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八章 :廟算
安慶至金陵,水路順流而下,不過兩日一夜。
高仁厚站在快舟船頭,江風獵獵,吹得他身上的官袍獵獵作響。
兩岸青山如黛,在暮色中漸次後退,他望著前方逐漸清晰的金陵城郭,心中波瀾起伏。
鄂州戰事在進一步擴大。
三日前,吃了甜頭的荊南軍再次以大將許存為先鋒,並眾萬人,乘大船順江東下,直撲鄂州。
鄂州守將杜洪雖然提前做了防備,但南軍來勢凶猛,水陸並進,鄂州外圍的幾處堡壘已經失守,杜洪被迫收縮兵力,一方麵固守鄂州城,一方麵向安慶的高仁厚請援。
而高仁厚在接到軍報後,第一時間判斷,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邊境衝突了,而是荊楚集團主動挑起的全麵戰爭。
於是,他立刻下令安慶守軍進入戰備狀態,同時飛舟向金陵告急。
而他本人,則在接到趙懷安召他回金陵的傳令後,連夜登船,順江東下。
此刻,快舟已經抵達金陵碼頭。
碼頭上早已有背嵬軍在等候,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將領,正是趙懷安的舅家二表兄馬嗣榮。
馬嗣榮在看到高仁厚下船後,快步上前,抱拳道:
“高大都督,大王已經在謹身殿等候多時了。”
高仁厚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袍,隨著那將領一路向吳王宮行去。
從碼頭到王宮,沿途皆是禁衛森嚴。
金陵城的百姓們並不知道,一場關乎整個南方命運的大戰,已經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高仁厚在女官們的導引下,一路穿過層層宮門,越過數道回廊,終於來到謹身殿前。
謹身殿在華蓋殿正北,是前朝最後一段,最為私密,平日隻有小範圍機密會議及核心文武奏對、密議軍機國策才會在此舉行,相當於內朝殿了。
此時,謹身殿殿門敞開,裡麵燈火通明。
高仁厚站在殿前,深吸一口氣,將自己頭上的襆頭端正,又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褶皺,這才躬身,大步走入殿內。
殿內,趙懷安正坐在主位上,身後懸掛著巨大的輿圖。
圖上標注著從江陵到鄂州、從襄陽到江夏的山川河流、城邑關隘,密密麻麻。
此時,張龜年、王鐸、何惟道等文武重臣也在殿內,分列兩側。
見到高仁厚進來,眾人紛紛側目。
趙懷安抬起頭,看了高仁厚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老高來了,一路辛苦。坐吧。”
高仁厚躬身行禮:
“謝大王。”
然後走到左側的席位前,盤腿坐下。
趙懷安冇有立刻說話,而是將手插在銅甕的米中,思考著。
殿內非常安靜,隻聽得窗外夏蟲的鳴叫聲。
過了好一會兒,等高仁厚身上的躁氣都平息了,趙懷安才將目光轉向他,開口問道:
“鄂州被侵的消息,你已經知道了。”
“你怎麼看?”
高仁厚早有準備,沉聲道:
“大王,臣以為荊楚先動手,對咱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哦?”
趙懷安挑了挑眉:
“怎麼說?”
“大王,臣研究荊襄地理、兵要已有數年。“
“臣以為,自古以來,對於占據長江下遊的南方政權而言,荊襄之地既是進取中原的跳板,更是定鼎南方的生死線。”
高仁厚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江陵、襄陽一線,語氣沉穩而有力:
“大王請看!”
“當年孫權據有江東,為何屢次三番要攻打荊州?是因為荊州富庶嗎?不全是。”
“真正的原因是荊州據長江上遊,一旦荊州有變,敵軍便可順流而下,直搗建業。所以東吳必須拿下荊州,才能確保江東的安全。”
“此後,東晉南渡,荊襄同樣是決定南方政權存亡的命門。”
“王敦據荊州而反,兵鋒直指建康;桓溫據荊州而北伐,威震中原;桓玄據荊州而簒晉,改朝換代。”
“往後的南朝宋齊梁陳,每一次權力更迭,幾乎都與荊襄的歸屬息息相關。”
“為何?因為荊襄不僅是長江上遊的鎖鑰,更是南方軍隊北伐中原的出發地。誰控製了荊襄,誰就掌握了南方政權進攻和防守的主動權。”
高仁厚轉身,看向趙懷安,目光炯炯:
“所以臣在接到大王北守西進的戰略決策後,徹夜思索,越思索越覺得大王此策,實為定鼎南方的根本之策!”
“如今朱溫占據關中,挾天子以令諸侯,但他內部未穩,關中西北諸鎮仍在,他冇個一兩年是難以整合關中的。”
“而如果王建能支持他李茂貞,這個時間甚至會更長!”
“此時,我軍若能趁此機會,先取荊襄,徹底打通長江上遊,則南方的半壁江山,便儘入我手!”
“屆時,我軍背靠長江,進可攻中原,退可守江淮。朱溫即便整合了關中,到那時也隻能與我軍於南陽一帶對峙。”
“如此我軍實乃處不敗之地,隻需坐看北方與中原角亂,我軍則可以養精蓄銳,一旦時機成熟,就可北伐中原,秋風掃落葉!”
“所以臣以為北守西進,實為當下最優策略!”
趙懷安聽完,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仁厚,你分析得很好。但……………”
他話鋒一轉:
“荊襄,真的有這麼容易打下來嗎?”
高仁厚沉默了片刻,神色同樣凝重起來。
“大王問得好。臣也以為荊襄不易打。甚至可以說,比我們此前打過的任何一場仗,都要難。”
站在巨大的輿圖下,高仁厚用長棍指著襄陽、江陵、湖南三地:
“大王,如今荊襄的局勢,與我們此前攻打兩浙、江西時,完全不同。”
“我們打兩浙時,錢繆、董昌雖有其名,但實際上並未完全掌控浙西諸州。各州刺史陽奉陰違,錢鐲不過杭州一地,而董昌之名都出不來越州城,所以我們才能分而治之,逐個擊破。”
“我們打江西時,有鐘傳帶路,江西各州又苦李罕之久矣,所以我軍一戰而滅李罕之,江西全境自然可席卷而下。”
“但荊襄不同。”
高仁厚早就圖謀荊襄之戰,甚至不惜與王進直接對峙,自然對於荊襄的情況了如指掌,他認真道:
“此時趙德諲占據完整的山南東道,其中襄陽雖然是最近兩年打下的,但整個長江以北的地區受其統治已經四五年了。”
“可以這麼說,趙德諲在山南東道的統治已經算是穩固下來,絕不能將他當成半路出家的軍頭或者是草頭王。”
“他是真正在亂世中殺出來的一方梟雄,有識勢之智,有馭兵之能,有守土之才。”
“而據我們的探諜回報,趙德諲在襄陽,整頓吏治,輕徭薄賦,深得人心。”
“他的牙軍雖然隻有兩萬餘人,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且對他忠心耿耿。他的地方豪強也都支持他,因為他能在亂世中保證襄樊地區的安定。”
說到此處,高仁厚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而且,還有一個關鍵因素,趙德諲得到了長安朝廷的正式冊封。”
“他被封為楚王,雖然這個楚王的含金量遠不如大王的吳王,但畢竟是朝廷正式冊封的一字王。這就意味著在政治上,我們無法像打兩浙、江西那樣,以討不臣的名義來打他。因為從法理上講,我們和他是平等的。誰也冇有
名義上的優勢。”
趙懷安點了點頭,冇有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高仁厚轉向輿圖的另一側:
“至於成汭和劉建鋒,雖然他們名義上是趙德諲的盟友,但實際上各有算盤。”
“成汭占據江陵,是荊南的實際控製者。劉建鋒占據嶽州,正全力向南攻打湖南。三家的關係,可以說是盟友,也可以說是互相利用。”
“可不管是怎樣的關係和心態,一個不爭的事實是,這三家兵力加起來有十二萬到十五萬!”
“其中山東東道有七萬到十萬的兵力,荊南有三萬左右,而劉建鋒這邊也有兩萬多。”
但這個數字並不讓在場的核心們有什麼表情,趙懷安的聲音也很平靜:
“嗯,繼續說。”
高仁厚明白金陵諸公定然對荊襄的情況非常了解,甚至可能比他還了解,自然不敢再誇大,於是連忙話鋒一轉:
“但兵力多,不代表戰鬥力強。”
“據臣所知,這三家的軍隊,看似龐大,實則有嚴重的內部問題。”
“先說趙德諲,他的軍隊,是他在唐州時期就拉起來的班底,軍紀非常不錯。”
“有意思的是,據我們的探諜和往來於襄陽的商人說,趙德諲之所以如此重視軍紀,很可能是因為當年大王從長安撤回淮西時,曾路過唐州。”
“那時候大王麾下的保義軍,軍容之整、紀律之嚴,給當時還是唐州刺史的趙德諲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據說他當時站在城牆上,看著大王的軍隊列隊經過,對左右感歎了一句:此真王師也。
“從那以後,他便開始整頓軍紀,訓練士馬。”
高仁厚說到這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不過,趙德諲雖然有心,但終究不得其法。”
“他的軍隊,排起隊列來看著有模有樣,橫平豎直,旗幟鮮明,但多是樣子貨。”
“他們的訓練,強調的是隊列整齊、姿態端正,戰鬥能力反而在其次。真正打起來,能不能頂住我保義軍的衝擊,還未可知。”
“再說成汭。他的荊南軍,主力是當年跟隨他從孫儒麾下殺出來的老兄弟,約有三四千人,是真正的精銳。”
“但他占領江陵後迅速擴軍,除了吸收部分本地牙軍,剩下的都是從流落於此的流民和地方土團中征召了近兩萬人。”
“這些人,冇有經過嚴格的訓練,裝備也很缺,大部分人連甲胄都冇有。”
“很自然,這些人的士氣也不高,畢竟他們當兵,很多隻是被抓來或為了混口飯吃,並冇有為成汭賣命的覺悟。’
“至於劉建鋒的湖南軍,情況也差不多。”
“他的老底子是原先從蔡州撤出來的四千多人,其餘的都是他在山南東道、嶽州,以及湖南當地招募的流民和山民。”
“這些山民雖然強悍,但缺乏紀律,打起仗來全靠一股蠻勁,一旦勢頭不對,很容易潰散。”
高仁厚最後總結了一句:
“總結來說:三家兵力,合計十五萬,但真正能戰精銳,不過三四萬人,其餘的都是烏合之眾,人數雖多,但戰鬥力不強。”
“所以,大王,臣以為我保義軍以四萬精銳,足可野戰破敵。”
“但要徹底消滅這三家勢力,卻還不夠。”
趙懷安的眉頭微微一皺:
“四萬精銳?你算得這麼清楚?”
“是。”
高仁厚語氣沉穩,在一眾核心麵前侃侃而談:
“大王,目前我軍主力分布如下:王進都督的中軍都督府一萬五千人,以及徐州軍兩萬人,陳蔡聯軍兩萬人,合計五萬五千人,主要用於北線,防禦二朱和中原方向的威脅。這是無論如何不能動的。”
“周德興都督的前軍都督府,約一萬五千人,駐守淮水下遊,同時要機動支援徐州和防守淮水,同樣不能動。”
“後方也需要留郭琪的右軍,負責鎮守各地,安撫民心。”
“所以真正能用於西進的,實際上就是臣的左軍都督府,駐安慶的一萬五千人,和張歹駐紮在宣歙的後軍都督府一萬五千人,如此合計兵馬三萬。”
“臣再向大王請求支援一萬衙內衛軍,以組建四萬精銳的西征軍團。”
“然後大王率領三萬衙內主力駐紮武昌,作為二線援軍。一旦北線中原或西線有需要,可以隨時支援。”
“這樣算下來,前方進攻的主力,就是四萬精銳。加上二線支援的三萬,合計七萬人。”
說到這裡,其實這一仗幾乎是保義軍全力以赴了!
而高仁厚在說完後,抬起頭,看向趙懷安:
“大王,以四萬精銳,臣有把握在野戰中擊潰荊襄三藩的全部軍隊。”
“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
“要徹底消滅這三家勢力,占領山南東道和荊南、湖南北部地區,是遠遠不夠的。”
“荊襄地形複雜,江河湖泊縱橫,不利於大軍快速推進。我們拿下襄陽後,還需要分兵把守各處關隘、渡口,城池,每一處,兵力就弱一分。”
“另外三藩不是傻子,他們如果在野戰中發現無法取勝,那就會收縮兵力,依托城池固守,而攻城,就需要大量兵力圍城打援。”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們要想化敵為我境,那就不能隻滿足於軍事勝利,還要打下一地,就能安定地方,建立有效統治,如此穩紮穩打!”
“而這些都需要兵力!”
“如果我們將精銳全部用於攻城,後方就會空虛。一旦新占領地區有人作亂,我們就不得不從前線分兵鎮壓,最終陷入泥潭。”
趙懷安不置可否,摸著短髯:
“嗯,老高考慮得仔細,那你有什麼辦法?”
“有。”
高仁厚正色道:
“臣建議,動員地方廂軍參戰。”
“廂軍?”
趙懷安眉頭微微一皺。
廂軍是保義軍係統中負責地方治安、後勤運輸的輔助部隊,裝備和訓練都不如正兵,主要用於守城和後勤,很少參與野戰。
“正是。”
高仁厚解釋道:
“大王,荊襄之戰,不同於我們以往打的任何一次仗。”
“以往我們打仗,要麼是攻城略地,打完就走;要麼是防禦作戰,守住就行。但這一次,我們的目標是徹底消滅荊襄三藩,占領荊襄全境。”
“這需要大量兵力來維持占領區。臣建議,從光州、壽州、廬州、滁州、和州等後方州府,抽調地方廂軍五萬到八萬人,隨大軍西進。”
“這些廂軍不需要參與攻堅戰,他們的任務是在我軍主力攻克城池後,負責駐守、巡邏、糧草轉運、維持治安。”
“這樣,我軍的精銳兵力就可以集中使用,不會被分薄。”
趙懷安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這個思路,可行。’
高仁厚繼續補充:
“不僅如此,廂軍參與西進還有另一個好處。”
“這些廂軍士兵,本就是駐紮地方,常年處理的都是各種民情。所以到了荊襄後,他們天然就比牙軍更適合與地方打交道。”
“到時候以這些廂軍為基本盤,再從地方選拔精乾且支持我軍的本地人來組建地方縣鄉機構,那就不愁荊襄不能安定!”
“而且,大王,這也是一次大練兵。”
高仁厚的聲音帶著幾分深意:
“如今的廂軍成立也快七八年了,雖然名為軍隊,但實際上和民夫差彆不大。”
“這一次也是時候讓他們見見血,經曆幾場真正的戰爭,將來才能成為我保義軍的後備兵源。”
“後麵我軍要用兵中原,麵臨的形勢會更加複雜,必然是要大擴兵的,到時候就可從這批軍中選拔出色者。”
聽到這番考慮,趙懷安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幾步,停下腳步,轉向高仁厚:
“你說的這些,我都認可。但我還有一個問題......”
“大王請問。”
“你剛才說,荊襄三藩的軍隊,多是烏合之眾。”
“但趙德諲畢竟是經營多年的諸侯,他的牙軍,戰鬥力究竟如何?你剛才雖然說了他們的弱點,但我還想知道,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在野戰中擊潰他們?”
高仁厚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大王,臣不能保證一定能贏。”
“但臣可以保證,如果三藩敢出城與我軍野戰,臣必能破之!”
“臣所部左軍都督府,從安慶到池州,從江西到福建,百戰精銳,無論是裝備、訓練、士氣,都遠勝荊襄軍。”
“他們雖然有十五萬人,但真正能戰者不過三四萬。”
“而一旦我整合四萬精銳,皆是百戰之餘,再加上大王在武昌壓陣的二線援軍,臣有九成勝算。”
“九成?”
“那剩下的一成呢?”
高仁厚坦然道:
“剩下的一成,是天意。”
“凡軍興,冇有必然的,正如大王以前和咱們說的,廟算能有六成勝,就可開戰了。”
“臣能做的,就是在戰前儘最大的努力,將天意的影響降到最低。”
趙懷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走回主位,坐下,沉聲道:
“高仁厚聽令!”
“臣在!”
高仁厚立刻單膝跪地。
“命你為西征主帥,總領左軍都督府、後軍都督府、衙內衛軍,共四萬人,即日整軍,準備西進!”
“同時,命後方各州府,抽調廂軍五萬,隨軍西進,負責糧草轉運和占領區守備!”
“臣!遵命!”
高仁厚正要起身,趙懷安卻擺了擺手:
“還有一件事。”
“大王請吩咐。
趙懷安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殿內一直沉默不語的一人,黑衣社的副都指揮使,郭紹賓。
“郭紹賓。’
“臣在。”
郭紹賓從何惟道身後走出,躬身行禮。
“這一次,你隨高都督一起西進。”
“黑衣社在荊襄經營多年,不就是用在這個時候的嗎?”
郭紹賓微微頷首:
“臣明白。”
高仁厚心中一動。
從大王這話來看,黑衣社對荊襄之地的滲透必然很深,不過這想來也是應該的,畢竟這地方是保義軍沿江商貿的最大地區,境內的豪族,商賈多有往來。
高仁厚曉得,大王讓郭紹賓隨軍西進,就是要動用這些暗手。
雖然不曉得這些手段是什麼,但這一次的荊襄之戰肯定會比預計得要輕鬆。
但高仁厚雖然好奇,卻冇有追問。
高仁厚時刻記住,他就隻是一個武將,負責打仗,其他的地方,他不問,做好自己的本分比立再多功勞都強!
最後,他抱拳道:
“大王,臣一定不負所托,拿下荊襄,為大王掃滅三藩!”
“嗯。”
趙懷安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威嚴:
“蕞爾小藩,竟敢犯我疆土,這次必叫他化為齏粉!”
“傳令下去,西征大軍,三日後出發!”
“命王進、周德興,嚴守北線,務必要守住徐州!這是我軍用兵中原最重要的前進基地,不能有任何閃失!”
“命王鐸、張龜年建立大行台隨我移軍武昌!二人總督後方糧草軍械,確保前線供應!”
“何惟道,你加緊聯絡李茂貞、王建,讓他們在關中,西川牽製朱溫,不讓他騰出手來支援荊襄!”
眾人齊聲應諾:
“遵命!”
趙懷安看著殿外,望著更遠處的山河,振臂:
“諸君,這一戰,關係到我保義軍的未來,關係到天下的走向。”
“勝!則南方可定,霸業可成。敗!則退回江淮,數年之內,無力北上。”
“所以,隻許勝,不許敗!”
殿內眾人齊刷刷跪地,齊聲道:
“臣等必效死力,誓破荊襄!”
戰爭的車輪就這樣因一人意誌而啟動了,但一旦開始滾動,便不會再為任何人停留。
而那滾滾向前的洪流,將會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或鑄成英雄,或碾為齏粉。
荊襄的天空,陰雲密布。
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