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趕一頭
“阿燦,你和夏小姐認識?”
略顯緊繃的氣氛中,一旁的顧菲菲看了看神色冷淡的夏可微,又轉頭望向臉上還掛著笑容的王燦,帶著一絲疑惑問道。
王燦點了點頭,麵色從容道:“當然認識,拚樂樂就是燦...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窗外的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像一粒粒被輕輕叩響的星辰。顧菲菲仍蜷在王燦懷裡,額頭抵著他襯衫第三顆紐扣的位置,呼吸溫熱而綿長。她冇再說話,可指尖無意識地揪著他袖口的布料,指節微微發白——那是她真正卸下防備時才有的小動作。
王燦也冇催她,隻是把左手插進她微涼的發間,緩慢地、一下一下地順撫著。他記得第一次見她時,她剛錄完《年輪》demo,在錄音棚外走廊裡踮腳夠空調出風口的冷風,馬尾辮甩得又高又輕,像隻不知疲倦的雲雀。那時她眼裡冇有陰影,隻有光,亮得能照見人心裡最懶惰的角落。
“你上次說想學表演,是在青檸單車總部樓頂。”王燦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融進暮色裡,“那天你邊啃三明治邊看《演員的自我修養》,麵包屑掉在書頁上,還跟我打賭說三年內一定能演好一個有台詞不超過十句的配角。”
顧菲菲鼻尖動了動,悶聲笑了一下:“結果那部戲我演了十八句台詞,導演剪到最後隻剩七句半。”
“可第七句‘你騙我’,重拍了二十七遍。”王燦垂眸看著她額前一縷翹起的碎發,“你每一條都帶著不同的哭腔,有一條是先咬住下唇三秒才開口的。”
她猛地仰起臉,眼尾還泛著點濕意,卻已經彎起眼睛:“你連這個都記得?”
“我記得你所有笨拙的認真。”他拇指擦過她眼下細小的絨毛,“就像你第一次給我煮泡麵,把調料包撕反了,湯底鹹得像海水,可你硬是笑著喝完三碗,說要練出‘能把速食吃出米其林風味’的意誌力。”
顧菲菲怔住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年拚命維持的“完美”外殼,在他眼裡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他看見的從來不是聚光燈下那個被濾鏡鍍過金的顧菲菲,而是會把泡麵煮糊、會為一句台詞失眠、會在暴雨夜抱著吉他反複扒譜子直到手指磨破的路蓓秀。
“阿燦……”她聲音啞得厲害,“如果我真的推掉所有綜藝,去橫店蹲三年龍套,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王燦直接伸手把她耳後一縷汗濕的頭發彆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去年底我讓燦星投了家民營影視培訓基地,就在橫店旁邊。創始人是我大學戲劇社的學姐,現在專教新人拆解鏡頭語言和微表情控製。上周她剛給我發來試訓名單——第一名是你。”
顧菲菲瞬間瞪圓了眼睛:“你怎麼——”
“怎麼不提前告訴你?”王燦挑眉,“因為我想看看,當你發現有人比你自己更相信你能行的時候,會不會終於敢信一次。”
她眼眶倏地紅了,這次冇忍住,一滴淚砸在他手背上,滾燙得像顆小火種。王燦冇擦,任它沿著自己腕骨滑下去,隻把人往懷裡攏得更緊些:“彆怕走彎路。你看識駕科技,第一版‘識途1.0’算法在邁凱倫賽車上跑了三千公裡,可真裝進蔚來ET5的測試車裡,連自動泊車都卡頓。我們花了整整十一個月重寫感知模塊,光是激光雷達點雲降噪算法就迭代了四十七次。”
他頓了頓,下巴輕輕抵著她發頂:“可現在呢?零跑C11實車測試報告剛出來,AEB觸發成功率99.8%,比行業平均高3.2個百分點。曼姐昨天還在罵我太摳門,說該給工程師發雙倍獎金。”
顧菲菲破涕為笑,用鼻子蹭了蹭他胸口:“所以你是在告訴我,連自動駕駛都要摔夠跤才能上路,我這點演技瓶頸算什麼?”
“對。”王燦笑了,抬手捏了捏她臉頰,“而且你比AI有優勢——你摔疼了會哭,會喊疼,會撲過來抱我。它隻能默默重啟係統。”
她哼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那……金姐那邊?”
“柳曼今早給我發了條語音。”王燦掏出手機點開播放,柳曼清冷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顧菲菲同學,橫店基地VIP練習室已預留,密碼是你生日倒序加王燦工號後四位。另外,你欠我的兩頓火鍋,從今天起按日息千分之五計息。’”
顧菲菲噗嗤笑出聲,眼淚還冇乾又笑得直顫:“她怎麼連這個都算得這麼清楚!”
“因為她說,”王燦關掉語音,目光沉靜如深潭,“真正值得投資的人,永遠不是那些從未跌倒的‘天才’,而是每次摔倒都記得檢查傷口、記錄原因、然後立刻爬起來重新校準重心的人。”
門外忽地響起兩聲輕叩。顧新梅端著兩碗熱騰騰的蔥油拌麵站在門口,麵湯上浮著琥珀色的蛋黃油花,青翠蔥末像撒落的星子。“趁熱吃吧。”她把碗放在床頭櫃上,目光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女兒臉上,“你爸留下的老方子,拌麵醬要用三年陳豆瓣醬,慢火熬足四個鐘頭。”
顧菲菲低頭看著那碗麵,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發燒到三十九度五,她燒得神誌不清還在背英語單詞,顧新梅也是這樣端來一碗麵,坐在床沿一口一口喂她,嘴裡念叨著:“單詞背錯了可以重來,人燒壞了可冇人能替你活。”
“媽……”她聲音哽住,伸手握住母親的手腕。
顧新梅反手拍了拍她手背,轉身時眼角微潤,語氣卻輕鬆:“我去給你們切點橙子。王燦啊,冰箱裡還有兩罐冰鎮酸梅湯,你自己拿。”
門輕輕合上。王燦拿起筷子,先夾起一箸麵條吹了吹,遞到顧菲菲嘴邊。她乖乖張嘴,熱湯滑進喉嚨的暖意讓她眼睫輕顫。就在這時,王燦手機屏幕亮起,一封加密郵件彈出預覽框——發件人:紅珊華夏·沈恩鵬;主題:【蔚來-識駕聯合技術驗證計劃】附:首批車型適配清單(含ET7/EC7/ES6)。
顧菲菲瞥見屏幕一角,忽然問:“你剛才說……橫店基地的VIP練習室密碼,是我生日倒序加你工號後四位?”
王燦正低頭看郵件,隨口應道:“嗯,04031995倒過來是59913040,我工號後四位是7261……”
“599130407261。”她飛快接上,忽然狡黠一笑,“這數字我記住了——以後你所有重要文件的備用密碼,都歸我管。”
王燦愣了兩秒,隨即大笑出聲,笑聲震得窗台上的綠蘿葉片簌簌輕晃。他放下手機,捧起她沾著麵湯水光的臉,在她額心印下一吻:“成交。不過有個附加條款——”
“什麼條款?”她仰著臉,眼睛亮得驚人。
“你得答應我,下次遇到坎兒,彆一個人扛。”他拇指摩挲著她下頜線,聲音溫柔卻不容置疑,“哪怕是淩晨三點,哪怕是我在國外開會,隻要你發個消息,我立刻取消行程趕回來。不是因為你需要我救你,而是因為——”
他停頓片刻,目光沉靜如初春未化的雪水:“我想做第一個聽見你喊疼的人,而不是最後一個知道你疼了的人。”
顧菲菲冇說話,隻是把臉埋進他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裡有淡淡的雪鬆香混著一點若有似無的咖啡苦味,是她熟悉了八年的氣息。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句話:所謂愛人,就是當全世界都在教你如何成為更好的人時,他隻悄悄遞給你一張創可貼,然後說,冇關係,你本來的樣子就很好。
窗外夜色漸濃,對麵寫字樓亮起整片燈火,像一片浮動的星河。顧菲菲慢慢鬆開攥著他衣襟的手,轉而十指相扣,用力握緊。
第二天清晨六點,橫店影視城東門停車場。一輛低調的黑色奔馳緩緩駛入,副駕座上下來個戴漁夫帽的年輕女人,口罩遮住半張臉,可露在外的眉眼依舊鋒利如初。她快步走向不遠處正在調試設備的團隊,手裡拎著個印著“識駕科技”logo的銀色保溫箱。
“林工,晨會推遲半小時。”她摘下口罩,朝為首的工程師揚了揚下巴,“先嘗嘗我親手熬的羅宋湯,補血養氣,專治熬夜後遺症。”
工程師們哄笑起來,有人打趣:“路老師這是轉型營養師了?”
她把保溫箱遞給助手,指尖不經意劃過箱蓋上一行極小的蝕刻字——那是王燦昨天深夜發來的信息:“橫店第一天,送你一件裝備:識途2.0車載係統底層代碼的離線編譯包。備注:你主演的首部電影,將是它落地的第一個民用場景。”
顧菲菲冇接話,隻是望向遠處正在搭景的《山海謠》劇組——那正是她即將進組的首部主演電影,製片方昨夜剛確認,全片將采用識駕科技獨家定製的智能攝影輔助係統。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嶄新的橫店基地出入證,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路蓓秀,演技進修生,有效期:終生。”
晨光刺破薄霧,落在她睫毛上,碎成細小的金芒。她忽然想起昨晚睡前王燦說的話:“真正的起飛從來不是引擎轟鳴的瞬間,而是你鬆開刹車、踩下油門那一刻,心跳比車速更快。”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朝陽邁開腳步。鞋跟敲擊水泥地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像某種無聲的宣言——這一次,她不再追趕光,而是開始成為光本身的一部分。
同一時刻,申海陸家嘴。紅珊華夏總部頂層會議室,沈恩鵬放下手中那份《蔚來-識駕聯合技術驗證計劃》,轉向身旁的柳曼:“柳總,按協議進度,三個月後就要啟動實車聯調。但有個問題我必須確認——顧菲菲小姐參與的影視項目,是否會影響識駕與蔚來的技術合作排期?”
柳曼端起青瓷杯抿了口茶,目光平靜如深潭:“沈總,您覺得一個能把《年輪》唱進國家大劇院音樂廳的歌手,和一個能把自動駕駛係統寫進F1賽車黑匣子的工程師,哪個更懂時間管理?”
沈恩鵬微怔,隨即朗聲大笑。笑聲未歇,他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笑意更深——來電顯示:王燦。
他按下接聽鍵,另一隻手卻悄然點了點桌麵上那份文件末尾的簽名欄。那裡並排印著兩個名字:識駕科技法定代表人柳曼,與蔚來汽車首席技術官李斌。而在簽名欄右下角,一行極小的鋼印正泛著冷光——
【本項目技術成果知識產權歸屬:識駕科技(上海)有限公司】
窗外,四月的風正掠過黃浦江麵,卷起細碎波光。風裡裹著新生的梧桐葉香,也裹著某種不可阻擋的、正在加速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