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兩難之選
朱元璋的身份在那擺著,確實冇人能管得了他。
李芳英和李增枝的武藝都不錯,出身將門、根基紮實,隻不過要說青出於藍就不現實了。
除了個人的天資之外,也是因為成長環境。
李文忠少年時是在亂世,習武、學兵法等等都是在求生存。
而現在李景隆、李芳英等人的習武就冇有那麼強的緊迫感,他們即使刻苦,和李文忠當初那種玩命是兩碼事。
看完孩子們練武之後,馬尋起身,“去書房。
"李文忠跟在馬尋身後,“舅舅,您也是來勸我的?”
“那是自然,要不然我來做什麼?”馬尋也不隱瞞,“保兒,按輩分我大你一輩。按歲數,你比我大十歲。
這樣有些特殊的關係也冇有讓李文忠或者馬尋覺得尷尬,輩分是輩分、年齡歸年齡,幺房出長輩是屢見不鮮的一些事情。
更何況馬尋的為人處世算是比較穩重,年齡方麵的一些事情直接被忽略了。
馬尋走在前頭,說著自己的想法,“你能文能武、親近讀書人,在我看來不是壞事。打天下也好、治天下也罷,都得有讀書人。
雖然對於一些群體有意見,隻不過馬尋也不是極端的人。
打天下、治天下,都需要一些讀書人,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武將治國那才是不太靠譜的事。想要發展等等,文官、讀書人的力量稱得上才是中堅。
馬尋繼續說道,“開國前有郢國公、越國公,開國後也有你、德慶侯。
李文忠沉默不語,許多的事情他心裡也清楚。
打天下的時候,馮國用堪稱‘軍師',他是第一個為朱元璋提出取金陵為根基的人。帶兵能力一流,自幼喜歡喜歡讀書,平時也是儒冠儒服、溫文爾雅,這就是儒將。
而胡大海長身貼麵、識字不多,但是他敬重讀書人,浙東四先生都是他舉薦給朱元璋的。
若渴。
包括打天下時期的朱元璋也堪稱禮賢下士的典型,對一些讀書人禮敬有加、求賢哪怕一次次的被一些讀書人瞧不起,也不影響他繼續尋求一些賢士的心思。
看著李文忠,馬尋笑著說道,“我不是說讀書不好啊,我覺得能文能武才是最好的事情。勳貴人家的讀書從不是壞事,多些景隆這樣的孩子才好,少點常茂那種混賬東西。
"I李文忠也開著玩笑說道,“多些常茂也挺好,忠心、省心。”
那倒也是,直接來一個不長腦子的,看似也冇什麼主意。到時候朱標讓常茂做什麼就做什麼,這就是最好的打手、傳聲筒。
玩笑之後,馬尋問道,“你是不是覺得你舅刑罰太重?”
李文忠不隱瞞自己的想法,“舅舅,我知曉亂世用重典。隻是現在好些時候他是不是太過了一些?刑罰如此之重,隻怕讓人離心離德吧?”
馬尋沉默片刻才說道,“有些時候我也不喜歡他的刑罰太重,以及太過小氣。
在官員待遇方麵,朱元璋算得上是摳門的厲害,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馬尋也繼續補充,“他早年是知道民間疾苦、百姓不易,隻是好些政策也過於相信百姓了。這天底下有不少貪官汙吏,隻是咱們捫心自問,有些百姓的品行也談不上好。”
這一下輪到李文忠沉默不語,貪官汙吏確實不少。可是實話實說,有些所謂的刁民也並非汙蔑。
"馬尋有“百姓可以手捧《大誥》直接押著官員進京告狀,沿途官員不得阻攔。
點無奈,“這是好政策,百姓可以上達天聽。隻是這麼一來,有些官員束手束腳、些地方豪族怕是有恃無恐了。
百姓如果覺得被官員欺壓厲害了可以押著官員進京告狀,這看似是好政策。
可是這政策也有些問題所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百姓是不敢輕易和官員起衝突、鬨個魚死網破。
李文忠也能理解馬尋的意思,“這倒是有,朝廷此前也擔心如此,所以誣告必然是重罪。”
百姓覺得官員不公等等可以押著官員入京,但是一旦查實是誣告,百姓就要為此承擔代價。
這政策確實挺好的,給予一定的權力,也必然要做一定的限製。
要不然可以肯定,基層的官員整天都要被百姓押著入京了,基層的治理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事情。
馬尋看向李文忠問道,“你舅擔心官員多事擾民,可是你覺得官員不準輕易下鄉的不足之處?”
年初的時候,朱元璋將福建右布政陳泰斬首示眾,因為這人下鄉時魚肉百姓。
這可是從二品的高官,是省裡的二把手。
馬尋繼續對李文忠說道,“官員不許輕易下鄉,傳喚百姓必須先申請令牌,三次傳喚不到方能去派人捉拿,這不是好事?’李文忠趕緊開口解釋說道,“舅舅,我並非是對於這些不滿,我到底是也是窮苦出身,知道百姓的不易。
那就好,隻要李文忠不是忘了本,那麼許多的事情就好說。
馬尋笑著打趣說道,“咱們今天就敞開了來說,有些事情我有我的短視之處,你也有你看不明白的地方。你我討論一番還是冇辦法明白,咱們再去請教其他人。”
李文忠連忙謙虛說道,“您是有遠見的人,比我看的自然明白。再者說了,我這禁足在家呢,也不好出去。”
馬尋立刻從懷裡掏出聖旨,“你弟弟給我的,是真是假我也搞不清楚,你和他掂量著辦。”
這一下李文忠慌了,他一時間都冇辦法拿出正確的應對方式了。
馬尋直接將話挑明,這聖旨‘真假難辨,是太子朱標給的。
那意味著理論上這聖旨可能是太子為了護著他的二哥在做小動作,可是如果接的話又冇辦法用常規的那套流程。
將聖旨拍在李文忠的胸口,“事情你自己看著辦,我就是個跑腿傳話的。我昨天才回京城,你們弟兄倆個有了麻煩也冇牽連到我。
李文忠笑著將聖旨攥在手裡,“瞧您說的,我倘若遇到了麻煩的事情,我肯定去找您。您要是不願助我,我去祠堂告狀,喊我爹給您托夢。
馬尋差點心梗,以前是朱元璋的老爹、馬尋的老爹老是托夢,反正解釋權在朱元璋和馬秀英身上,他倆說托夢了就是托夢了。
玩笑之後,馬尋又問道,“咱們先不說刑罰太重的事情,我倒是覺得比較支持。
你舅得扭轉風氣,等到標兒的時候寬宥一些。這些事情不是和你商量,這事情也必須要持之以恒。
"馬尋隨即又說道,“而且這些事情你彆看著隻是對文官,對咱們勳貴也是一樣。
你自己說說看,勳貴也好、武將也罷,這些年因為貪贓枉法、囂張霸道的,有多少人因此喪了命?”
李文忠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點頭。
是啊,刑罰之重不是針對文官,同樣也是對武將的一些威懾。
文官貪腐,其實武將也好不到哪去,想要將這股子風氣給遏製住,那必須要用重罰來威懾。
再仔細想一想,朝廷的刑罰如此之重,這些年貪贓枉法的事情依然屢禁不止。真要是這時候將嚴刑峻法給放寬了,貪腐的風氣必然一下子反彈。
看到李文忠點頭,馬尋滿意的笑了笑,“這就好,咱們這些當官的不受限製,百姓才是受苦。這些事情你得明白,彆給人當槍使了,更彆覺得自己是權貴了,就可以不顧及百姓的利益。
李文忠汗顏,也連忙為自己解釋,“舅舅,我可冇這意思。我隻是不滿他的一些政策,可冇說對百姓好就不應該。
馬尋反倒是露出笑臉,“這就好,咱倆都敞開了說。我對他有不滿之處也說,你也能說。這門一關隻有咱倆知道,不過就算是傳入了他耳朵裡,他能罵你,還能罵我不成?”
李文忠幽怨的看著馬尋,他不覺得馬尋是在開玩笑,而是事實。
捫心自問,李文忠也做不到馬尋這般的厚臉皮,他還是要臉的,他還是符合這年代的‘君子’定義。
李文忠給馬尋泡了杯茶,說道,“舅舅,您說他為何對江南如此苛責?”
“那就是賦稅之事了?”馬尋笑著問道,“杭州也好、蘇州等地也罷,這些地方你都熟。”
李文忠直接說道,“蘇州府一帶的賦稅之重聞所未聞,外頭都說他是報複當地百姓當年對張士誠的支持。”
這事情是事實,蘇州府一帶的賦稅確實重。
不要說現在了,幾百年後許多人也認為朱元璋在蘇州府一帶收重稅是出於對當地百姓支持張士誠的報複。
馬尋笑著問道,“那照你這麼說,蘇州府當地的百姓冇了活路,開始逃散了?”
李文忠瞬間愣了一下,蘇州府的稅確實重。
可是要說蘇州府當地的百姓逃散反倒是不太存在,而是一些被遷徙出去的蘇州富戶想著法子的遣回蘇州。
不誇張的來說,蘇州一帶的生活水平,在這個時代就是最高的。
馬尋隨即又問道,“那你說說,咱們在蘇州減免一部分賦稅,咱們從哪裡征稅?
你找個合適的,我去奏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