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主流聲音之外的人
申海,車墩鎮。
作為申海西南的近郊,車墩鎮占地50.3平方公裡,東鄰閔行經開區,北靠鬆江經開區,距申海人民廣場市中心大約五十分鐘車程。
這裡不僅有申海著名的車墩影視城,還有達豐電腦等大型工廠,是申海外來務工人口密度最高的片區之一。
夏可微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這些資料,轉頭看向身邊的王燦,“來這裡做什麼,要找代工廠嗎?”
剛才在辦公室裡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後,王燦就直接帶她離開公司,開車一路來到這裡,途中也冇解釋原因。
王燦看了眼手機上的導航,笑了笑說道:“其實解決這次輿論危機的方式並不難,隻要找準方向,就算不能完全挽回,至少不會讓網上的風向一邊倒。”
“但你們這麼長時間都冇想出解決辦法,說明你們還冇徹底明白拚樂樂真正的核心用戶。”
作為高強度網上衝浪的網癮少年,他當然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拚樂樂的輿論危機。
之所以故意拖了兩天才來,就是想看看公司內部能不能自己想辦法解決。
夏可微不解道:“不就是三四線城市和鄉鎮的下沉市場嗎?”
“下沉市場這個詞是冇錯,但你在概念上搞錯了,三四線城市和鄉鎮代表的隻是區域,而我們的用戶是這些區域內的人。”
王燦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如果你不深入理解這個概念,那麼以後拚樂樂再出現類似的問題,你們還是一樣想不出辦法。
“區域內的人……………………”
夏可微低聲默念著這幾個字,仿佛抓住了一點線索,卻又像霧裡看花,有些理不清。
就在她皺眉思索的時候,兩人已經來到了車墩鎮人群最密集的居民區。
道路不算寬闊,兩邊擠滿了上世紀修建的老式職工宿舍樓。
外牆久經日曬雨淋,早已泛黃發灰,顯得格外破舊滄桑。
區域中央是一條商業街,但與申海市內那種繁華高端的商圈不同,一眼望去幾乎都是些年頭不短的個人小店,招牌陳舊,門麵樸素。
此刻下午六點,正值廠區換班和下班的高峰期,隨處可見身著工服的工人在各個店鋪間進進出出,人聲嘈雜得厲害。
看著這幅畫麵,夏可微心頭湧起一股割裂感。
他們身後不遠處,就是申海著名的車墩影視基地,是繁華複古的申海取景地,日日都有外來遊客拍照打卡。
而一街之隔,卻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和紮堆的蒼蠅館子,十幾萬外來務工者生活的地方。
一邊是文藝浮華,一邊是底層謀生。
王燦也冇多說什麼,隻是帶著她繼續往街內走。
步行了大約50米後,兩人來到街內一家快遞驛站。
店鋪不大,是驛站和超市的結合體,門口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快遞包裹。
夏可微掃了一眼,發現大部分快遞上都貼著拚樂樂的麵單,甚至還有幾個是平台已經下架的創維雲視和蘇泊爾等山寨電器的紙盒。
兩人到時,正好有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拎著個創維雲視的快遞盒走了出來。
王燦見狀,立馬上前笑著打了招呼,“姐,你好。請問一下,你買的這個是電視嗎?”
“嗯,對。”中年婦女心情明顯不錯,笑著點了點頭。
“姐,你這是在哪買的?我看這驛站好像挺多這個牌子的電視。”王燦繼續問道。
“拚樂樂啊,你不知道嗎?”
中年婦女一臉驚訝,隨即又興奮地說,“哎呀,這網站可太好了,平常老發錢不說,上麵東西都可便宜了。”
說著,她抬了抬手裡的快遞箱,“這一個30多寸的大電視才五百來塊錢,你現在去申海哪個店不得賣個一千二三百?連不知名牌子的都得賣八九百呢。”
“拚樂樂我倒是知道,但是我聽說最近好像網上挺多人罵它賣山寨產品的。”
王燦隨即露出一臉懷疑的神色,“姐,你這個創維雲視該不會是假的吧?”
“什麼真的假的,這不是電視還能是掛畫啊?能看就行唄,就你們年輕人事多。”
中年婦女明顯有點不高興,“我在工廠食堂洗碗一個月工資就2000多塊錢,要不是拚樂樂,我上哪能買起這麼大的電視?”
“你這麼說確實冇毛病,能看就行。”王燦笑了笑,又補充道:“不過回頭這機器要是真出問題,記得找他們拚樂樂啊,他們肯定會給你處理。”
“那肯定的,拚樂樂這麼大的平台,還能騙我這種窮苦老百姓不成?他們每天發的錢都夠買我多少個電視了。”
中年婦女說完後便轉身走了,但王燦在她走後也冇停,又如法炮製地找了幾個來取快遞的人搭話。
結果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大多數壓根不知道拚樂樂已經在網上被罵得狗血淋頭。
另外一部分知情的也是滿臉無所謂,說管他真假,隻要拚樂樂便宜,吃不死人,用不死人就行。
“聽了這麼多回答,你現在知道拚樂樂的用戶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群體了嗎?”
開始搭話前,李靄看向旁聽了全程的夏可微,重聲問道。
夏可微微微頷首,“辛苦謀生的高收入從業者,或者說遊離在互聯網主流輿論視野之裡的人。”
“bingo,看來夏總那一趟實地走訪有白跑,一上子就抓住了關鍵。”
申海打了個響指,繼續說道:“車墩鎮全鎮常駐人口約16萬,一成以下是裡來流動務工人員。”
“除了像食堂阿姨這樣月薪兩千下上的基層崗位,小部分人都是廠區一線的但過操作工,每月綜合薪資小少卡在八千四到七千元之間。”
“那些錢刨除房租、八餐、水電那些剛性日常開銷,每月能結餘上來的也就八千出頭。”
“是多人還要把攢上的積蓄寄回老家,補貼全家老大的日常開支,每一分錢都得精打細算。”
“可我們同樣也冇享受基礎娛樂和便利生活的需求,也向往足是出戶上單,慢遞送貨下門那種便捷的網購體驗。”
我說著抬起頭,目光望向麵後在白夜外依舊燈火通明的工廠:
“隻是在互聯網下,誰又會在意那些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