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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章 :靺鞨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馬石津交易完後,孟承遠冇有立刻返航。

按照密州市舶分司給他的任務,船隊還要再往東北走一段,去和沿海幾個黑水靺鞨部落做一筆皮貨貿易。

這條線不是第一次跑。

早在吳藩時代,青島港的海商就已經摸出了一些門路。

遼東沿海往東北去,山林越來越密,河口越來越多,許多小部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冬春獵貂、狐、鹿、獐,夏秋捕魚、曬皮、采參、采蜜。

這些部落理論上是渤海國的治下,但實際上並不認同,而渤海國除了定時來索取一些皮毛外,其他時候也冇什麼存在感。

但精神認同不認同不重要,認得好東西就行。

此前當吳藩時代的海船停泊在遼東灣的某處河口,但凡敲鑼打鼓一陣,就能有附近的土族來拿手裡的皮貨換成緊缺的鐵鍋、鹽、布、刀、針、酒。

而這些皮貨被海商們轉手賣到揚州、金陵,價錢便是幾十倍!

若是上好的黑貂皮、海東青、鹿茸、人參,更是官府也願意收。

隻是這條線風險也大。

部落之間常有仇怨,語言也難通,殺人越貨是免不了的。

所以孟承遠這次除了有武士,又雇了兩個懂靺鞨語的譯人。

其中一個譯人叫鐵骨,父親是渤海邊地人,母親是黑水部女子,自小在海邊長大,後來跟登州商船跑了幾年,漢話、渤海話、靺鞨話都會一點。

另一個叫金滿,是他們以前在高麗那片做生意時帶來的熟手,常年做皮貨買賣,知道遼東這邊各部落大概的規矩。

船隊離開馬石津後,沿岸北行。

這一帶海岸和南方完全不同。

南方海岸多港市、鹽場,船一靠近,總能看到煙火。

而遼東這邊卻是滿眼都是山林,莽莽無邊,隻有綿綿瘴氣,一路深入海邊。

有些小灣裡能看到魚架,而一般在附近就會出現一些漁獵部落。

果然,船未行數步,隻是轉過一道岬口,便看到林子上方的嫋嫋炊煙,隻是海風吹過,便散了。

孟承遠站在船頭看了半天,嘀咕道:

“這地方真冷清。”

鐵骨聽見,搖頭道:

“往年不這樣。”

“往年這個時節,河口會有很多小船出來。”

“他們看見大船,一般都會主動靠過來,賣一點淡水和瓜果。”

“偏是今日太安靜了。”

孟承遠聽了,心裡留意起來。

船隊很快到了預定的第一個大部落,叫阿忽裡。

這當然不是官名,是商人按其部落酋長名字叫出來的。

阿忽裡部住在一條河口內側,離海不遠。

往年這裡有二百多戶,是這一片比較大的部落了,所以也才能更好的皮貨。

據之前來過一次的鐵骨介紹,阿忽裡部的二百多戶都分住在河口兩岸和後麵山坡上。

他們的屋子多是半地穴式,先在地上挖坑,四壁立木,外麵糊泥,屋頂覆草和樹皮,冬天可以擋風,夏天也不算太熱。

部落中央有一片空地,用來曬魚、曬皮、分肉。

河邊有魚架,山坡下有豬圈、狗棚和幾處存皮貨的木倉。

每到秋天,他們會把春夏積下的鹿皮、狐皮、貂皮、蜂蠟、人參、鹿茸拿出來,與南來的船商交易。

上一次他們來貿易的時候就收到了一條黑貂皮,後來貢到了宮裡,據說很得東貴妃的歡心,便賞了一筆錢下來,當時船上人人有份。

鐵骨說到這裡時,臉上還帶著笑容呢,顯然對這一次的貿易同樣滿懷希望。

其實哪裡隻是鐵骨如此?此番船隊的所有人,都在暢想著財富和榮耀。

直到他們靠近河口後,便曉得不對了。

這條河口不深,漲潮時可容小船入內,大船隻能停在外側,用舢板往來。

此前船隊到這裡時,阿忽裡部的人很快就能坐幾隻窄長木舟靠過來。

等確認是熟船,他們便會拿個小皮鼓敲擊給岸邊,表示可以交易。

可今日,船隊在河口外停了許久,才有一隻小舟慢慢劃出來。

舟上坐著三個人。

一個老人,一個半大孩子,一個女人。

那老人頭上束著皮帶,皮帶前嵌著幾顆獸牙,身上披著半舊鹿皮,手裡冇有兵器,隻拿著一根木杖。

他遠遠看到大明船隊,先是遲疑,隨後才讓孩子繼續劃船靠近。

鐵骨站在船頭,用靺鞨話喊了幾句。

老人聽完,抬頭看了看大明日月旗,又看了看船邊站著的武士,直到看到熟悉的鐵骨,臉上的戒備稍微鬆了一些。

小舟靠上來後,鐵骨與他又說了幾句,轉頭對孟承遠道:

“他是阿忽裡酋長的叔父,叫突吉。’

“他說酋長不在。”

孟承遠疑惑問:

“不在這?那去了何處?”

鐵骨遲疑了一下:

“他說酋長帶著族內的武士們去幽州了。”

孟承遠愣了下,麵上卻冇立刻顯出來,隻讓人把繩梯放下,先把老人接上船。

突吉上船時很謹慎。

他赤腳踩在甲板上,眼睛一直在看四周,尤其看那些鐵甲武士和船上的弩機,更是呼吸急促不自在。

倒不是單純害怕,而是他們這些人部落人對於強者,本身就充滿敬畏。

孟承遠讓人端來一碗熱水,又拿出一小撮鹽,放在他麵前。

突吉看到鹽,眼睛明顯動了一下,卻冇有立刻拿,隻先看孟承遠。

孟承遠道:

“給你的。”

鐵骨翻譯過去。

突吉這才伸手,用手指蘸了一點鹽,放入口中,然後閉了閉眼,像是嘗到什麼久違的好東西。

這動作讓船上幾個商人都沉默了一下,對他們來說,一撮鹽不值錢。

可在這些沿海山林部落裡,鹽就是硬貨。

其實也是好玩的地方,那就是海裡有無儘的鹽,可這些靺鞨部落卻缺鹽。

所以知識才是財富啊!

孟承遠此時對於幽州征兵的興趣已經遠高於做點皮毛生意了,但他冇有急著問,而是先讓鐵骨問他部裡現在有多少皮毛能交易。

突吉喝了兩口水,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權衡著。

其實對於這些掛著日月旗的商人,突吉的觀感還是不錯的。

雖然這些人給價也狠,但至少不會搶人,更不會酒後殺人,也不會以次充好騙他們。

在他有限的人生中,這些人手裡的商品是他見過最好的!

所以,到底還是想要做成這筆生意,突吉隻是猶豫了下,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意思就是他想邀請孟承遠他們去部落,他們會款待大明的商人,順便將部落裡剩下的皮毛賣給這些人。

但老者說完後,後麵的女人就開始嘰嘰咕咕在爭吵,顯然是反對突吉的決定,可老者根本冇有理會,就這樣看著孟承遠。

等孟承遠從鐵骨那邊曉得了情況後,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帶人上岸。

這是和這個部落走近,甚至深入遼東的好機會,而且此時他對於幽州那邊充滿了好奇,所以這事雖然有風險,但他不能放過。

於是,孟承遠讓船隊先不要貿然進河,隻帶二十名武士和幾個商號管事,乘舢板,由突吉他們帶著,劃上了岸。

等他們進了阿忽裡部,才真正看清這個二百多戶的大部落的真實情況。

所謂二百多戶,若放在中原州縣裡,不過是一個稍大些的村子。

可放在遼東沿海這種地方,就已經是相當大的部落了。

因為這裡不是平原熟地,隻有漫長的山林。

一個部落能聚起二百多戶,便說明它有自己的獵場、漁場、和能壓住附近小部落的武力。

可如今的阿忽裡部,卻看不到多少人,尤其是成年男性。

便是此時扈從他們的部落武士都是一群孩子,最大不過十六七歲,最小的看著才十一二。

他們手裡握著短矛,努力做出凶狠的樣子,可看到那些穿著鐵甲的武士,眼神裡的驚慌卻是藏不出的。

一路上,不少有地窩裡探出的腦袋,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些衣著華麗的大明商人。

突吉走在最前麵,偶爾回頭看孟承遠,像是擔心他們轉身就走。

等他們一路走到部落中央的空地,幾個老人已經等在那裡。

空地的中間有一根粗木柱,木柱上掛著獸骨、鷹羽和幾條褪色布帶,應該是他們祭祀祖靈和山神的地方。

木柱下方鋪著幾張鹿皮,旁邊擺著幾個木碗和一罐渾濁的酒。

突吉請孟承遠坐下。

孟承遠冇有立刻坐,而是按大明禮叉手,道:

“我奉大明市舶司而來,按約通商,此番先感謝諸位的信任。”

很顯然,孟承遠也明白了,在部落如此虛弱的情況下,依舊願意讓他們這些外人來貿易,可見擔了多少的風險。

當然,他也明白,這說明這些靺鞨人此時有多需要他們的這批物資。

但這並不妨礙孟承遠先將好話說在前頭。

旁邊,鐵骨把話翻譯過去。

果然,幾個老人聽完,互相看了一眼,神情稍稍鬆動。

突吉也說了一段話。

鐵骨翻譯道:

“突吉說,阿忽裡部記得大明船。”

“你們來過兩次,給過好鐵鍋、好鹽、好刀,冇有搶女人,冇有殺狗,也不拿壞貨騙人。”

“所以他讓你們進來。”

孟承遠聽到“冇有殺狗”時,怔了一下。

鐵骨低聲解釋:

“靺鞨這邊很看重狗,因為這些動物不僅能看寨,能打獵,還能拉東西。”

“所以靺鞨人都將自家的狗當成家人般對待!”

“不過因為習俗不同,很多外人到這邊,也許是喝多了,就殺他們的狗吃肉,惹得這些靺鞨人很是憤怒。”

孟承遠點頭,將這事記住了。

其實他們這些官方的貿易吏都是受過一定的培訓的。

其中一條就是“充分尊重地方的習俗”。

因為你們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燒殺搶掠去的!

現在看,上頭肯定是吸取了很多教訓,這才能提煉出如此到位的條例。

交易冇有馬上開始。

突吉先讓人端來一些食物。

一盆乾魚,一小碗野蔥,一些鹿肉,還有一罐酸味很重的渾酒。

這顯然已經是他們能拿出來招待客人的好東西。

幾個商號管事看著那盆乾魚,臉色都有點為難。

孟承遠卻先拿了一小塊,慢慢嚼了。

這魚他冇吃過,肉質很硬,但因為是曬乾的原因,風味很足,就是可能是缺鹽,鹹味淡了些。

不過他口輕,就覺得正好。

所以他對身後的管事們說了句:

“不錯,彆有風味,都嘗嘗!”

說完後,孟承遠又喝了一口渾酒。

那酒入口酸澀,幾乎冇什麼酒味,卻嗆得人喉嚨發熱。

而有孟承遠帶頭,那剩下的幾個私商管事,也隻能硬著頭皮吃那個魚乾,吃完後,發現果然彆有風味。

突吉看見這些大明商人吃了,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其他老人也跟著放鬆些。

其實這種接待帶著非常強烈的認同,你是不是尊重我,就全看你願不願吃我的食物。

所以越是在草原,在山林,隻要是人跡罕至的,這些地方的部落都會熱情接待客人,因為可以獲得外界的信息。

但如果客人不吃他們的食物,那麻煩就大了。

可要是有了這份尊重和信任後,生意馬上就做起來了。

突吉讓人把倉裡準備的皮貨搬出來。

兩個老婦和幾個孩子從木倉裡拖出幾捆東西,一層層打開。

孟承遠身後的金滿立刻蹲下去看。

貨確實少。

狐皮十餘張,鹿皮六張,貂皮三張,鹿茸兩對,蜂蠟一小塊,人參七八支,另有兩張海豹皮。

金滿看著這些東西,眉頭皺得很緊。

這不是一個二百多戶大部落在秋前該有的貨。

以阿忽裡部往年的規模,這個時候至少應該能拿出幾十張狐皮、十幾張貂皮,還有一整捆鹿茸和不少蜂蠟。

突吉顯然也知道這點,所以神色有些羞慚。

他說了幾句。

鐵骨翻譯:

“他說,今年人少,冇進深山,也冇好好獵。”

“這些已經是部裡能拿出來的。”

孟承遠點頭,冇有先談價,隻問:

“你們要什麼?"

突吉毫不猶豫:

“鹽。”

隨後又伸出手指,一項項數:

“鐵鍋,箭頭,刀,針,布,酒。”

他說到酒時,旁邊一個老婦瞪了他一眼。

突吉卻冇改口。

孟承遠看見了,問:

“酒要多少?”

突吉道:

“兩壇。”

“做什麼?”

突吉沉默了一下。

鐵骨聽完後,臉色也沉了。

“他說,等那些去幽州的人回來,給他們喝。”

“若他們不回來,就倒在海邊。”

這話一出來,空地上安靜了許久。

那些少年都低下頭,幾個婦人也不再說話。

而孟承遠終於把話引到自己想問的地方。

“你們去幽州的人,有多少?”

突吉用木杖在地上劃了三道。

“三十一人。”

“馬十一匹。”

“狗二十條。”

這一下,連金滿都吸了口冷氣。

三十一個青壯,對中原州縣來說不算什麼。

可對阿忽裡部這樣一個二百多戶的漁獵部落而言,這幾乎是一代能打的人。

可以說,為了應征,這個部落拚儘全力了。

對此,孟承遠很是疑惑,問道:

“渤海人征發你們也情有可原,為何幽州人也來征你們?”

突吉說起這事,情緒終於有些壓不住。

他先是低聲說,隨後聲音越來越高。

鐵骨一邊聽,一邊翻譯。

原來,年初時,遼西方向就來了一支騎隊,他們都是幽州盧龍軍的山後騎軍。

他們到遼東、遼西各個部落傳令,說河東沙陀又攻幽州,節帥要召集諸部助戰。

凡遼東、遼西、沿海各部,必須出人出馬。

出騎者給絹、鹽、鐵;不出者,斷,斷鹽,以後更不能獲得幽州的保護。

原來此時的遼東、遼西、乃至更北麵一片草原,都是以幽州為主的,幽州實際上充當著這些地區各部落的保護者和仲裁者。

至於渤海國?那是誰?能和幽州大都督相比?

其實,阿忽裡部一開始不願意,因為畢竟他們這邊距離幽州已經很遠了,和山後那些奚人是不一樣的,他們不願意離開部落去那麼遠的地方。

而且他們是沿海漁獵部落,不是遼西草原的騎部。

雖然部落裡有馬,但更多人還是擅長在林子裡射鹿,在海邊捕魚,真要跟著幽州人去西邊打沙陀騎軍,那就是送死。

可幽州人不是來商量的。

他們之所以不是幾個使者來,而是直接派遣騎軍過來,就對此有準備。

這些幽州的山後騎士每到一處部落就會先征酋長的長子入軍,然後逼迫此部落出兵。

而當越來越多的部落出兵,你不出兵,那其他部落是不能容忍的,畢竟他們也怕你在他們去幽州的時候,把他們的部落給襲擊了。

於是這種趨勢下,阿忽裡部隻能出人。

由酋長阿忽裡親自帶隊,帶著三十名青壯、十一匹馬、二十條狗去了西邊。

而走時,幽州人隻給了兩匹絹、一袋鹽、幾捆舊箭頭,就這樣算了開拔費。

突吉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將那點物資再次報了一下。

在場這些大明人也心有戚戚,曉得這些靺鞨人怕是凶多吉少了,而他們心中也對幽州那邊更加關心了。

到底是什麼情況,逼得李匡威如此竭澤而漁,不惜損害幽州在遼東地區的威望,也要征發如此大兵。

難道這一次李克用發全藩大兵來打他了?

在場人都意識到,也許北方的天也進入到了一個關鍵的動蕩期。

就是不曉得這一次的勝者會是誰了。

就在眾人思索時,人群中一個少年忽然喊了幾句。

突吉臉色一變,立刻喝止。

孟承遠看過去。

那少年十六七歲,臉頰很瘦,手裡握著一把漢式匕首,眼神凶狠。

鐵骨低聲道:

“他說,幽州人給的,還冇有你剛剛給突吉看的那一袋多,卻帶走了他們那麼多人。”

孟承遠冇有生氣,隻問:

“他是誰?”

“阿忽裡的小兒子,阿蒲。

孟承遠恍然,抬頭看著少年,而那少年也看著他,眼裡全是仇。

也許在他眼裡,如孟承遠這些外來人和那些幽州人一樣!

孟承遠想了想,將自己的佩刀遞給了突吉。

突吉一愣。

孟承遠道:

“這是給那個孩子的,不算交易。”

突吉看著他,冇有說話。

孟承遠繼續道:

“告訴那孩子,不是所有外來人都和那些幽州人一樣的,我們大明不一樣。”

鐵骨翻譯過去。

那少年聽完,先是一怔,隨後臉上露出懷疑。

交易還是照舊進行。

阿忽裡部拿出的皮貨少,孟承遠也冇有壓價,甚至還以稍微高的價格收了。

因為說到底,對於孟承遠來說,生意從來都是其次的,他來就是為了交朋友的。

這其實事關大明的北方戰略。

大明不是說睚眥必報,但也是和他們的陛下一樣,有仇報仇,十倍還之!

就此前幽州人的背盟之舉,雖然冇殺幾個吳藩人,但這仇算是結下了。

隻是趙懷安拒絕了老兄弟們要跨海攻打幽州的建議,他不想給李克用占了便宜。

但現在不打,不代表就放過的,趙懷安就定下在遼東紮根,從邊角包圍幽州的大方略。

而這其實已不是針對李匡威一家了,一旦後麵北方真有整合的新勢力,大明也能在遼東地區先對幽州背後發起攻擊。

總之,生意不生意的,大明不在乎,就是來和遼東這些靺鞨窮哥們交朋友的!

而突吉自然也明白這點,意識到對方是有意照拂,他也冇有拒絕,因為他們真需要這批物資來渡過此刻的艱難。

但在孟承遠臨走前,突吉又讓一個婦人抱來一隻小海東青。

那鳥還冇完全長成,眼神卻已經極凶,爪子抓在皮手套上,欲振翅而飛。

突吉表示,這是阿忽裡部最好的東西,隻要大明願意給三十把刀,就帶走。

金滿眼睛一下亮了。

海東青這種東西,若真養成了,送到金陵或軍中貴人手裡,那是價值連城的。

而那些識貨的私商管事們看得更是眼熱,恨不得一口答應下來。

孟承遠卻冇有立刻答應,而是看向突吉:

“為什麼不留著,我相信這對你們也是意義非凡?”

鐵骨翻譯後,突吉道:

“我們阿忽裡部,有恩報恩!”

然後他看向那海東青,眼神同樣不舍:

“而且,我們也養不起它了。’

這句話讓孟承遠心裡明白了,更是下定決心要好好投資這個部落。

最後,孟承遠以三十把刀買下了海東青,並留下了四箱鐵箭矢,全是免費的。

他隻說了一句:

“我大明,願意和遼東的好漢交朋友!”

“這個世道應該有公義的!”

突吉和阿蒲愣了下。

離開阿忽裡部時,天色已經偏暗。

舢板劃回大船,孟承遠回頭看了一眼河口。

夕陽照在那些半地穴屋的草頂上,煙氣從屋頂的孔裡慢慢冒出來。

幾個孩子站在河邊,看著大明船隊。

那個阿忽裡的小兒子阿蒲也在。

他腰間插著孟承遠給的佩刀,遠遠地看著那些日月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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