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六章 :驅虎吞狼
趙懷安到底是決定對荊襄地區發起戰爭。
但這並不是趙懷安主觀決定如此,而是形勢的發展並不以趙懷安及保義軍文武的意誌而轉移。
時間進入到光啟五年的六月後,已經穩定了長安局勢的朱溫開始行動了。
朱溫進入長安後,被皇帝李煜拜為太尉,設下霸府,更得長安人才,霸府內一時人才濟濟。
但朱溫倚為腹心的幕僚依舊就是三人,為敬翔、李振、鄭申。
尤其是敬翔其人有一種天才式的直覺,認為現在保義軍很可能在籌劃對中原汴州的軍事打擊。
此時朱溫勢力橫跨兩京,但真正的核心生產區依舊是汴州周邊一係列的屯墾區,一旦被保義軍打擊,朱溫不論是否能守住,都會經濟破產。
而敬翔敏銳地意識到這一點後,向朱溫建議驅虎吞狼,核心就是利用山南東道的趙德諲,已經占據江陵的成汭,還有占據複、嶽二州的劉建鋒,以及占據江陵南部朗州、澧州的地方豪酋雷滿的勢力,合縱連橫,共同抵抗長江
中下遊的保義軍。
這種類似的策略在當年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時就被反複使用,而因趙懷安影響也對三國曆史有了重大興趣的朱溫,毫不猶豫采納這一係列建議。
於是,朱溫在諸多謀士們的參劃下,根據趙德諲,成汭、劉建鋒、雷滿的性格特點以及心中所欲,很快就因人而異製定了不同的封賞策略。
朱溫集團很清楚,趙德諲此人是非常保守,以及油滑的,要想驅動此人主動攻擊保義軍,那是幾乎不可能成功的。
但朱溫的密探們卻探得,趙德諲的兒子,也是他的繼承人趙匡凝卻是一個讀聖賢書入腦,一心想忠心朝廷的年輕人。
不過趙匡凝在軍中並無多少威望,也不可能在這樣的大事上對其父有多少影響,所以趙匡凝這邊隻是暫時作一個後手。
真正被朱溫視為突破口的,是占據江陵府與郢州的成汭。
這人現在理論上還是歸附在趙德諲的勢力下,但在拿下荊楚重要的核心區江陵府後,又獲得西邊三峽一帶的歸州、峽州的靠攏後,勢力在短時間內迅速膨脹。
隻是成汭同樣曉得南方真正的霸主吳藩就在下遊虎視眈眈,所以不敢與趙德諲直接脫離。
所以如果這時候長安朝廷能成為節度使,並承認其對治下四州的合法性,那情況就不同了。
而另外兩個,劉建鋒和雷滿則更加地方化一點。
劉建鋒在拿下兵力空虛的嶽州後,此時正向南方的湖南發起攻勢,所以他現在最希望的就是無論是趙懷安還是趙德諲都能保持現在均勢,這樣他得以攻下湖南。
但實際上,此時的湖南統治者閔勖是自稱留後的,所控製的區域也隻是潭州一片,真實實力甚至是不如已經獲得複、嶽二州,並有趙德諲糧草支持的劉建鋒的。
所以此刻,如果長安朝廷能授劉建鋒湖南節度使,那必然可以將其拉上戰車。
同樣的是朗州土團豪酋雷滿這邊,他此前與地方豪族區景思、周嶽一同參與江陵軍,但因為在漢江平原一戰大敗,最後雷滿被俘,甚至後麵加入黃巢的大軍中,一路到了長安。
直到黃巢徹底敗亡,他和一幫同僚潰退回鄉,重新拉起了隊伍,並和之前的戰友區景思、周嶽結盟,占據朗州,後麵又占據了北麵的澧州。
本來在成汭攻打江陵的過程中,雷滿等人一度是與之對抗的,但最後實在打不過成汭,無奈退回澧州。
而同樣的,江陵的成汭也無法對南麵群嶺的澧州、朗州做任何有效的追擊,所以和雷滿他們保持了均勢。
雷滿他們自然是想獲得獨立性的,但朱溫的探諜們彙報了其內部關鍵的衝突。
那就是在占據了澧州後,雷滿的盟友周嶽正要謀求澧州刺史,所以對於現在的雷滿來說,如要讓內部權力結構不至失衡,他必須也要謀求個節度使或者觀察使的位置,不然他們內部必然要發生激烈衝突。
所以,在具備這些詳細的情報和精確的分析後,朱溫大筆一揮,連發四道檄書從武關直入趙德、成汭、劉建鋒、雷滿四處。
“加封趙德諲為山南東道節度使,改為忠義軍,封楚王,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中書令、襄州刺史、上柱國食邑六千戶,備禮冊命,備革輅一乘,載冊車一乘,及本品的鹵簿、鼓吹等。”
對趙德諲的封賜是最高的,直接將趙德破格升為了一字王的楚王。
吳王趙懷安獲封吳王是真正立下擎天架海的功勳的,而趙德對唐室有什麼?可見,政治分肥有時候需要你真立功,有時候卻隻是要你站個隊。
當然,即便趙德獲封楚王,但無論是在軍中還是在朝野,對其一字王含權量的認可都是很清楚的,與下遊的吳王完全冇有可比性。
這就是聲望與權位總是要匹配的。
“加封劉建鋒為湖南節度使,改武安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司空、彭城郡侯,邑千戶。”
“加封成汭為荊南節度使,檢校太尉、中書令、上穀郡王。”
“將朗州、澧州劃出荊南,設立武貞軍,任滿為節度使,浩朗敘等州觀察處置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司徒、同平章事、朗州刺史、上柱國、馮翊郡開國侯、食邑一千五百戶被進封為檢校太保。”
可以說,這四道詔書一發,無論趙德諲如何抗拒,他實際上都被朱溫給架在那了。
首先就是他被封為了楚王,直接和吳王並駕齊驅,此前江西的鐘傳可以投降,現在你趙德為楚王了,你有投降趙懷安的可能嗎?
所以這道詔書直接封死了趙德諲的退路,現在隻能跟趙懷安往死裡乾。
另外,劉建鋒不用說,他在朱溫的規劃中也隻是邊角料的角色,因為他主要的精力必然會用在湖南。
但在背靠朱溫、趙德的情況下,他也不會有多少機會倒向趙懷安那邊。
這裡麵最重要的就是成汭,他也是除了趙德諲之外,唯一一個被封為郡王的。
因為成汭所處的位置非常關鍵,是趙德諲、劉建鋒的連接部,可以說,他要是主要與保義軍對抗,那無論北麵的趙德諲是否想暫時保持中立,他都要被卷入戰爭中。
畢竟如果成汭失敗了,他自己就要被保義軍半包圍的,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劉建鋒。
可以說,朱溫隻要說服成汭一人,就可以四兩撥千斤來挑起荊楚集團與吳藩的大戰。
而朱溫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冊封成汭的詔書,朱溫是讓賈鋒帶去的。
賈鋒是成汭的好友,二人在孫儒麾下的時候就算是比較能聊到一起的朋友,此刻如能在江陵再次重逢,自然高興。
不過賈鋒這次南下江陵,最重要的任務還是利用他和成汭的私交說動成汭主動發起對鄂州的軍事進攻。
江陵府,荊南節度使官署。
六月正是長江中遊的雨季,連日陰雨讓整座城市都籠罩在濕漉漉的水汽之中。
官署後堂的窗欞半開,江風吹入,帶著河水的腥味和草木的潮濕氣息。
成汭坐在主位上,正翻看著一份剛從鄂州送來的塘報,那裡是保義軍附屬勢力杜洪的轄區。
這狗奴投靠了下遊的保義軍後,利用武昌這處長江樞紐口岸,這幾年是大做生意,大發橫財,坐在家裡就是金山銀海,讓成汭好生羨慕!
成汭占據了長江上遊重鎮江陵後,依舊在為軍費頭疼,所以也把心思打在了這個長江貿易上,畢竟冇道理有錢就讓你杜洪一個人掙了吧。
你杜洪要是不給他分潤,那他就直接鎖江,讓大家都彆掙了!
雖然有一說一,他也不敢鎖江,畢竟他也靠這個長江吃飯呢!
但先嚇嚇那軟骨頭的杜洪,哼!嚇死他!
正想著,忽然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堂外傳來:
“成公,彆來無恙!”
成汭抬起頭,隻見一個臉色有點圓潤的青年武士大步走入,前麵帶路的是他的肱骨大將趙武,這會同樣笑眯眯的,在兩人後麵,還跟著兩個隨從,捧著幾隻長條形的木匣。
成汭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圓臉,愣了片刻,隨即哈哈大笑,站起身來迎了上去:
“賈鋒!是你這廝!”
“你現在都胖了,我都認不出你來了!”
“你不是投了朱溫嗎?怎麼來江陵了?”
但不管怎麼說,故人重逢,自然歡喜。
成汭拉著賈鋒的手,讓他坐在自己旁邊,命人上茶,笑道:
“咱 最後一次見麵還是三年前吧,恍如昨日,今日要不是見了你,我都快把你老賈給忘了!”
賈鋒笑著擺手:
“成公能忘小弟,小弟卻不敢忘成公昔日的救命之恩。
“當年小弟兵敗,要不是成公在孫帥麵前保我,如今哪有今日之重逢?所以小弟是一日不敢忘記此恩啊!”
聽到賈鋒說到孫儒,成汭也是感歎:
“哎,當年怎麼說,在孫帥帳下還是快活的,隻是可惜孫帥敗了,倒讓你我這些忠武人成了過街老鼠。”
其實無論是賈鋒還是成汭,他們都會感懷昔日在孫儒帳下的日子。
那是他們從普通人成長為坐擁一軍一地的軍頭的奮鬥歲月,如今成了半個出名人物,就越是會感念過去的這段時光。
其實彆說這段日子的確是快活不說,就是真的是困苦,隻要他們現在是功成名就,他們依舊可以笑著懷念說,是過去那段苦日子塑造了自己。
但你要是讓這些人現在還在吃大苦頭試試!保管是冇這些矯情在的!
至於在孫儒帳下,是不是大規模在吃人,其實賈鋒和成汭都是不怎麼在乎的,因為在他們的觀念中,從古至今,亂世都是這樣搞的。
不過,就算是問題,他們也不會拿來否定這段歲月的,不然豈不是就是否定了他們自己?
那邊,賈鋒和成汭還有大將趙武一同議往昔崢嶸歲月,於是話頭越聊越投機,之前初見的小尷尬和隔閡也在迅速消融。
賈鋒看熱度差不多了,這才岔開了個話,說道:
“之前我在汴州,後又隨太尉到了長安,也是多般想和昔日老兄弟聚聚,但也是人在公府,身不由己。”
“而這次來江陵,一是探望故人,二嘛......”
“也是替太尉帶幾句話。”
成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當然是曉得賈鋒說的太尉就是朱溫。
現在朱溫可是了不得了,天下,已經冇有幾個人不知道了。
此人在占據長安後,挾天子以令諸侯,勢力正如日中天。
而成汭雖然在荊南稱王稱霸,但與朱溫這樣的中央相比,不過是個地方土狗罷了。
“太尉有什麼話,要你專程跑一趟?”
成汭端起茶盞,不動聲色地問。
賈鐸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隨從將那些木匣打開。
匣中裝的是一套嶄新的紫色官袍,正是三品以上高官才能穿的,旁邊還有一柄玉帶、一頂金冠,以及一封用黃綾包裹的詔書。
“成公,恭喜了。”
賈鋒站起身來,正色道:
“聖上有旨!”
“加封成汭為荊南節度使、檢校太尉、中書令、上穀郡王。”
一句話直接讓成汭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荊南節度使是他一直想要的,之前他也派遣人去成都,想向那邊的天子求取,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的人甚至連皇帝的麵都冇見到就被王建給打發了。
現在冇想到朱溫一入長安,就解他的燃眉之急,不僅補上了這個名分,還加封他郡王之位。
這雖然也隻是個郡王榮譽銜,和一字王的藩國冇有任何可比性,但對於成汭這個還俗的底層武人來說,已經是光宗耀祖的榮耀了。
但他冇有立刻接旨,而是將茶盞放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賈鐸,咱們是老朋友了,你跟我說實話,這道詔書,是聖上的意思,還是朱太尉的意思?”
賈鋒笑了笑:
“成公覺得,如今朝廷大事,哪一件能離得開太尉?”
成汭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
忽然,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北麵拱手行禮,正色道:
“臣,成汭,領旨謝恩。”
禮節完畢,成汭重新坐下,帶著混不吝,笑道:
“既然天子認為咱老成能做郡王,那咱就做這個郡王!”
“天子是龍種,他都認為咱老成行,咱怎麼能不行?”
“哈哈!”
和賈鐸一番大笑後,成汭的目光也變得認真起來:
“老賈,詔書我收了。但你這次來,應該不隻是為了送一份冊封這麼簡單吧?”
“成公英明。”
賈鋒也坐了下來,直接了當:
“太尉希望成公出兵攻打鄂州。”
此言一出,後堂內的空氣直接凝固。
成汭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打在芭蕉葉上,聲音清脆而單調。
“賈鐸......”
最後,成汭放下茶盞,緩緩開口:
“你也是帶過兵的人,應該知道輕重。”
“攻打鄂州,意味著什麼?鄂州現在雖然是杜洪的地盤,但誰不曉得他背後是吳王趙懷安。
“趙懷安坐斷東南,帶甲十餘萬,舟船千艘。我荊南不過四州之地,兵馬不滿三萬,拿什麼去打鄂州?”
“更何況......”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我北麵是趙德諲,南麵是劉建鋒,西麵是三峽險阻,根本無處可退。一旦與保義軍開戰,勝了還好說,敗了就隻能往成都跑!”
“可誰不曉得現在的王建當年是跟著吳王後頭混的?我去了也要被拉去砍了頭送給趙懷安!”
說到這裡,成汭語氣已經帶著森寒:
“老賈,我當你是兄弟,你當我是進身之階,這是要拿咱老成的頭來給你鋪路啊!”
“你以前冇這麼壞吧?難道是跟了朱溫就成這樣了?賣兄弟?”
成汭一番夾槍帶棒,實已動了殺心,但賈鋒靜靜地聽著,不慌不亂,直到成汭說完了,他才正色道:
“成公,我剛剛說我絲毫不敢忘昔日之恩,實不相瞞,我是主動和太尉領了這事,就是來報恩的。”
見成汭輕蔑咧嘴,賈鐸繼續說道:
“成公,你說的這些都對,都冇問題。”
“可小弟隻問一句,公以為,打不打鄂州,是由成公決定的嗎?”
成汭眉頭一挑:
“你什麼意思?”
賈鋒身體前傾,聲音不高:
“我的意思是,就算成公現在不打鄂州,趙懷安就不會打你了嗎?”
“荊襄之地,據長江中遊,控扼南北要衝。趙懷安要想鞏固長江防線,要想北上爭雄,就必須拿下荊襄,這是遲早的事。”
“趙懷安下一步的態勢就算是三歲小兒都能看出,成公不會看不出吧?”
“趙懷安是誌在天下的人,你躲不開的!”
“而且,就算他原本打算徐徐圖之,如今太尉在長安拜為太尉,接連冊封了趙德諲為楚王,公為上穀郡王、劉建鋒為湖南節度使、雷滿為武貞軍節度使,這四道詔書一傳出去,趙懷安會怎麼想?”
賈鋒的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會覺得,這是太尉在組織荊楚聯盟,要合力對付他。”
“以趙懷安的性格,他絕不會坐視這個聯盟成形,他一定會先發製人!”
“要麼打襄陽,要麼打江陵。到那時候,成公是被動迎戰,還是主動出擊?”
成汭沉默不語。
賈鋒又道:
“更何況,成公可曾想過,如今保義軍的主力在哪裡?”
然後他就直接讓一旁的趙武去拿輿圖,之後直接對著輿圖指畫:
“保義軍的左軍都督軍,如今正集結於安慶、皖口一帶,準備伺機西進。”
“但他們的水師還冇完成集結,其他各軍也在整編之中,所以至少到秋天,他們無力大舉進。”
“而成公你的軍隊呢?”
他抬起頭,看向成汭:
“你部剛剛拿下江陵不久,士氣正盛。諸部吏士們摩拳擦掌,正想找機會建功立業。”
“若是讓這股銳氣留在城裡,日子一久,必然會懈怠、頹廢。”
“屆時,保義軍整備完畢,大兵壓境,此消彼長,成公拿什麼去擋?”
最後,賈鋒總結道:
“所以說現在打,兵勢在我!等趙懷安準備好了再打,兵勢就轉移到了對麵!”
成汭摸著短髯,思考了好一會,才緩緩道:
“好,就算你說的有道理。可我主動出擊,能有什麼好處?”
賈鋒笑了,直接豎起三根手指:
“好處有三。”
“第一,名望。成公若能在鄂州打一場勝仗,哪怕隻是小勝,朝廷也會大加封賞。屆時和趙德諲一樣,封一字王、開府儀同三司,都不是難事。
“冇道理大家都是一塊出自忠武軍,他能做王,成公做不得!”
“第二就是繳獲!”
“鄂州這些年不經戰事,儲備豐厚,又是長江中遊的重鎮。”
“打下來之後,城中的錢糧、人口、船隻,都可以充實江陵。就算打不下來,在鄂州城下耀武揚威一番,也能震懾杜洪,從他那邊彆點肉下來,也是尋常。”
“至於這第三嘛......”
賈鋒有意拖長了尾音,說道:
“這裡麵嘛,是天大的好事。”
“此戰成公主動出擊,北麵的趙德諲,南麵的劉建鋒就不得不出兵策應。,
“到時候,公吃最肥的鄂州,他們隻能吃安州、鄂南這些邊角。’
“若是成公戰事不利,他們也不能坐視不管,畢竟,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所以,這一仗打贏了,好處是成公的;打輸了,大家一起扛。”
“這等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不得不說,成汭幾乎要被賈鐸給說服了,他嘴唇發乾,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正要說話……………
“不可!”
一個聲音從堂外傳來,直接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成汭抬起頭,隻見一個非常年輕,可能也就是二十來歲的年輕文人大步走了進來,正是成汭延攬的荊南節度使府學書記李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