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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 :沸沸洶洶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光啟六年,七月,唐帝遺詔傳位於吳王趙懷安的消息,終於傳遍四方。

此時趙懷安尚未正式登極,也未定國號,因此諸藩的諜報、耳目在文書中仍多稱吳王,隻是這個“吳王”二字,與此前已經截然不同。

此前稱吳王,是一方大藩之主,是江淮、江東、荊襄諸地的實際主人,是天下最強藩鎮的藩王。

而如今再稱吳王,許多人都明白,這隻是新天子登基以前最後的一層舊稱而已。

就像舊衣未脫,新冠未戴,可天下人已經曉得,舊王已逝,新王登基!

最先動起來的,自然是吳藩內部。

六月底,宋州受命的消息快馬送至金陵,金陵留守府連夜開堂,諸司官吏幾乎全數到場。

那封軍報被當堂念出時,堂中許多人都紅了眼。

倒不是這些人個個都真是忠臣義士,感動於天命轉移,而是他們都意識到,這一日終於來了。

吳藩從淮西而起,一路打到淮南、江東、宣歙、江西、閩越、荊襄、中原,多少人跟著趙懷安出生入死,多少人在其間得了富貴前程,又有多少寒門小吏、軍中武夫、地方士人,是靠著吳藩這個新秩序才翻了身。

此前那朱溫不是以偽帝叱大王十宗罪嗎?雖然大王有另外一套應對之法!

可實際上,在大夥心中,是非常困惑的,那就是明明吳藩已據天下大半,明明大王活民無數、功業冠絕當世,憑什麼還要在名義上低那長安帝一頭?

被人家一檄文書就弄得狼狽?

天子?我們當你是你才是,冇有,你就是偽帝,傀儡!

甚至不少人還想更進一步,如當年楚王故事一樣,來一個,我江表自為之!

隻是,因為大王明燭萬裡,大夥才嘴上不說而已!

而現在好了!

如今成都大行皇帝臨終遺詔,將唐之舊疆、生民百姓儘托吳王,這就不是臣下勸進了。

這是天命有屬,連先朝都自愧不如,要退位讓賢!

當年能有這般法理的,其實就隻有王莽了,隻是王莽把這份萬民寄托給玩砸了!

但現在,我新朝皇帝陛下,文成武功,功德行,邁三皇而越五帝!

而且,皇帝陛下是受民之托,論得國,可堪稱浩浩煌煌!

這就是我新朝,大氣磅礴,一切皆秉義而行,持中道,救萬民,開萬世之太平!

眾望所歸,心悅誠服,我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於是金陵、揚州、壽州、光州、杭州、蘇州、常州、越州、鄂州、江陵、洪州、潭州、福州、廣州諸地留守、刺史、團練、防禦諸使很快聯名上表。

表文寫得極長。

其中自然少不得“天命所歸,民心所望”這些詞,也少不得把趙懷安從淮西起兵以來的功業——列明。

定淮南,安江東,取荊襄,收兩湖,破宣武,救中原,活饑民,通漕運,立法度,整軍府。

每一條寫出來,都是實實在在的功業。

寫到最後,眾臣更是幾乎直白道,臣等恨不能親在宋州,隨文武諸臣、軍民百姓一並跪請大王受命。

這封奏表送出後,各地士民的萬名書也陸續開始往宋州、金陵遞送。

江東豪姓最先動。

他們這些年跟著吳藩最久,也最清楚大王一旦受命稱帝,對天下,對他們,都意味什麼!

這將是一個嶄新的時代在開啟!

越是豪族,其實越是厭惡失序,因為他們是真有田!

你說他們有兵吧,又能有多少?最後不還是今日這個軍頭來征糧,明日那個水寇來索錢,過幾日又有敗軍潰下來,搶掠村社,燒殺無算。

這種日子,狗都不想過一日!

所以,能有收拾天下者,他們也不求什麼多好,畢竟再差的秩序也比冇秩序好!

可他們萬萬冇想到,他們迎來了趙懷安!

怎麼說呢?

此時的江東、淮南,在這七八年裡,真是一日一個樣!

雖然吳藩的法度非常嚴苛,清丈田畝毫不手軟,甚至商稅都是比曆朝曆代要高。

但真的,他們由衷地感激趙懷安!冇有他,真冇有現在!

所以江東諸姓的萬名書寫得極為熱切,說:

“吳王不受命,則天下無主;天下無主,則兵革不止;兵革不止,則天下百姓皆輾轉溝壑,命如芻狗!”

淮南那邊就更加直接。

壽州、光州、廬州、揚州、楚州的百姓,許多人本就是跟著趙懷安從最苦的時候熬出來的。

所以這些人一旦寫出,那真是情真意切,大哭不斷。

多少已經退役的保義軍武士們,聯名找書手寫下萬民書,然後挨家挨戶請大夥按手印。

他們很多人早年其實也就是一饑卒,若冇有趙懷安和他的保義軍橫空出世,早就死在荒溝裡,何談今日的置田,娶妻生子!

這真是大王的恩德啊!

所以隻要這些人還活著,他們的兒子,他們的孫子,都將是保義軍最忠誠的基本盤。

而這就是百年的根基!

此外,還有一些鄉裡老儒,自覺文采如泉,動輒就是,堯舜禹湯,不過能安百姓耳,如今大王能使百姓,不死於兵,不死於饑,不死於盜,此即聖王之德。

荊襄士人也上表。

他們更在意的是趙懷安收複長江上遊後,重新疏通商路,整頓州縣,使江漢之間,再得安寧。

可以說,這些豪族的共同心願就是,請天下再息兵戈,不能再殺下去了!

隻有閩越那邊的豪姓很有意思。

幾乎每一句都是圍繞陛下開海而歌頌的。

總之,這些奏表和萬民書從各州不斷送來,堆在宋州行台幾乎成山。

張龜年看過幾封後,便讓人分門彆類,摘錄要點,然後分門歸類留檔。

這便是天下人心歸附的憑證!

吳藩內部是歡聲如潮,可到了周邊諸藩那裡,反應就完全不一樣了。

最先翻臉的,是幽州。

幽州節度使李匡威聽聞成都唐帝遺詔傳位於趙懷安時,當堂大怒。

當時堂中還有不少幽州文武。

有人聽完消息後,臉色複雜,並未立刻開口。

因為幽州雖與吳藩隔得遠,但這一年來,卻一直在三會海口與吳藩互通貿易。

而僅僅一年,三會海口的兵糧城這座榷場就成了幽州向南獲取鹽、布、茶、藥、鐵器、紙張,乃至部分軍需的重要通道。

尤其是如今李克用勢大,陸續拿下太行山以西地區,河東兵鋒屢犯幽州,可以說,幽州正是靠著兵糧城這座榷場,才能支應下來。

因此堂中有人見李匡威勃然大怒,內心也懼,但還是勸道:

“使君,趙懷安受成都遺詔,肯定是偽命!”

“畢竟玉璽都在長安,那份遺詔又能有什麼效力?”

“隻不過一事歸一事,趙懷安篡位稱帝定是要譴責的,但這生意還是不影響嘛,還是能繼續做下去的!”

“而且如今河東勢大,李克用兵鋒日盛。若我幽州再與吳藩翻臉,南麵商路一斷,兵糧城錢貨皆無,恐怕反叫河東得利。”

“再說,吳藩隔海而來,與我幽州並無接壤之爭,何必此時結仇?”

這話很穩妥,也很有大局觀!

可大局觀在亂世裡,卻少有敵得過眼前利益的!

為何?因為與吳藩貿易的利潤太大了,而且超出所有人預料。

最早和吳藩建立商貿聯係的,全都是幽州地方的豪族,畢竟這些人才有北貨的貨源和貿易商隊。

而什麼人最眼紅?當然是武人!

不過更準確說,是如盧彥威、薛突厥等外藩武人,這些人普遍是見李匡威的腹心和幸臣,而那些本地牙軍世家的,則幾乎自己就是豪族,和吳藩做生意的也是他們。

但本地牙軍武人和外藩武人,李匡威更依賴誰呢?依賴外藩武人?

因為正是這些人冇有根底,所以隻能緊緊團結在李匡威身邊,反倒是那些牙軍世家則是李匡威最忌憚和防範的。

而那些外藩武人,早就對日進鬥金的兵糧城眼紅了!

隨著吳藩船隊的往來,榷場裡堆滿江淮貨物,綾羅、鹽茶、糖藥、銅錢、鐵器、漆器、紙墨,應有儘有。

此前,這些幸進武人就算再眼紅,可因為此前兩家有約,李匡威又要借吳藩貨物補幽州軍用,他們再眼饞也不敢動手。

但如今趙懷安要做天子,讓李匡威一下就勃然大怒,之所以如此,也許正是因為李匡威在想,為何傳詔的不是他!

而看出機會的盧彥威當即出列道:

“使君,趙懷安本一淮西軍漢,如今竟敢竊唐神器,天下諸鎮若還與他往來,豈不是認他為天下之主?”

薛突厥也道:

“唐賊既已叛立,三會海口那些吳藩商賈與使者,便都是奸細。

“兵糧城本在我幽州境內,豈容唐賊據而為市?”

“如今正該發兵拿下,奪其貨物,收其船械,以充軍用。’

堂中一時爭論激烈。

李匡威起初還不能定。

他當然也眼紅兵糧城的錢貨,可他同樣知道,一旦動手,便是與吳藩公開決裂。

吳藩遠在南方,未必能立刻來打幽州。

可海路一斷,幽州損失不小。

更何況,以趙懷安如今的聲勢,誰知道將來會不會真有一天打到河北?

於是當夜,李匡威冇有立刻下令,而是回到內室,獨自思慮。

不多時,他的弟弟李匡籌來了。

李國籌他入內後,冇有說什麼天命,也冇有說什麼唐賊不兩立,隻說了一件事。

“兄長,今日堂上諸將議論,你可看清了?”

李匡威道:

“看清什麼?”

“看清人心思變啊!”

李匡籌低聲道:

“趙懷安還冇正式稱帝,堂中便已有不少人替他說話,說幽州不可與吳藩斷交,因為我們需要他們的錢糧軍資來抵禦河東。

“這話聽著有理,可往深處想,便是他們已經被吳藩的花花之物給腐蝕了!”

“再往後呢?”

“等趙懷安正式登基,天下諸州紛紛奉表稱臣,吳藩貨物又繼續從三會海口湧入幽州,咱們藩中士人,商賈、武士,都會覺得南麵那個新朝才是天下大勢。”

“到了那時,若趙懷安遣一使者來,帶著錢糧官印,說願封兄長為燕王,讓兄長去金陵做富貴閒人,兄長受是不受?”

李匡威皺眉:

“我有大誌,豈會受他封?”

李匡籌道:

“兄長自然不受,可下麵人呢?”

“他們會覺得,為何不受?”

“既然天下已定,為何還要隨咱們在幽州苦熬?”

“兄長,這才是禍源啊!”

“我河朔三藩為何能百年割據?不就是因為割據要比一統過得好?可要是反過來,這還能成嗎?”

李匡威沉默了。

那邊,李匡籌又道:

“不與吳藩交聯,藩內固然窮困。”

“可大家都窮,反而人心單純。”

“武士隻認兄長發的餉,商賈隻會攀附兄長給個門路,士人也隻能在幽州效力入幕!”

“這就叫利出一孔!”

“而若是這個孔外還有一孔,下麵人心豈能不亂?”

“這山望著那山高,一旦那趙懷安給藩內小人封官許願,兄長這位如何做得安穩。”

“所以寧願大家一起窮,窮,心就定當了。”

可以說,這番道理是真正打動李匡威的。

作為一個統治者,李匡威最在乎的有且隻有一個,那就是自己的權力。

任何威脅和動搖他地位的人和事,永遠是排在第一序列的。

而他弟弟說的對,割據藩鎮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封閉!

要是曉得外麵的世界那麼好,真有地方能讓人過得像個人,那治下的那些牛馬如何還能安安做餓殍?

其實李匡威也是懂這個道理的,所以他才將吳藩的商人全部都集中在兵糧城做貿易,而不使得他們在幽州亂走動。

但誰也冇想到,這僅僅是開了一個口子,就會引發如此多的後果。

真是風起於青萍之末!不能再這樣放任下去了!

第二日,李匡威下令發兵三會海口兵糧城,公開宣布與吳藩決裂,稱趙懷安受成都偽詔,乃篡唐之賊,凡吳藩使者,商賈、貨物,一律抄冇。

隻是他冇想到,他的好兄弟李匡籌當麵說一套,背後就暗中派人通知了兵糧城裡的吳藩使者。

隻能說,他的這個好兄弟,也挺不是東西的!

但無論如何,當幽州兵馬抵達時,吳藩使者、帳房、船隊核心人員已經浮海而走了,隻留下幽州兵隔著大海,在那大喊大叫。

可人來得及走,貨物卻帶不走。

於是,兵糧城裡堆積如山的鹽、茶、布、藥、鐵器、紙張、瓷器、糖霜、銅錢,全都落入幽州軍手中。

這些人衝入倉場時,看到這些堆積如山的物資,眼睛都紅了,隨後便是歡聲如雷。

李匡威聽聞使者逃走,心中雖有些不快,可聽說繳獲如此豐厚,便也很快舒心。

隻是他不知道,從這一日起,幽州隻能獨抗越發上升的河東軍了。

魏博那邊的態度更簡單。

樂彥禎之所以吞並鄆州,就是為了與南麵越發膨脹的保義軍形成緩衝帶。

所以當趙懷安稱帝的消息傳到魏博時,他幾乎是立刻公開反對成都遺詔,稱趙懷安矯詔篡逆,不足為天下主。

樂從訓更在軍中放話,說江淮兵若敢北上,魏博牙兵必教他知道河北不是南方水鄉。

但河朔三藩中的成德則選擇觀望。

成德節度府的文書寫得最圓滑,說成都遺詔真偽未明,長安天子尚在,河北諸鎮不宜輕易表態。

說白了,便是誰也不得罪。

成德既不想得罪已經勢大的趙懷安,也不想在魏博、幽州都反對時獨自站出來稱臣。

可當同樣的消息傳到淄青時,這裡才叫一個愁雲慘淡。

隻因此時淄青節度使王敬武已經病入膏肓。

他躺在節堂後宅,原先虎一般的身子瘦得隻剩下個架子,臉色泛著病黃,隻呼吸一口,額頭便大把流著汗。

趙懷安受唐帝遺詔的消息送到榻前時,王敬武隻讓人念了一遍,便閉上眼睛。

許久後,他讓人把劉鄩放出來。

劉鄩此前正被關在獄中,原因並不複雜,就是因為王敬武猜忌他。

他既猜忌劉鄩太能乾,太得軍心,更猜忌此前趙懷安對劉鄩的賞識,使得這人起了二心。

可當王敬武的生命走到最後時,他想來想去,能輔佐兒子王師範的,偏偏還是劉鄩。

劉鄩被帶到病榻前時,已經換洗一番,隻是臉色依舊蒼白,顯然在獄中也是吹足了冷氣。

而當劉鄩抬頭看到瘦骨嶙峋的王敬武時,千般委屈和不甘全消散了,隻叩首道,悲戚道:

“使君,如何這般樣子了?”

王敬武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劉鄩,我如此待你,你恨不恨我?”

劉鄩低頭:

“末將不敢。”

“不敢,便是有。”

劉鄩沉默。

王敬武道:

“好,有就對了。”

“我若無故關你,你還說不恨,那便是奸人。”

“你恨我,卻仍來見我,說明你心裡還有忠義。”

這一下,劉鄩眼眶終於紅了。

王敬武讓人扶自己靠在胡床邊,喘了很久,才道:

“我快死了。”

“而我最中意的繼承人已死在臨淄,隻能將留給師範了,可他太年輕,在如此虎狼環同的地方孤零零坐在那位置上!我不敢啊!”

“我今日放你出來,你應該也曉得,是的,我想將師範和我王氏的基業托付給你!”

“你若能輔佐他,使王氏保住淄青,我在下麵必為你祈福萬安,可你若負他,我在地下也不會放過你。”

劉鄩重重叩首,哽咽道:

“使君知遇之恩,雖有猜疑,亦是人主常情。”

“劉鄩願輔佐少主,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王敬武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又睜開:

“好。”

他說完,笑道:

“我還有些父子話要說。”

劉明白,立刻退了出去。

此時,屋中隻剩王師範。

王師範十六歲,站在榻邊,眼眶通紅,卻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王敬武看著這個兒子,心中既憐惜,又不放心。

“師範。”

“父親。

“你記住,駕馭人,最要緊的是曉得他們是什麼人,想要什麼。”

“人的性格和所欲,就是他的弱點。”

“劉忠義,你就待他以敬。”

“你敬他,信他,他必以死報之。”

“若有人貪財,你便給他財,也捏住他貪財的把柄。”

“若有人好色,便使他沉於聲色,不叫他染兵權。

“若有人好名,便給他虛名,讓他在虛名裡替你辦事。”

“若有人既有才,又無所欲,那就要小心。”

“這種人,要麼是真聖賢,要麼是大奸雄。”

王師範含淚點頭。

王敬武喘了幾口氣,又道:

“至於趙懷安....."

王師範立刻抬頭。

王敬武歎了口氣,懷念道:

“當年我初見趙大,就看出他非常人,哎,罷了!”

“上表稱臣吧!”

王師範一怔,再又確定了一遍:

“父親?......”

“稱臣。”

王敬武非常堅決,剛要繼續說話,卻喘不上氣,咳嗽了一陣後,舒過了氣後,才道:

“咱們淄青是擋不住吳藩的。”

“所謂氣勢如虹,隻可為臣,不可為敵!”

“所以你上位後,要立刻使,向吳王奉表稱臣,賀他受命。”

“而隻要趙大能同意,你反而可以借此壓製藩內的那些桀驁武人!”

“這就是借外壓內!”

王師範恍然,為自己父親的權謀而歎服,可他又想到了一個可能,遂問:

“可若保義軍真派人來奪權呢?”

這一刻,死氣沉沉的王敬武,眼神直接就明了下來,然後直接一把抓著王師範,指甲都掐在了肉裡:

“那就殺!”

王師範驚恐地後退,卻被王敬武死死拽住:

“你要記得,這是我的基業,是我畢生心血,你是我的兒子,就要為我守住這份基業,不要讓我在下麵蒙羞!”

王師範連連點頭。

那邊,王敬武深吸一口氣,緩道:

“以我對趙懷安的了解,你稱臣,他一定是會同意的,因為此人非常現實,有一步的好處就做一步的事!”

“所以,他多半也不會派人來淄青奪權,因為這是把咱們往北麵推!”

“可要是真來管了,你便殺了來使,同時與魏博結盟。”

“總之,趙大讓你跪便跪,叫便叫,可要是奪我王家基業,那就和他往死裡乾!”

王師範淚水終於落下。

也不知道是為誰哭的!

但王敬武並不管這些,他握住兒子的手腕,認真道:

“如此,我就把淄青交給你了。”

說完這,王敬武似乎耗儘了力氣,慢慢閉上眼。

王師範跪在榻邊,不敢哭出聲。

外頭,劉鄩站在廊下,聽不見裡麵細話,卻聽見王師範壓抑的啜泣。

他抬頭看向外麵。

天下洶洶,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天命已經升起!

而他們這些人,該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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