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章 :召對
冇過多久,暖閣外腳步聲漸密。
先到的是左相王鐸。
王鐸年紀畢竟大了,入殿時還披著一件厚裘,眉間有霜氣,顯然是從中書省急急趕來,連熱茶都冇來得及喝一口。
右相張龜年緊隨其後。
張龜年倒是精神極好,進門時隻把袖口一拂,便向趙懷安行禮,年紀雖也不小,但掌權日久,越發氣度淵渟,喜怒不形於色,任誰都道一聲大明柱相!
隨後,兵部尚書袁襲、戶部尚書嚴珣、大都督府左右元帥王進、郭從雲,還有三司使吳玄章、董光第、王瑰等人陸續入內。
這些人原本都在各衙忙歲末結算,在得了宮裡的傳喚,這才抽身出來,
有的還穿著常服,有的披著外氅,甚至嚴珣袖口上還沾了一點墨,想來是剛從庶務中抽身。
眾人一進來,便覺暖閣裡氣氛不對。
小年之日,宮中本該稍有喜氣,可此時陛下坐在上首,臉色平靜,旁邊沈珂手裡捧著一份密報,殿內請學士無人說話。
王鐸最先意識到了什麼,向趙懷安行禮後,問道:
“陛下,北邊有急變?”
趙懷安道:
“李克用十一月十三日入幽州。”
王鐸並不意外,隻是微微閉了閉眼。
張龜年則直接問:
“幽州是打下來的,還是降的?”
趙懷安看向沈珂。
沈珂把密報重新整理了一下,道:
“回右相,算是降的。”
“盧龍舊軍夜開北門,迎李克用入城。李克用入城後,殺不順四十七人,隨即封府庫、軍器藏、馬場,整肅三軍,以唐廷名義榜諭幽州。
“隻殺四十七人?”
郭從雲忍不住重複了一遍。
他是武人,自然知道破一座百年藩鎮的首府,隻殺四十七人意味著什麼。
要知道,一支勝軍入城,尤其還是剛剛打完神武川大勝的河東軍,誰不想在富得留油的幽州城內撈一把?而且這個時代,這本身也是勝者應得的。
可李克用卻能憑借威望製止下麵的躁動,可見治軍之深!
王進道:
“李克用真是有手段。”
趙懷安點頭:
“所以今日叫諸卿來,不是聽你們說李克用是胡兒,不足為慮的。”
這話一出,殿中諸人都肅然。
趙懷安繼續道:
“朕知道,此前李克用戰李匡威時,就有人背地評價,說李克用不過沙陀酋帥,能戰而不能治,就算僥幸勝了,也治不下幽州!”
“這話聽得固然是讓人提氣的,可我要說一句,戰爭就是戰爭,不是什麼戰前我這邊萬眾一心,彼輩蛇鼠兩端,然後我們就贏的!”
“戰爭,隻有輸贏!”
“輸者自然有各種輸的理由,而贏者,就自然有數不清贏的理由!”
“而一旦反過來,也一樣!”
“所以這一次喊諸公來,就是想問問,你們怎麼看這事。”
王鐸輕歎道:
“臣倒是冇見過李克用,隻聽說此人外貌粗豪,作戰勇猛!”
“可臣也因為冇見過李克用,隻聽其行事,卻能認得清此人厲害!”
“彼輩最能稱道一事,便是奉大唐正朔,以討天下不順!”
“天下人都曉得唐室氣數將儘,可越是將儘,越有許多人舍不得大唐!”
“尤其是我大明有許多的朋友,那自然就有更多的敵人,他們都會彙聚在這麵旗幟下,也為自己尋個台階,尋個道德大義,然後繼續與我大明為敵。”
張龜年也點頭道:
“王相所言極是。”
“就拿河東吞幽州一事來說吧,那李克用有個朝廷的名義在,那些幽州人投降起來,人心都鬆快許多。”
“至於李克用到底是不是要做大唐的忠臣,還是隻拿這麵旗幟來聚攏人心以抗我大明,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必須要高度重視起來,不能把沙陀河東集團當成一個冇有政治理念的草頭藩王來對待!”
在場諸臣聽了,都覺這話有理。
趙懷安道:
“你就說說李匡威。”
眾人又是一怔。
王進看向趙懷安,隨後明白了,大王這是要以敗者為鏡。
於是,研究過神武川之戰具體軍報的王進,思考了下,第一個回答:
“陛下!臣以為,李匡威敗在輕信一戰。”
“幽州本軍不弱,奚、契丹亦有騎射之利,若據野狐、飛狐、居庸諸口,與河東相持,李克用未必能討得便宜。’
“可他偏要在神武川擺開陣勢,與李克用一日決勝。”
“大軍可以出險,國勢卻不可孤注。”
郭從雲接道:
“還有成德、魏博。”
“李匡威以為把王鎔、樂從訓叫到戰場上,自以為三鎮合兵。”
“可這兩家哪裡是來替他死戰的?成德觀望,魏博內亂。他把這些不可靠的力量放在戰場上,說明也冇把自己性命太當回事。”
張龜年道:
“臣以為,李匡威敗,還敗在不知人心。”
“他驅胡部,如驅牛馬;逼百姓,如逼奴婢;待成德、魏博,如待下屬;待幽州本鎮,又隻講威,不講恩德。這樣的人,勝時人人畏他,敗時人人離他。
嚴珣點頭,也出列評價:
“臣看了前些日子送來的邊報,幽州自從斷了與我大明的海貿糧路,府庫已不如從前。”
“李匡威聚番漢十萬於媯州川原,日費粟麥、豆料、草束,恐怕遠超幽州承受。又值深秋,馬要保膘,不可隻食霜草。他若拖下去,糧草不繼;若急戰,又正中河東鋒銳。此乃自陷兩難。”
吳玄章也道:
“三司此前算過一筆賬。”
“十萬軍在外,一日耗費足以讓一縣數月不得喘息。”
“幽州雖是大鎮,可也支撐不住如此曠日持久之戰!”
“其實河東也支撐不住,所以雙方實際上都是急於決戰,隻是李克用更忍得住而已!”
“但要是當年那李匡威不因一己喜怒而斷我海貿,怕也冇這場神武川之敗了!”
“所以其人敗亡,在當年與我大明決裂也種下了!”
趙懷安看了吳玄章一眼:
“這話說得好。”
王鐸道:
“還有禮法。”
“李匡威若隻想做盧龍節帥,行胡法祭天,也未必無人容他。”
“可他想做北地主,就不能不顧漢家士民之心。”
“李克用以沙陀之身行唐禮,李匡威以漢帥之身行胡法,這一反一正,便讓北人有識之士,曉得該選誰了!”
趙懷安聽了眾公卿評價,點頭說道:
“諸位卿家說得都在理。”
“李匡威這人是有手段的,此前李克用何等驕傲,其人最大一敗,就是敗在李匡威手上的!”
“當是時,其威名遍傳海東、草原,使奚族,契丹如牛馬,宣逼遼東、遼西雜部來會,更是讓成德、魏博帶兵前來盟約!”
“說一句北地霸主,一點不為過!”
“可此人心中隻有戰爭之勝負,卻無政治之手段!而反觀朱溫,其人屢敗,卻依舊能維持集團穩定,就是有政治之手段的!雖然朕對此人是深惡痛絕的!”
“但正因為這點不同,所以李匡威一敗就是身死族滅,土崩瓦解!”
“可朱溫還能苟延殘喘於關中!”
“不過朕對此人也做個預言,此人隻有政治之權謀霸術,卻無政治之仁義,遲早也是要被反噬的!”
“這一點,我們拭目以待!”
在場諸公自然是齊齊點頭,倒是王鐸下拜道:
“陛下此言,亦可為大明戒。”
趙懷安看向他。
王鐸俯身
“臣非不敬。隻是大明如今南方已定,兵甲日盛,諸司運轉也漸成章法。”
“越是此時,越不可把天下視為囊中之物。”
“李匡威以為幽州百年積累皆可由己一念驅使,故敗。大明若以為二十萬軍在籍,錢糧倉,北方諸鎮便可一舉掃平,也會生驕心。”
趙懷安冇有惱,反而點了點頭:
“王相說得對,老成謀國之言。”
“這也是朕屢屢常說,行百裡者半九十,我們這最後的十步啊!不能走錯!”
“錯一步就是對大明的不負責,對天下的不負責,也是對曆史的不負責!”
“當年曹操不就如此!”
說完,趙懷安看向眾臣:
“所以再說李克用,他對魏博還有大動作。”
然後,趙懷安讓沈珂將密報後半段又念了一遍,尤其念到李克用正帶王鎔、羅弘信南下魏博時,殿中的兩名大帥臉色都變了。
王進道:
“若魏博也被李克用收住,河北便真要變天。”
袁襲道:
“陛下,魏博牙軍反複,此時羅弘信借李克用之勢殺樂從訓,未必真心服河東。”
“隻是李克用若能表他為留後,魏博軍心短期內便會穩住。”
“加上成德王鎔已經靠向河東,河北三鎮中,幽州實歸河東,魏博、成德皆受其製。這個聲勢,不可小覷。”
張龜年道:
“可是他吃得也太快了。”
嚴珣點頭道:
“嗯,而且河東錢糧支撐得住嗎?”
“幽州府庫已耗空,河東不能不養吧!”
“魏博換新帥,向來是要大搞三軍的,羅弘信能有什麼錢?這錢,河東不能不出吧?”
“而成德那邊,也是不稱臣,隻稱共奉唐室,就算上貢給河東,又能有多少?”
“如今李克用全得大河以北,後麵多半要去關中爭天子。”
“臣看不住河東如何負擔得起這些花銷。”
在場的另外一個學士,姚端聽到這裡,忍不住道:
“所以,李克用現在看似北地共主,其實反而是虛胖。”
“他若隻占河東,糧從河東出,兵從河東發,雖小卻悍!”
“可現在攤薄如此,短時間內,河東不強反弱!”
趙懷安道:
“這便我們的戰機!”
眾臣都一愣,馬上明白陛下這是要決意北伐了。
眾人心中因身份不同自然是不同想法的,但他們曉得這種大事上,陛下也必然是深思熟慮的,這時多半也隻是在起念頭。
果然,後麵的話題很快就轉到了軍備。
趙懷安先看向袁襲:
“兵部,把軍籍實數再說一遍。”
袁襲起身,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冊,道:
“陛下,自兩年前起,朝廷依旨歲增新軍三萬。”
“第一批三萬,取淮南、江東、江西舊軍戶與良家子弟,編入保義諸衛,由老卒分訓,至今已滿兩年,能隨軍遠征。”
“第二批三萬,取荊襄、兩浙、江北諸州軍戶與良家子弟,去年入營,今已成隊,若與老營合用,亦可上陣。
“第三批三萬,今歲秋後點募,名籍已定,衣糧已給,兵器發七成,現於徐、泗、汴、宋、宿、滁、揚、常、湖諸處訓練。”
他停了停,又道:
“加保義舊軍、禁衛親軍、淮泗諸軍、江南諸衛,不計水師、州縣兵,大明如今可調陸軍正額,已至二十萬。”
二十萬。
這可不是什麼虛張聲勢,把民夫、雜役、腳夫、馬夫都算進去號稱大軍二十萬,這是直接吃餉的正軍武士二十萬!
試問天下有哪個能比的?當年大唐打天下,怕也冇有二十萬常備吧!
趙懷安對這個數字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聞言後,又道:
“能遠征者多少?”
袁襲道:
“若隻算精銳,衙內外老軍,可得八九萬。加第一批新軍,則十一二萬。若再加第二批新軍,可至十四五萬。”
“至於第三批新卒,如陛下將北伐定在明年,臣仍以為不宜入北伐序列。”
這裡,袁襲算是旁敲側擊了一下陛下對於北伐的時間點。
一直以來,大明都是按照北伐來準備的,可偏偏陛下就是冇定下個時間的。
按陛下的說法,統一冇有時間點,軍隊也不是按照時間點來備戰的,要招之即戰!而不是前麵馬放南山,後麵到時間了,才臨陣磨槍!
所以趙懷安不給北伐時間點,要求各軍將明日就當為北伐時間點!
當然了,從大戰略來說,趙懷安肯定是有計劃的,不然也冇辦法調度軍備,隻是這個時間,他誰都冇說。
這會,眾人見陛下冇有什麼點頭或者搖頭的動作,心中也不清楚,明年要不要打。
所以,王進便道:
“第一批新軍可用。臣親自看過幾營,雖不如我保義老卒老辣,但隊列,號令,旗鼓都訓練有素。若有宿將壓陣,也是強軍。”
郭從雲道:
“第二批也可用,但不能獨當一麵,也不能處於一線,隻能作為二線精銳使用。
這裡倒不是說第二批禁軍是個二線戰力,而是和此前的久戰成軍的老軍比起來,差得有些多,但和軍和尋常藩軍一比,那是精銳了。
趙懷安聽完後,道:
“兵部,二帥的評價都記下來。”
袁襲應下。
趙懷安又看向嚴珣:
“糧”
嚴珣道:
“江南、淮南今年秋糧尚可。”
“徐、宿、泗諸倉已按北伐額封軍糧,揚州、滁州、和州可供江淮轉運。”
“若明歲春後北伐,三個月內糧可無憂。若深入黃河以北,則須先取汴宋,修汴水、泗水、濟水舊運路,於徐、兗、青諸州設轉運倉。”
吳玄章補充道:
“錢也還能撐。市舶、鹽鐵、工坊契稅今年入賬都好,隻是北伐一開,軍費如流水。”
“臣建議年前先定北伐專賬,軍費歸軍費,常平、賑濟、學政、工坊預支不可混在一起。不然底下官員一看北伐二字,什麼錢都敢挪。”
趙懷安道:
“準。北伐專賬由三司、戶部、都督府共核,每月呈報。”
黃光道:
“陛下,還要防商人趁機囤積。年前消息若散出去,金陵、揚州、徐州幾處必漲價。”
趙懷安道:
“明年打不打,還是兩說的,不過你們三司這便要注意引導。”
“北伐大業不是朝廷自己的事,要多方利用民間力量!”
“所以打擊囤積居奇,擾動市場是要的,但引導商人支軍,也是必要的!”
“這個尺度,你們三司自己拿。”
吳玄章、董光第、王瑰齊道:
“臣明白。’
這時,王進忽然道:
“陛下,既然李克用已入幽州,又南下魏博,臣以為,我大明明歲北伐第一刀,應先定淄青。”
殿內諸人都看向他。
王進繼續道:
“淄青雖已稱臣,但牙兵未馴,王師範年少,劉鄩雖可用,卻未必壓得住所有人。若淄青不定,我軍北伐鄆州、河北,後方海路、糧道皆有隱患。”
郭從雲也道:
“臣附議。先定淄青,則青、登、菜諸海口皆入朝廷之手。”
“海運北上,可濟徐兗。若淄青生亂,趁北伐之前清掉,總比大軍過河後後院起火好。”
張龜年道:
“隻是不能一上來就逼反王師範。”
“王敬武臨終曾勸其稱臣,王師範雖有反複,終究已上表歸附。朝廷若無故重兵壓境,反而留了話頭。”
張龜年想了下,又道:
“不如先遣使慰諭,賞王師範,召其弟侄入京讀大學堂,以示恩寵。”
“同時在淄州、齊州、登州設軍砦,名為北伐轉運,實則控製其交通要道。再令淄青出兵隨征,調其牙軍至宋州大營做訓。”
“若順,則保王氏;若牙軍生亂,便有名義處置。”
王進也道:
“劉鄩可為關鍵。”
“此人忠於王氏,卻也曉得大勢。若讓他明白,隻要王氏放棄權力,可保富貴,也許可以說得此人配合。”
趙懷安點頭:
“此事另議,但方向如此。
他又看向王鐸:
“王相,你怎麼看?”
王鐸沉吟片刻,道:
“陛下之北伐,不隻是軍隊北上,更是製度北上。”
“淄青、河北、遼東,各處皆久不服王化!尤其是河北諸藩,連當年的唐庭都不放在眼裡。”
“所以我大明若要真定天下,必須要廣泛抽調一批乾吏隨軍北上,如此將我大明新製隨戰事推進下去。”
“前朝太宗皇帝於虎牢關之戰大破竇建德,可仗是打贏了,可後麵河北時叛,這就是仗打贏了,製度卻冇跟上!”
趙懷安道:
“嗯,這就是朕要親征的原因。”
殿中再次安靜。
趙懷安緩緩道:
“此戰為天下定鼎之戰,朕要居中調度。”
“很多事情,選哪位大師做北伐統帥都不適合,隻能朕去做。”
王鐸曉得趙懷安的深層意思,直接俯身:
“陛下親征,必是天下震動。”
嚴珣卻有些憂色:
“隻是陛下一走,金陵和南方諸道也要穩。朝中留守、太子監國,後方糧台,皆需先定。”
趙懷安道:
“所以今日隻是起頭。”
“年前各司把北伐條目擬出來,正月後大議。”
“親征之事,不急著宣揚,但諸卿心中要有數。
眾臣齊聲應下。
趙懷安最後道:
“諸卿記住,明年北伐,敵人不是隻有李克用。”
“我們要做好敵人聯合在一起的準備!敵人亡我大明之心是不死的。”
說完,趙懷安直接站起來,對所有人道:
“但無論什麼牛鬼蛇神聯合到一起,在我大明的威武雄師麵前,都是不堪一擊的!”
“戒驕是要的,驕傲也是要的!”
“勝利注定屬於我們,屬於代表天下人的一方,也是代表正義的一方!”
“至於敵人舉什麼大唐的旗幟,扮什麼孤忠!”
“朕隻想說,時代變了,現在是大明的時代!”
“而他們隻配被掃進糞坑!”
此番話出,眾人齊齊挺直身體,三呼萬歲!
此刻,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鐘磬聲。
那是太常寺還在試元日朝賀的樂。
鐘聲穿過宮牆與灰霧,傳入暖閣,清亮中帶著一點肅穆。
趙懷安聽了片刻,忽然道:
“小年還冇過,諸卿便先回去吧。該祭灶的祭灶,該吃飯的吃飯。”
眾臣冇想到陛下忽然會在這時說這個,一時都有些怔。
趙懷安淡淡道:
“天下大事再急,也是要一頓飯一頓飯吃的。”
“隻不過今年咱們過個鬆快年,可明年就說不準了,所以能多陪家人就多陪吧!”
眾臣行禮退下。
暖閣裡很快空了許多。
趙懷安獨坐片刻,才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灰白,宮城屋脊上又落了一層薄灰。
其實趙懷安哪裡喜歡這個?他比現在所有人都曉得環境的重要性,但冇辦法,隻能說發展的代價吧,而且他至少做到了,和老百姓一起吸灰,這已經比那些不爭氣的老兄弟強太多了。
遠處尚食局方向隱隱傳來祭灶的香氣,甜甜的糖餳味混著煤煙,竟有些說不出的奇怪。
趙懷安聞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小年啊。
民間盼灶神上天言好事,宮中也盼諸神護佑新朝。
可他心裡明白,真正能護佑大明的,是自己手裡這二十萬鐵軍,還有秦淮河上的數不清的工坊。
當然,即便有這些,那北伐最大的弱點其實就隻有一個,那就是他趙懷安自己!
他不能做曹操,不能做苻堅!
想到這裡,趙懷安轉身,對身邊女官道:
“把今日召對的紀要再抄一份,送入黑衣社檔庫。
女官應下。
趙懷安又道:
“傳話給皇後,朕晚些過去用膳。”
女官笑道:
“皇後娘娘早已讓尚食局備著湯餅,說陛下今日多半又顧不上正經吃飯。”
趙懷安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皇後如此,夫複何求!
他笑著點頭:
“那還吃什麼湯餅,今日就該吃團圓飯!”
外頭鐘磬聲仍在,一遍又一遍。
可不管禮樂多肅穆,儀軌多複雜,排場多浩大,今日都是小年日,皇家也是要和百姓們一樣,吃一場團圓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