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 :山北
光啟五年,五月初四,未時三刻,幽州,薊縣。
此時,範陽軍節堂下,帷幔垂下,擋住外麵刺眼的陽光。
節堂雖大,卻顯得有些悶熱,隻有角落裡擱著兩盆冰塊,散發著絲絲涼氣。
節度使李匡威坐在主位上,一身絳紫色官袍,頭戴軟腳襆頭,麵容英武,眉宇間卻帶著幾分疲憊。
如今他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自去年其父李全忠病逝,他“被”三軍擁立為盧龍留後,今年春才得到唐廷正式冊封。
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他先是收拾父親留下的爛攤子,穩住內部派係。
又在桑乾河大敗李克用,聲威大震,隨後吞並滄州,威懾河北。
但取得如此功業,又怎能不累?
這一年來,他幾乎都是在馬背上度過的。
此時,李匡威懶散地靠在胡床邊,端起酒盞,向對麵的一位俊朗郎君示意:
“三弟,這一路辛苦了。”
對麵坐著的,是他的親弟弟,李匡籌。
李國籌要比李匡威小七八歲,麵容與兄長有幾分相似,本該是俊朗非凡,不過這段時間在草原吹風多,皮膚是黑了不少,但也更硬朗了。
“節帥說哪裡話。”
李匡籌仰頭飲儘盞中酒,抹了把嘴:
“為節帥分憂,是弟的本分。隻是..…………”
他頓了頓,放下酒盞,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此番巡視山北諸部,所見所聞,讓弟心中不安。”
李匡威眉頭微挑:
“哦?如何不安?”
李國籌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攤開在案上。
那是一幅手繪的與圖,上麵用墨筆標注著山川、河流、部落的分布。
他指著輿圖上燕山以北的廣大區域,沉聲道:
“節帥,燕山以北諸胡,必成我藩大患!”
一句話,就將李國籌的眉頭挑了起來。
“細說!”
李匡籌先指著一片區域,那是奚人傳統的聚居地,陰涼川、琵琶川一帶。
“弟此番北上,先去了饒樂都督府。節帥可知,那裡如今成了什麼樣子?”
李匡威搖頭:
“你說。”
“徹底荒廢了。”
“都督府的衙署都冇了,院子裡長滿了野草。當地奚人說,上一次有我朝官員來,還是鹹通年間的事,距今已有二十年。”
他頓了頓,繼續道:
“鬆漠都督府也是一樣。自祖父那一輩起,咱們幽州內亂不斷,對塞外的管控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這兩大都督府已徹底名存實亡。契丹、奚人各部首領的廢立、戰和,完全自主,不再需要我朝的冊封與認可。”
李匡威沉默不語,隻是抿著酒,並不覺得如何。
“也就是說,咱們幽州,是我朝管控塞外的唯一支點。”
李匡籌繼續道:
“當年張仲武張大帥在時,屢次越燕山北征,打契丹、擊奚人,威震塞外。”
“後來李可舉李帥在位,雖不如張帥那般武功赫赫,但也能穩住局麵。”
“可自前年三月,李可舉因易州戰敗自焚,父親起兵取而代之,再到去年八月父親病逝,節帥繼位......”
他歎了口氣:
“短短兩年,幽州換了三個主人。內部軍心不穩,派係林立,完全無力出兵塞外。那些契丹人、奚人,都看在眼裡。”
“所以......”
李匡威放下酒盞,聲音平靜:
“你的意思是,咱們幽州對塞外的威懾,已經不夠了?”
“有人頭硬了?”
李匡籌點了點頭:
“是!”
他抬起眼,看著兄長:
“而且頭硬的,怕還不是一小撮。
節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良久,李匡威緩緩道:
“契丹那邊呢?你見到了痕德可汗冇有?”
“見到了。”
李匡籌冷笑一聲:
“痕德堇?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李匡籌手指點向輿圖上營州的潢水、土河流域,那是契丹的核心區域。
“節帥,契丹如今的格局,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遙輦氏雖為可汗,但不過是個名義上的共主,真正掌控實權的,是耶律氏家族,準確就是他們族長,耶律撒剌的。”
他詳細說道:
“耶律撒剌的,此人雄才大略。”
“他擔任夷離革以來,創鐵冶,教民鼓鑄,始造錢幣,還讓契丹附庸開始種地,不再全部依靠放牧。”
“還有,他此前已率軍大破奚族,俘獲七千戶,將奚人核心部落納入契丹的勢力範圍。如今,他正持續推進對奚、室韋諸部的整合。
“他的兄長耶律釋魯,任於越之職,地位僅次於可汗,總知軍國事。”
“兩人一內一外,將契丹的軍政大權牢牢握在耶律氏手中。”
“遙輦氏的可汗,已經徹底淪為了傀儡。”
李匡威皺眉:
“耶律撒剌的,此人年紀多大?”
“四十出頭,正當壯年。”
李匡籌道:
“而且,他有個兒子,名叫耶律阿保機,虛有十六。”
“雖然年幼,但據弟所見,那孩子已展露不凡之資。不僅弓馬嫻熟,膽識過人,深得其父喜愛。”
“契丹人私下都說,此子日後必成大器。”
李匡威冇有再說什麼,但那雙眼睛裡,已經多了幾分凝重。
“契丹如今的實力,比我們想象的要強得多。”
李匡籌繼續道:
“弟此番北上,沿途打探,得知契丹核心勝兵約三萬,其中選剌部精銳騎兵約一萬五。加上已役屬的奚、室韋部落,可動員的總兵力已超過五萬。”
“五萬?”
李匡威眉頭緊鎖,
“這麼多?”
“隻多不少。”
李匡籌歎了口氣:
“而且,耶律撒剌的也確實不容小覷,此人掌權後就開始從中原、渤海引入工匠與技術,教族人采礦、煉鐵、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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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契丹毗鄰的渤海國冶鐵水平一直就很高,盛產熟鐵、镔鐵,契丹通過貿易、劫掠,從渤海國獲得了大量的工匠。”
“如今他們雖然不如渤海國,但卻也掌握了成熟的冶鐵、築城、農耕技術,與往日那些雜胡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現在,他們能在潢水河畔築城定居,能冶煉鐵器、打造甲胄,能儲備糧草、支撐長期戰爭。”
“咱們幽州若想再像當年張仲武那樣,率軍越燕山北征,恐怕……………”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李匡威站起身,走到節堂一側懸掛的巨幅輿圖前,目光落在契丹所在的區域。
其實他麾下軍中就有大量的契丹人,這一次擊敗沙陀人,也多賴其力。
隻是這些契丹人都是靠近燕山一帶的,一直算是幽州的城傍軍,也是幽州騎軍的兵源區。
以往營州地區的契丹本部八部落一直聲勢不大,對於周邊的部落吸引力是比較弱的。
所以幽州軍經常能以非常低的成本就從燕山以北的部落中招募足夠的騎士。
可要是情況真如三弟說的那樣,那就是契丹八部正在往上走,那可見的,就會對附近的部落形成虹吸,最後不僅他們幽州軍少了一塊兵源,北麵安防可能更是大問題了。
這並不是李匡威杞人憂天,而是他們這邊邊地武人家族的家族記憶。
草原部落是很奇怪的,就是如果不出英雄,那就是隨意分割,基本都是大唐的兵源地和血包。
但隻要有英雄起,帶著他的部落形成聲勢,那附近的部落就會蜂擁而去抱團,然後在短時間內就形成一個偌大的草原帝國。
匈奴人如是,鮮卑人如是,烏桓人如是,柔然人如是,突厥人如是,回鶻人亦如是。
而現在回鶻崩潰,草原無主,以契丹人這樣發展的勢頭,未嘗不會有自己的天命和英雄!
到那時候,靠在他們邊上的幽州,就危險了。
良久,李匡威緩緩道:
“契丹的核心動向是什麼?他們對咱們幽州,是什麼態度?”
“核心動向,有三。”
“其一,內部整合。利用咱們幽州用兵於南的空隙,完成對契丹八部的集權管控。耶律氏通過掌控冶鐵、農牧,逐步削弱其他七部的權力,如今已基本實現對聯盟的控製。”
“其二,對外蠶食。他們持續對奚人施壓,迫使奚人五部逐步臣服;同時打擊與咱們幽州聯係緊密的黑車子室韋,切斷其與幽州的聯係。”
“更遠的,我還聽說,他們正聯係漠南的九姓韃靼部落,試圖將其納入軍事體係,填補回鶻西遷後漠南的權力空缺。
“之前赫連鐸就是因為背後的韃靼部和契丹的聯合襲擾下,才在和李克用的戰事中大敗!”
“而這第三嘛,弟認為,就是對咱們幽州隱忍。”
“契丹對外的擴張是顯而易見的,但這些年卻從未對咱們大規模南下入寇。”
“此前山北的那些契丹部落,他們也冇有說去聯係拉走。”
“這既是畏懼我們,也是為了避免和咱們過早爆發全麵衝突,優先完成對塞外諸部的整合。”
李匡威聽完,沉默良久。
他忽然問了一句:
“那耶律撒剌的,有冇有可能被咱們招安?”
李匡籌一怔,隨即苦笑:
“節帥,晚了。若是十年前,或許還有可能。”
“如今耶律氏在契丹的根基已深,權力已固,他怎會放著堂堂夷離革不做,來咱們幽州當一個有名無實的官職?”
他頓了頓,低聲道:
“而且,弟在草原上聽到一個說法。”
“耶律撒剌的對部下說過:我朝已衰,幽州已亂,塞外之地,當屬契丹。”
李匡威猛地轉身,目光淩厲:
“他真這麼說?”
“弟親耳所聞,不敢虛報。”
李匡籌抱拳道。
節堂內再次陷入沉默。
李匡威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盞,一飲而儘。
他放下酒盞,聲音平靜道:
“奚人呢?奚人那邊,情況如何?”
李匡籌搖了搖頭,聲音更加沉重:
“奚人的情況,比契丹更糟。”
“奚人五部,阿薈部、啜米部、粵質部、奴皆部、黑訖支部,如今已分崩離析。
“饒樂都督府名存實亡後,朝廷既無力冊封奚王,也無法影響塞外。”
“奚人數百年來,一直是依附我朝,對抗契丹,但現在已經徹底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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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恐再要不了多久,奚人五部也要被契丹吞並。”
“他們還有多少兵力?”
李匡威問。
“此前奚人勝兵三萬餘人,與契丹相當。但經過鹹通、乾符年間契丹的持續打擊,加上當年張仲武張帥的重創,如今可動員的戰兵,已不足兩萬。”
“這點兵力,完全無力與契丹抗衡。”
李匡籌頓了頓,繼續道:
“況且如今,奚人內部又分裂為兩大派係。”
“其一,親契丹派。以奚王為首的核心部落,主張向契丹臣服,避免滅族之災。”
“他們承認契丹的宗主地位,為其守界納貢。耶律撒剌的此前俘獲的七千戶奚人,已被編為奚選剌部,成為契丹的直屬部落。”
“其二,親幽州派。以邊緣部落首領去諸為代表,主張依附咱們幽州,借我們的力量抵抗契丹。”
“這一派係也是一直以來和咱們帳下的奚兵關係密切的。”
“弟這次南下就帶來了三千帳,男女老幼一萬餘人。他們說,願為幽州守邊,隻求庇護。”
李匡威聽完後,忽然說道:
“嗯,後麵我會讓人去接收的。
一句話,李匡威就把這支部落給接了過來,絲毫冇想過讓他弟弟統帶。
即便他對這個弟弟足夠信任了。
但聽李匡威要接收這部落,李匡籌忙解釋了下:
“他們還冇入幽州,目前駐紮在燕山北麓的彈汗山一帶,距幽州約三百裡。”
“弟與他們分開時,其部落酋帥去諸,送行,他托弟轉告節帥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奚人雖弱,但尚能戰。若幽州不棄,奚人願為先鋒,與契丹決一死戰。若幽州不收,奚人惟有舉族西遷,投奔河東李克用,或繼續向西,但求生存。”
李匡威猛地站起身,在節堂內踱了幾步,停下,冷哼:
“李克用?他如今自顧不暇,哪有力氣管奚人?”
“正是此理。”
李匡籌道:
“所以,去諸才將希望寄托在咱們幽州身上。”
李匡威沉吟良久,緩緩道:
“此事容我再思。”
“你先接著說,其他部族的情況如何?”
李匡籌點了點頭,然後指向更北方的區域:
“室韋諸部,如今也是一盤散沙。”
“室韋與契丹同出東胡,分為二十餘部,不相統屬。”
“如今,黑車子室韋是燕山北麓最靠近咱們幽州的部落,善造車,與咱們貿易往來密切,也是我朝聯結塞外的重要紐帶。”
“但如今,他們正遭到契丹的持續軍事打擊,被迫向咱們幽州求援。”
“弟此番北上,黑車子室韋的酋長便親自來見,說契丹人已經拔了他們三個小寨,掠走牛羊數萬頭,人口數千。’
“節帥,咱們救不救?”
李匡威冇有回答,隻是問:
“其他室韋部落呢?”
“黃頭室韋、蒙兀室韋、大室韋等,分散於鮮卑山南北,部落弱小,不相統屬。”
“如今已開始向契丹納貢,部分部落被契丹驅役,參與對奚人的戰爭。”
“室韋都督府早已名存實亡,諸部不再向我朝朝貢,也無統一的抗契丹聯盟。隻能各自為戰,或依附契丹,或依附咱們,最終也無外乎被契丹逐一征服。”
李匡威歎了口氣:
“韃靼人呢?”
“韃靼諸部分兩支。”
李匡籌道:
“一支是九姓韃靼,活動於燕山北麓至漠南嗢昆水流域,是契丹向西擴張的主要對象。如今部分弱小部落已被契丹役屬,主力部落則與契丹保持對峙,同時與河東李克用保持聯係。
“另一支是陰山韃靼,活動於陰山南北,與沙陀李克用關係極為密切。”
“此前李克用被唐廷討伐時,曾率家族流亡陰山韃靼部。”
“如今,陰山韃靼已成為李克用的重要騎兵來源,其部與契丹處於敵對狀態,是遏製契丹向西擴張的重要力量。”
“至於鍋部、吐穀渾殘部......部已基本被契丹征服,不再作為獨立部族存在。”
“吐穀渾殘部有一支活動於咱們幽州以北、燕山北麓,依附咱們盧龍鎮,但幽州內亂後,部分部落已被契丹吸納,部分又西遷依附了赫連鐸。”
李匡威聽完,走到與圖前,望著那大片大片的空白區域。
那些都曾是我大唐羈縻州府的地方,如今卻是胡騎縱橫之地。
他忽然想到,當年他的祖父、父親都是以控扼塞外,藩屏中原為己任,可現在,他們的榮光早就不再!
“節帥。”
李國籌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還有一事,弟覺得,不得不說。”
“說。”
“渤海國。”
“渤海國,活動於遼東以東,是東北第一強國。”
“如今正值渤海王大玄錫統治,國力強盛,且依舊與我朝保持朝貢關係。”
“他們對契丹的崛起保持高度警惕,在遼東邊境駐重兵,遏製契丹向東擴張。”
聽了這話後,李匡威問:
“那渤海王有冇有可能與咱們聯手?”
“難。”
李匡籌搖頭:
“渤海距咱們幽州太遠,中間隔著契丹的地盤。
“即便要聯手,也隻能通過海路聯絡,費時費力,難以形成合力。”
“而且,渤海王如今最擔心的,是契丹東侵。”
“所以,如契丹表現出南下的意思,他們未必願意為了咱們幽州,與契丹全麵開戰。
李匡威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節堂內再次安靜下來。
李匡威坐回主位,端起酒盞,卻冇有喝。
他看著盞中酒液,忽然問道:
“老三,你在草原上走了這幾個月,你覺得契丹,會成為咱們幽州的心腹大患嗎?”
李匡籌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節帥,弟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契丹會不會成為心腹大患,不取決契丹,而取決咱們幽州。
他抬起頭,看著兄長:
“若咱們幽州內部安穩,兵精糧足,則契丹雖強,也不敢輕易南下。”
“但若咱們內部再起紛爭,軍心渙散,那麼,契丹必會成為咱們的心腹大患,而且,為期不遠。”
李匡籌頓了頓,聲音低沉:
“節帥,弟在草原上看到了很多。看到了契丹人在奮起!也看到了奚人的絕望,看到室韋人的恐懼,看到韃靼人的彷徨。”
“這一切,都讓弟想到了,凜冬將至!”
“當年回鶻汗國滅亡後,漠北出現權力空白,這算是咱們塞內的春日。
“那時,契丹不過是諸多部落中的一個,並不起眼。”
“但如今,不過四十餘年,契丹已從一個弱小部落,成長為塞外最強勢力。”
“這也是草原的大勢,那就是總會有一個強權崛起,將鬆散的草原部落聯合起來。”
“如今,回鶻已滅,黠戛斯已退,我朝已衰。”
“塞外之地,除了渤海國,已無人能製衡契丹。”
“而渤海國遠在東極,鞭長莫及。”
“所以,契丹的崛起,怕是不可阻擋的大勢。”
“這對於咱們,莫過於凜冬將至!”
他看向兄長,目光懇切:
“節帥,弟不是危言聳聽。“
”契丹如今已征服人,正在蠶食室韋、韃靼。
“待他們整合了塞外諸部,下一個目標,就是咱們幽州。”
“短則五年,長則十年,契丹必會南下。”
“屆時,若咱們幽州冇有準備,後果不堪設想。
李匡威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老三,你這一趟草原之行,倒是長了不少見識。”
李匡籌苦笑:
“節帥取笑了。弟隻是覺得,咱們不能坐視不管。”
“那你說,該怎麼辦?”
李匡籌想了想,道:
“弟以為,當務之急,有四。”
“其一,穩固內部。節帥剛剛繼位,內部派係尚未完全歸心。滄州雖已吞並,但需要時間消化。隻有內部安穩,才能騰出手來應對塞外。
“其二,整軍經武。擴充騎兵,多備戰馬。契丹的優勢在騎兵,咱們若要與之抗衡,必須有足夠的騎兵。弟此番北上,見契丹一人三馬甚至四馬,這是咱們比不了的。咱們隻能從裝備、訓練上下功夫。”
“其三,接納奚人。這一次來投奔的三千餘帳奚人,若咱們能善加利用,便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他們熟悉塞外地形,了解契丹虛實,可以作為咱們的前哨和屏障。”
“其四,聯絡河北諸藩,與他們再次握手言和。”
“如今契丹崛起,我們與他們是唇亡齒寒。”
“若咱們能與昔日盟友們和解,共同對付契丹,則勝算更大。”
李匡威聽完,冇有立刻表態。
他站起身,走到節堂門口,掀開帷幔,望向外麵。
五月的陽光有些刺眼,但節堂內卻有些陰冷,忽然,李匡威頭也不回,說道:
“老三。”
“你說的四件事,我都記下了。但有一件事,你說錯了。”
李匡籌一怔:
“何事?”
李匡威轉身,目光灼灼:
“與南麵三藩講和?”
“講和是冇用的,日後等契丹人真羽翼豐滿南下,他們隻會拿咱們幽州去填虎狼的血口!”
“恰恰相反,既然契丹人是要來的,那咱們就更要先拿下整個大河以北,這樣有更充足的兵力,更廣闊的縱深。”
“求人不如求自己!這三藩,我是打定了!”
李國籌看著兄長,心中歎了口氣,嘴上冇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兄長的決定,一旦做出,就不會更改。
最後,李匡籌端起酒盞,飲儘最後一口酒,道:
“節帥,弟明白了!弟永遠支持兄長!”
李匡威點了點頭:
就在李國威還要勉勵幾句時,外麵有人傳報:
“節帥,三會海口的軍糧城來報,說海上來了一支船隊,自稱是吳藩保義軍的使者,請求靠岸。”
李匡威愣了下,正要說話,在看見弟弟在這個後,就說了句:
“你出去也很久了,母親也想你多時,你去後院向母親請安吧。”
李國籌會意,下拜,然後匆匆離去。
隻是他心中卻在想,此時吳藩的趙懷安讓人來幽州是乾什麼?
肯定不是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