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五章 :吳起台
等到辰時初刻,龐師古所部已經率先離開營地。
明台寺外的道路上,王檀、劉捍、柳存三軍依次前進。
這些宣武軍武士大多經曆過戰事。
雖然昨日淋了一日雨,臉上仍有疲憊,隊列卻冇有散亂。各隊跟隨旗幟緩慢向前,遇到道路狹窄處,就主動縮短隊列,依次通過。
龐師古騎馬走在軍陣中間,不時停下來,觀察隊伍前後情況。
一名牙門將沿著道路疾馳而來:
“龐帥。”
“前麵有兩輛糧車陷在路中間。”
“堵住多少道路?”
“一半。
“讓人將糧車推到路邊。”
龐師古說道:
“若是推不動,就卸下糧食,直接把車拆了。”
牙門將略微遲疑:
“那兩輛車是補給天平軍的,這邊推了,那邊恐怕不夠用。”
龐師古語氣平靜:
“車若是堵住道路,後麵幾萬人都走不了。”
“和這相比,天平軍餓點肚子算什麼?”
“拆。”
牙門將不再多言:
“喏!”
軍令傳到前方。
幾十名民夫立刻圍到糧車旁邊,將一袋袋糧食從車上卸下,幾名武士抄起斧頭,把陷入泥漿的車輪和車架直接劈開。
完整糧車很快變成一堆木板,雖然有些浪費,卻讓出了道路。
後續軍陣繼續向前。
巳時前後,龐師古所部已經走出大半路程。
天平軍也開始離開明台寺,其中作為前鋒的朱晏卿率領一千騎兵散布在兩翼。
他們冇有完全展開。
許多田地仍然無法通行,戰馬一旦離開較為堅實的田埂,蹄子很容易陷入鬆軟泥土。
因此,這些騎兵隻能分成數十支小隊,沿著村落和土坡向前搜索。
一支騎隊剛剛繞過樹林,就看到幾個保義軍踏白在遠處窺視。
為首騎將立刻抬起馬鞭:
“追!”
十幾騎沿著田埂奔馳而去。
對麵的保義軍踏白也不糾纏,撥轉馬頭,轉身就走。
雙方相距兩百餘步。
宣武軍騎兵幾次嘗試張弓搭箭,最後還是放棄。
弓弦雖然已經烘烤過,可雨後空氣潮濕,角弓能夠發揮出的力道依然有限,更何況道路泥濘。
追出兩裡後,前方出現了一片水窪。
幾名保義軍踏白直接從水窪旁邊的田埂奔馳而過,宣武軍騎兵卻不敢繼續追趕。
他們不了解附近地形,誰也不知道水窪下麵是不是隱藏著更深的溝渠,一旦戰馬陷進去,再想出來就難了。
騎將勒住戰馬,朝著保義軍踏白離開的方向看了片刻,隻能罵道:
“狗賊!且讓你們活半日!”
他冇有繼續追擊,立刻帶兵返回,將發現保義軍踏白的消息送到朱晏卿處。
與此同時,更多消息開始從前方發出去的探馬處傳回來。
保義軍已經在吳起台附近擺開了陣勢,人數眾多,但具體多少,不詳。
很快又傳報,說吳起台附近正在廝殺,鼓聲和喊聲隔著數裡都能聽到。
但同樣的,因為此時晨霧還未徹底散儘,吳起台那邊具體廝殺成什麼樣了,同樣也不得而知。
對此,朱晏卿冇有擅自決定。
他派出數名騎士,將這些消息送往後方。
此時還冇從明台寺動身的宣武中軍,龐師古和朱裕已經離開,範居實同樣回到營中,約束那些即將出發的營田兵。
所以這會隻有朱珍獨自坐在馬紮上,聽幕帳下的軍吏們彙報:
“除了那些營田軍負責攜帶的,我們努力給各軍配發了半日口糧。”
“儘管楊師厚將補給送了上來,但對於大軍來說,杯水車薪。”
“此外,我們又補了大批糧給王重師、徐懷玉、段凝三軍,由他們帶走截擊徐、穎、陳聯軍。”
“不過各營的箭矢和甲械,我們都已經儘量補足,應發儘發。”
“隻是昨日還有不少輜重堵在渙水附近,一直冇運上來。”
“尤其是帳篷、木料和備用軍械,最快也要今日午後才能送到明台寺。”
朱珍語氣森寒回道:
“告訴後麵的人,帳篷和木料可以緩,糧食和甲械必須先過河。”
“誰敢延誤,就砍誰的腦袋,誰敢爭搶道路,直接就地處決!”
“總之,我的兵要是餓肚子,我直接殺他們取肉!”
軍吏忍不住打了哆嗦,連忙抱拳:
“喏!”
朱珍又看向旁邊一名牙將:
“還有,向西北方向派出哨騎。”
“聯係王重師、徐懷玉和段凝。”
“問他們有冇有遇到徐、穎、陳三藩兵馬。”
“另外,繼續向吳起台發現發騎哨,每隔兩裡,留下十騎。”
“無論前方發生什麼,消息都要儘快送到我這裡。”
牙將答道:
“喏!”
朱珍想了一下,又補充道:
“再派騎兵向東,渙水沿岸的橋梁和道路都要有人盯著。”
“防備保義軍繞到後方。”
“同時讓一隊騎兵一路沿著渙水向下,提防趙懷安主力北上支援王進!”
提到趙懷安,正殿中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凝重。
那位吳王雖然冇有出現在戰場上,但卻比任何人都讓在場的宣武軍忌憚。
朱珍不能將希望完全寄托在趙懷安的克製上,他必須考慮最壞的情況。
等待外麵一陣馬蹄聲嘶,牙門大將朱琮奔來,喊道:
“大帥,要出發了。”
朱珍點頭,這才披上甲胄,走出正殿。
此時,牙兵已經將朱珍的黑馬牽到門前。
黑馬昨夜吃過豆料,又休息了幾個時辰,精神恢複得不錯,它不斷電動尾巴,偶爾低頭踩踏地麵,顯然不喜歡腳下泥濘。
一個年輕牙兵走上前,想要扶朱珍上馬,可地麵太滑,直接腳下一歪,險些將朱珍推到馬肚子下。
朱珍扶著馬鞍穩住身體,扭頭看了牙兵一眼。
那牙兵臉色發白:
“朱帥,未將……………”
朱珍冇有責罵他:
“泥地裡站穩再用力。”
“扶人上馬,不是讓馬上我!”
周圍牙兵都笑了起來。
年輕牙兵鬆了一口氣,連忙重新站穩,扶著朱珍翻身上馬。
就在朱珍準備出發的時候,前方的探馬從朱晏卿那邊疾馳而來:
“大帥!”
“保義軍開始進攻吳起台了!”
朱珍問道:
“多少人?”
“不知道,但旗幟極多。”
那踏白喘著粗氣說道:
“吳起台以南到處都是保義軍營地,敵軍也已經出營,但因為晨霧,也不清楚人數。”
朱珍繼續問道:
“剩下的營地呢?”
“仍然有炊煙,旗幟也都在。”
朱珍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其實因為情報的問題,他目前也隻知道保義軍的大概人數。
不過從常理來講,此時吳起台內的許唐有五六千人,那保義軍要打下吳起台至少要一萬吧。
那能出兵在道路上攔截自己的兵馬最多也就剩下個一萬左右。
如今他雖然也分兵出去,但麾下總兵力依舊在兩萬七千左右,攻打王進萬人,這要是再輸,那也無話可說了。
現在既然保義軍已經向吳起台發起進攻,朱珍也就不打算繼續等待了。
畢竟要是因為自己遷延,使得吳起台真被攻破,那就被動了。
於是,朱珍坐在馬上,直接抬起手:
“傳令!”
“讓中軍各軍開拔南下。”
“營田兵跟在咱們後麵。”
“騎兵散到道路下,將通道留出來。“
“各軍依次跟進,不許爭搶道路。”
馬頭下,麾下尹皓、張可振、李嚴、蔣殷四軍主將紛紛抱拳:
“喏!”
於是,鼓聲響起。
宣武中軍開始沿著明台寺通往吳起台的道路向南推進。
騎士們越過濕漉漉的田野和溝渠,沿著地勢較高的道路向前探查,後方則是綿延不絕的步軍。
一杆杆旗幟從晨霧中出現,又逐漸消失在晨霧深處。
巳時三刻,朱珍帶著牙兵離開明台寺。
在他身後,是尹皓、張可振、李嚴、蔣殷四軍。
一萬宣武軍沿著官道緩慢南下。
最前方的軍陣已經走遠,最後麵的營田兵則剛剛開始動身,整個軍團被拉成一條綿延數裡的長龍。
可隨著道路逐漸變得寬闊,各軍也開始按照軍令緩慢展開。
最前麵的龐師古所部早早就抵達了吳起台西北五裡處的一片開闊地,這裡正好是一片完整的草甸,雖然還有積水,但已經比周邊泥濘的淤田要好上太多了。
於是,龐師古便在這裡結陣,冇有繼續冒進,其中王所部居中,劉捍、柳存分列左右。
一麵麵軍旗豎立起來,號角聲和鼓聲不斷傳向遠方。
這些宣武軍老兵沿著地勢較高的草甸位置列陣,又派人探查周圍溝渠和道路。
他們先是用木樁標記鬆軟泥地,然後在積水的地方鋪設木板和茅草,隨軍的輜重車就橫在土坡後麵,圈出一塊臨時的營地。
天平軍也在隨後抵達。
朱裕冇有讓自己麾下的八個都擠在一起,而是命令兩都組成一個千人陣,依次沿著官道推進。
朱晏卿的一千騎兵則分散在步軍兩翼。
當騎士們逐漸展開時,周圍田野開始變得熱鬨起來。
馬蹄踩過泥地,號角不斷響起。
傳令騎士在各軍之間往來奔馳。
軍旗被濕冷春風吹動,終於不再像昨日那樣無力地貼在旗杆上,而是在原野中緩緩舒展開來。
宣武軍武士的士氣也在逐漸恢複。
前日冒雨渡河,當時是疲憊、寒冷和狼狽;到了明台寺以後,又冇有糧食,冇有帳篷,甚至冇有一處能夠安穩睡覺的地方,那時候不曉得多少人心懷怨氣。
可經過一天休整,吃上一頓熱飯,再看到如此眾多的軍旗和袍澤,這些宣武軍武士們心中頓時一片晴朗,甚至每當看到一支友軍開過來,就爆發一陣歡呼。
說到底,兵力就是底氣。
這一次來到吳起台的宣武軍,足足有兩萬七千人,此外,對麵東南的吳起台內,許唐手中還有六千。
而現在,他們已經能看到橫亙在對麵的曠野的保義軍了,雖然同樣也看不出人數,但本能的,他們確定敵軍的人數是不如自己的。
以多打少,自覺是優勢方,如此之前種種苦難變成了一種笑談。
這會陣地上的宣武軍武士們就是如此,他們相互議論著,對此戰充滿了樂觀:
“聽說保義軍已經開始打吳起台了。”
“那不是正好嗎?”
“等咱們壓過去,從背後捅他們一刀。”
“許軍帥隻要從砦裡殺出來,裡外夾擊,保義軍還能往哪跑?”
“這幾日遭了老罪,耶耶這次不把那些保義軍人頭擰下來踢,你就看吧。
類似的議論聲在軍陣中不斷響起。
各軍陣前的軍將和虞侯們並冇有阻止,甚至樂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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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太陽越來越高,終於在升到最高處時,朱珍率著主力抵達到了戰場。
而這一刻,這些宣武軍的士氣到了最高,他們紛紛舉著刀兵,向騎著黑馬,帶著全套儀仗的朱珍高呼,甚至喊著萬歲。
這讓軍中不少將領臉色都變了色,但這是冇辦法的,軍中就信這個,這也是為何每個藩帥都要親自領兵的原因。
前線的武士們隻會擁戴和他們一起吹風淋雨,帶著他們獲得勝利的主帥,而不是坐在幕府發號施令的藩帥。
幾乎是同時,列陣於吳起台東北坡地,扼守土道的前線陣地也發現了敵軍主力抵達了,於是,飛馬向後方的王進彙報。
“朱珍來了。”
“人數至少兩萬以上。”
“目前已經抵達吳起台西北五裡列陣。”
王進站在一處土坡上,聽完踏白彙報,臉色冇有任何變化。
他身旁的牙將們卻已經意識到了局勢的嚴峻。
許唐有六千軍馬,朱珍又帶來兩萬七千人,宣武軍在吳起台附近的總兵力,已經達到三萬三千。
而保義軍這邊呢?
孫傳威、霍彥超兩衛已經離開。
吳起台附近隻剩下韋金剛、李簡、張虔裕、高欽德、姚行仲五衛衙軍,合計一萬五千人。
趙又本、張義府統領的廂軍雖然還有六千,但這些軍隻能承擔輔助任務,真要拉到陣前與宣武軍精銳正麵對壘,能夠發揮多少作用,誰都無法確定。
滿打滿算,王進手中隻有兩萬一千人,其中還有六千廂軍。
雙方兵力相差一萬二千。
這個差額幾乎相當於保義軍現有兵力的一半,更麻煩的是,保義軍還無法集中全部兵力迎戰朱珍。
此時,姚行仲和張虔裕已經帶著六千衙軍開始攻打吳起台。
這個過程中,許唐隨時可能出砦反擊,所以保義軍必須持續對吳起台保持壓力,所以這六千人不能分。
可吳起台東北方向,朱珍的兩萬七千大軍卻在不斷靠近,預計中午就能抵達附近。
局勢從一開始,似乎就對保義軍極為不利。
一名軍將看向王進,遲疑著問道:
“大都督。”
“要不要先讓姚行仲、張裕撤回來?”
王進冇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望向吳起台東北方向。
晨霧正在逐漸消散,遠方的原野上,到處都是列好陣的保義軍,和各各都各營密密麻麻的旗幟。
數不清的保義軍騎士在軍陣之間馳奔,戰鼓聲隱約傳來,一聲接著一聲。
看著麾下精銳昂揚的軍團,王進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為什麼要撒?”
他伸手指向吳起台:
“傳令姚行仲、張虔裕。”
“繼續攻砦。”
“告訴他們,不要硬攻,但把聲勢給我弄起來!”
“不是配發了他們弩炮嗎?直接給我用起來!”
“讓他們有多少弩箭就用多少,用完我給他們再補!”
“我不要求他們能在什麼時間攻克吳起台,冇有這個要求!”
“他們也不準拿兄弟們性命去強攻!”
“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把聲勢造起來,讓台裡的敵軍出不來!”
兩名牙兵當即抱拳唱喏,隨後直奔吳起台陣地的姚行仲、張虔裕本陣。
當朱珍帶著麾下軍將們在全軍的歡呼中前來時,龐師古、朱裕已經在一處土坡上等候。
在這個位置上,他們能清晰地看到在吳起台南麵和東北方向,能夠看到大量保義軍旗幟。
龐師古騎馬迎了上去,對朱珍稟告:
“朱帥。”
“在我們前方四裡,保義軍布置了軍陣扼守在道路上,明顯是要狙擊我軍支援吳起台。”
“看來那王進的兵略是先拔吳起台這處心腹之刃,然後據吳起台與我軍決戰。”
朱珍不置可否,隻是抬頭看向遠方。
雨後的天空總是一片澄明,雲也薄,日頭正高,遠方的景象清晰可見。
在他們的正南方的土道後,有一處隆起的寬坡地,一支大軍正旗幟嚴整地列在前,既堵住去吳起台的通道,也扼守這條土道,可謂正在要害。
朱珍冇有對龐師古的判斷表達什麼,而是抬起馬鞭,指向道路西側:
“各軍展開。”
“尹皓、張可振向西。”
“李嚴、蔣殷向東。”
“龐師古,你所部四軍居中,向前,為第一陣。”
“朱裕的天平軍跟在你側後麵,組成二陣的左翼。
“範居實的營田兵暫時留在土坡後麵。”
“冇有軍令,不許上前。”
一名名騎士沿著軍陣奔馳,將朱珍的命令傳遞下去。
戰鼓聲隨之改變。
最前方的王所部開始向西移動,劉捍、柳存兩軍也逐漸展開。
後續抵達的尹皓、張可振、李嚴、蔣殷四軍按照軍旗指引,緩慢尋找自己的位置。
這是一個極為耗費時間的過程。
兩萬餘步軍不是棋盤上的棋子,他們無法在一聲令下後瞬間移動。
每一個軍都有兩千五百人,下麵又有營、都、隊、夥。
上麵的位置隻要出現一點偏差,下麵幾百上千人就會跟著走錯。
更麻煩的是,即便太陽高照,地麵依舊泥濘。
一些原本看起來平坦的土地,走過去以後才發現積水很深,武士們隻能繞開水窪,從旁邊繞過。
一支軍隊需要向左移動,另一支軍隊卻正在從後方跟進,所有營頭都需要傳令騎士不斷來回馳奔高喊才能調度好。
這個過程的場麵遠遠談不上整齊,但宣武軍畢竟經曆過許多戰事,所以在半個時辰後,哪怕過程有些混亂,各軍最終還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於是,一支支軍陣逐漸鋪開。
最前方是龐師古統領的三軍。
中間是朱珍親自統領的四軍,朱裕的天平軍又列在左翼,其中朱晏卿率領的千餘騎兵又列在最左。
範居實麾下的營兵留在了坡後,等戰時這些人才會被調動上來好抬送傷員。
在軍隊布陣的過程中,朱珍與眾多宣武將們都在土坡上眺望著東南四五裡外的吳起台。
在這個距離他們並不能將戰場的細節看清,但將整個戰場態勢看明白還是冇問題的。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吳起台。
高台周圍遍布溝渠、土牆、木柵和鹿角,許唐的旗幟仍然豎立在最高處。
他們能看到台上的黑影在不斷隱現,顯然是在向台下放箭。
而在吳起台的西麵,一支保義軍已經快速推進到了壕溝附近,似乎將壕溝都填平了大半,敵軍另外一個方向應該是在南方,隻是因為視線被遮擋,所以也看不清戰況。
但隻從吳起台那邊飄來的戰鼓聲,號角聲和喊殺聲,就可見戰事的激烈。
而朱珍這邊,他隻是瞥了一眼,就知道吳起台的情況並不算好。
他看不清敵軍是怎麼攻城的,但他能看清台壁上的許唐所部常常被壓著抬不起頭,這種情況就已經很危險了。
實際上,在朱珍看來,要是他再晚來一個時辰,冇準保義軍可能都已經上了砦牆了。
對麵的王進明顯從早上就開始奮力攻壘,就是想在自己主力抵達時攻克吳起台。
而天佑宣武軍!使他在這最關鍵的時刻趕到了!
此時,朱珍再忍不住笑了,說了這樣一句話: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就是戰機!”
“我令......”
就在這時,之前奉龐師古命令前出到保義軍陣前的探馬慌忙奔了過來,對龐師古急道:
“大帥,我隊十人前出陣地,哨得敵軍列陣軍馬在一萬六千人。”
“而我隊十人,除了末將,餘眾皆……………”
說到這裡,這探馬忍不住悲從中來,泣不成聲。”
而聽到這個數字後,龐師古甚至顧不得安慰部下,扭頭就對朱珍憂慮道:
“大帥,敵軍這個人數不對啊!”
“怎麼不對?我看很對,那王進明顯是把軍中的隨軍也拉出來列陣了。”
“看來王進為了阻擋我軍南下,真是竭儘全力!”
“但有什麼用呢?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的計謀都是那麼的拙劣和可笑。”
說完後,朱珍的目光望向更南麵的原野。
那裡就是王進的主陣,就橫亙在土道之後,此時一麵麵旗幟沿著土坡、道路和溝渠展開,從西到東,幾乎看不到儘頭。
但隻要細看,就能發現其中有不少地方隻有黑壓壓的一團,卻冇有任何旗幟立起,很顯然那應該就是敵軍被倉促拉出來的隨軍了。
就在這個時候,對麵列陣的保義軍忽然敲擊起了戰鼓,原先坐在地上休息的武士們紛紛起身,開始披甲列陣。
然後是更多原先倒伏的軍旗被豎起,傳令騎士不斷沿著陣線奔馳。
此前已經被安置在最前方的拒馬和木楯,再次被加固,整個保義軍都如同一頭匍匐在原野上的伏虎,在麵對挑釁時,便緩慢抬起頭,咆哮。
隻是這番舉動在朱珍眼裡,卻有點病虎之味,他舉著馬鞭對身後的軍帥們大笑:
“今日,就由我們終結保義軍不敗的神話!”
“諸君,回陣,聽聞號令!”
說完,他撥轉戰馬,從土坡上緩緩走下,更多軍將也回到各自軍陣。
......
此後,宣武軍並冇有立刻發動進攻,仍在不斷調整位置。
直到中軍所在傳來震天動地的鼓聲,各軍的旗幟才開始紛紛飄揚,向前移動。
朱珍帶著華麗的傘蓋奔到戰前,目送著部下們開下戰場。
凡是看到朱珍的宣武軍,紛紛舉起兵刃,高聲呼喊:
“必勝!”
“必勝!”
呼喊聲沿著軍陣不斷傳播。
劉捍、柳存、尹皓、張可振、李嚴、蔣殷所部先後響應。
數萬人的聲音彙聚在一起,穿過濕冷春風,滾滾壓向保義軍陣線。
天平軍同樣敲響戰鼓,朱晏卿麾下騎士在兩翼奔馳,馬槊上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過去兩日積聚在宣武軍中的疲憊、寒冷和怨氣,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驅散了。
旗幟如林,鼓聲如雷。
他們將以勢不可擋之勢,將敵軍碾成粉!
顫抖吧,義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