,仰頭灌下大半,說道:

“大體還順利。”

“船上病了兩百來人,下船以後又跑傷了七十多匹馬。”

“軍械呢?”

“一件不少。就是飛虎軍有條船在高郵撞了河樁,進了水,濕了一批軍資,讓我給留徐州了。

王進點了點頭,又問:

“這幾日城裡鬨得厲害,曉得了?”

“剛到陳留便聽說了。說你為了給手下撐勢,把汴州翻了個底朝天。”

“更是冇想到王大都督還斷案如神!”

“少拿我取笑。”

王進臉色不大好看:

“人抓了百餘個,真正能坐實是朱溫細作的隻有二十七個,剩下多是為了幾個錢打下手的外圍。”

“那便慢慢審。”

郭從雲往營內看了一眼,聲音也低了些:

“陛下什麼時候到?”

“中軍今早已經過陳留,快則後日,慢則大後日。

“那還來得及。”

二人說著話走入節堂坐下,郭從雲就問王進:

“聽說河東的周德威跑了?”

“嗯,跑了,小傅在兗州又打了個大勝仗,俘斬八千!”

“那鄆州還打不打?”

“當然打,不打咱們來做什麼?”

這就是眼下軍中最關心的事。

那就是他們千裡迢迢從金陵趕來,可不是來一路吃灰的,彆等他們到了,這仗都打完了!

當夜,王進在城內開宴招待了四禦騎軍的騎將們,很多人都是久不見麵,都吃得高興。

接下來兩日,汴州城內外都冇有一刻安靜。

郭從雲所部二萬四千騎抵達以後,沿汴水北上的中軍船隊也一批批靠岸。

最先來的是軍器曹與工營,幾百輛大車從碼頭拖出床弩、梢炮、鐵甲、火藥和裝在木箱裡的弩矢。

隨後到的是醫營。裝藥材的船不能與馬船、火藥船混停,早在城東劃了碼頭,船一靠岸,軍醫便先檢查艙中的物資,之後便要核查入汴州倉。

同時,汴州都督府也在擴充,每日都有新的院子開出,在禦軍抵達汴州前,各衙門都要先把架子給搭起來。

終於,到了八月初二這一天,天剛亮,汴水東麵碼頭上的望樓上便敲擊起了巨大戰鼓。

禦營到了。

消息從碼頭傳到州城,四門鐘鼓一齊響了起來。

此前,汴州官吏原本是要安排百姓灑掃街道,又要各坊紮彩棚、懸絹花的。

可趙懷安到了陳留時,看了送來的迎駕章程以後,覺得繁瑣浪費,便下令隻準汴州清掃道路,彩棚和絹花一概不要。

但趙懷安不讓,汴州百姓們自有辦法。

可汴州百姓自有辦法,許多人把家裡能找出來的乾淨布匹掛在門外,賣花的婦人將木槿、鳳仙和新剪的柳枝紮成一束,插在簷下水甕裡。

城中大戶還專門沿街擺了涼水和烏梅飲,說是給迎駕百姓解渴。

辰時前後,汴水碼頭兩岸已經擠得冇有落腳處,人流如潮,接踵摩肩。

州衙與都督府一共設了三道繩欄,仍擋不住不斷往前湧的人。

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扶著老人,還有城外莊戶趕了十幾裡路,隻為看一眼這位南麵來的,如今已經坐擁半壁天下的皇帝,到底長什麼模樣。

倒不是真有多崇敬,可就愛看個熱鬨!

最先出現的是禦營哨船。

十六條輕快小船沿河兩側排開,船頭武士持弩而立,河麵上的漁船和渡船早已被引到支汊停泊。

隨後,一麵繡著日月的赤色大纛從河道轉彎處緩緩露出,先是旗尖,再是展開的大旗,緊跟著便是趙懷安所乘的五牙樓船。

樓船兩側全是執弩的羽林武士,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兩岸。

而當日月大纛出現的一刻,岸上便有人跪了下去。

最開始隻是靠近碼頭的官吏和城中耆老,緊接著,跪倒的人如風吹麥浪一般沿河岸向後鋪開。

有人高喊萬歲,有人喊大明皇帝,還有人操著汴州土話喊陛下安康。

幾萬人一起出聲,聲浪壓過船槳拍浪與號角,連汴河水麵都像跟著震了起來。

趙懷安已經站在了船頭。

他冇有穿袞冕,隻穿一件赤色窄袖袍,腰束玉帶。

因七月裡走了千餘裡水路,趙懷安膚色比在金陵時稍黑了一些,眼下也有趕路留下的倦色,可站在高處向岸上揮手時,依然精神抖擻,笑容滿麵。

豆胖子站在他身後,聽著滿城呼聲,忍不住笑道:

“陛下,汴州父老還挺熱情。”

趙懷安看著岸邊那些滿臉激動的人,淡淡道:

“看看便好,莫當真。”

豆胖子一怔。

“他們今日可以這樣迎朕,幾年前一樣迎過朱溫,日後要是我們敗了,這些人照樣還是夾道歡迎!”

趙懷安扶著船欄如是道,語氣卻並冇有多少嘲諷:

“這也是人之常情,百姓求的是太平日子,誰贏,他們就支持誰!不然能如何?做我大明的忠臣孝子?”

豆胖子點頭,明白其中道理。

禦船靠岸以後,羽林武士先下船分列兩側,趙懷安踩著鋪了防滑麻布的跳板上岸。

王進、郭從雲早已帶領軍中諸將候在碼頭,見他落地,齊齊抱拳下拜。

“臣等恭迎陛下!”

趙懷安走到王進麵前,一把將他扶起,先看了看他,又看向郭從雲,笑道:

“都到了?”

王進道:

“回陛下,前部與騎軍皆已抵汴,除沿途病傷者外,全軍皆已就位。”

“好。”

趙懷安冇有多說,隻在王進手臂上用力拍了兩下。

王進曉得陛下是在表達兄弟們一路辛苦,咧嘴笑了笑,便退到一旁。

碼頭往南,李讓帶著州縣官吏與城中耆老跪迎,再往後才是寇裔、張珣、李進賢和此前宣武軍的一些個舊將。

趙懷安看見三人時,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十年前,他們都還是宣武軍中壯年將領。

寇裔做事穩重,張瑜性情烈,李進賢則好大言,玩肥妞!

當年啊,當年,誰曾想,再見已是十年後!

如今寇裔頭發已經花白,張珣左腿帶著舊傷,站久了便不自覺把身子往右邊斜,李進賢倒是更胖了,肚子圓滾滾的,隻是眼角皺紋深深,不知還能玩得幾肥妞。

“老寇,老張,老李!”

趙懷安走到三人麵前,冇有等禮官唱名,先笑了起來:

“一彆十年,終於又見麵了。”

寇裔本來彎腰行禮,聽見這話,抬頭仔細看了趙懷安一陣,臉上也慢慢露出笑容:

“臣老了,頭發白了,腰也直不起來了。”

他重新彎下腰,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可陛下卻還是風采依舊,與當年在汴州相識時,冇有多少分彆。”

“哪裡冇有分彆?”

趙懷安摸了摸自己的臉,感歎:

“十年前那是迎風尿三尺,如今啊!卻叫一枝梨花壓海棠,非是當年啊!”

一句話說得三名老將都笑起來。

趙懷安伸手扶住寇裔,不讓他繼續彎著,又看了看張珣的腿。

“這是何時傷的?”

“三年前隨朱溫打華州的時候,挨了一槊,骨頭冇接好。平日無妨,天陰前有些酸。

趙懷安並冇有在意這是在朱溫時期的事情,而是對好友道:

“回頭讓禦營醫官看看。”

“宮裡有幾個正骨的老手,隻是到底時間久了,未必能讓你恢複如初,但少疼一些總是好的。”

張珣抱拳道:

“謝陛下。”

趙懷安又轉向李進賢,笑問:

“聽說現在不玩了?”

李進賢忙擺手:

“那東西冇個意思,不如現在釣魚、下棋。”

“說來不瞞陛下,我老李也是個屈才的,就我冇事寫的詩,汴州城裡個個誇!”

“甚至,此情此景,臣還想吟詩一首!”

趙懷安來了興趣,哈哈大笑:

“來來來,念給大夥聽聽。”

李進賢也不怯場。

他把本就圓滾滾的肚子往回收了收,捋著胡須,先在眾人麵前踱了兩步,這才搖頭晃腦道:

“十年不見趙大郎,”

“再見已是坐明堂。”

“老寇頭白老張瘸,”

“老李肚皮勝城牆。”

念到這裡,趙懷安已經忍不住拍手,哈哈大笑。

張珣更是直接抬腳踹過去:

“你娘的,你作詩便作詩,編排老子做?”

李進賢側身躲開,理直氣壯道:

“這叫應情應景,純為了押韻!”

“再說了,你不瘸嗎?”

“滾!”

四周禮部官員原本還想提醒幾人禦前不可失儀,可見趙懷安笑得開懷,也就識趣地閉上了嘴。

李進賢則清了清嗓子,繼續吟道:

“城外鐵騎十萬眾,”

“日月旗開照汴梁。’

“來日打過黃河去,”

“活捉鴉兒下酒觴!”

最後一句出口,碼頭周圍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喝彩。

此處所謂“鴉兒”,指的自然就是李克用。

如今河東、魏博、成德諸軍正在鄆州一線與大明對峙,李進賢這首詩雖然不通格律,有些句子甚至連字數都湊不齊,可最後一句倒真應了眼下北伐之情。

郭從雲在旁聽完,忍不住笑罵:

“你這單押也叫押?”

“怎麼不叫?”

李進賢瞪著眼睛:

“七言八句,還押了韻,這不是七言律詩是什麼?”

張龜年實在聽不下去,糾正道:

“老寇頭白老張瘸”、‘老李肚皮勝城牆”,這是七個字,可………………”

李進賢得意地捋著胡須:

“你就說它是不是七個字吧?”

張龜年沉默片刻,隻能道:

“字數是不差。”

“可要是這七字能為詩,那什麼,一屁轟到黃河西,倒也能稱得上千古絕句。”

眾人再次大笑。

趙懷安笑得眼角都出了淚,伸手拍了拍李進賢的肚子:

“好詩!”

“彆的不說,這個老李肚皮勝城牆,實在傳神!”

李進賢連忙護住肚子:

“陛下,這個是誇張!”

“臣雖胖了些,還是能上馬殺敵的!”

趙懷安抹了抹眼淚,笑道:

“你還是老老實實釣魚吧。”

說完,他又回頭看向碼頭外列陣的萬千武士。

一麵麵日月軍旗迎著汴水河風展開,城外鐵騎、步軍和看不見儘頭的轉運船隊一直鋪向天地儘頭。

李進賢這首詩雖然粗鄙,卻有一句說得極好。

來日打過黃河去!

想到這裡,趙懷安臉上笑意不減,語氣卻認真了些:

“這首詩朕記下了。”

“等王師北定太原,真捉了李鴉兒,朕再來汴州與你們飲酒。”

李進賢當即下拜:

“那臣便在汴州備下好酒,等陛下凱旋!”

寇裔、張瑜以及周圍宣武舊將也齊齊躬身。

四周武士聽見以後,更是舉起手中兵刃,高呼:

“北定太原!”

“活捉鴉兒!”

聲浪沿著汴水碼頭層層散開,驚得河麵水鳥紛紛振翅而起。

也許,這是這位及壯的帝王,少有的歡樂時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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