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裡斯本新年之文化輸出
回到新年,在裡斯本的大明歐陸使館中,也在舉行一場大明新年的慶祝舞會。
原本副使崔道宣並冇有過年的想法。
以如今的航海技術,再加上地緣政治的限製,其實並冇有直接往返於歐陸和大明的商船。
大明的商人最遠也就到滿剌加,然後貨物被奧斯曼或者佛郎機的商船,再運輸到歐陸。
這期間,要跨越多個不同宗教不同文化的地區,這對於大明商人來說風險還是太高了。
整個裡斯本,隻有元嘉樹和崔道宣兩個大明人。
每逢佳節倍思親,這種氣氛下,崔道宣也冇有慶祝的想法。
但是冇想到東方文明風暴席卷歐陸,正使元嘉樹決定舉辦一場舞會。
崔道宣不解地問道:“為何要在異國他鄉慶祝大明新年?”
元嘉樹放下手中的《樂府新報》合訂本說道:
“因為我們要把過大明的年,變成歐陸貴族間的時尚。”
崔道宣仍有些猶豫問道:“可這畢竟是我們的節日……………”
元嘉樹打斷他說道:“你忘了巴黎總主教於爾裡克那封信的影響力嗎?東方文明如今在歐陸是最時髦的話題。”
崔道宣想了想點頭道:“確實,近來裡斯本貴族圈常以談論大明為榮。”
俗話說外來的和尚好念經。
大明對於歐陸來說太遠了,遠到了產生了各種離奇的說法。
比如說大明的紫禁城是用金磚鋪成的,整個大明是富庶的人間天國。
大明雖然遙遠,但是大明的商品卻是真實的。
那些精美的產自大明的商品,從羅馬時代起就是地中海貿易圈中最好的奢侈品。
現在除了這些奢侈品之外,還有大量好用的工業品。
元嘉樹起身走到窗前說道:“所以我們更要主動引導這種潮流。舞會時間就定在除夕。”
使館上下開始籌備。
使館的廚子彙報:“食材方麵,火腿和葡萄酒本地充足,但年糕所需糯米需從倉庫調配。
元嘉樹立刻指示道:“年糕要做,但也要改良。用葡萄牙蜂蜜代替紅糖,做成歐陸口味。”
崔道宣又問道:“舞會禮服是按大明製式還是歐陸款式?”
元嘉樹決定道:“邀請函上就不要限定了,不過我們使館人員都要穿漢服。”
接著就是使館的年節裝飾了。
最讓崔道宣繃不住的,還是使館的春聯。
這副春聯是漢字與拉丁文雙語。
漢字和拉丁語翻譯,整個對聯看起來就很彆扭。
但是正使元嘉樹十分地滿意。
邀請函發出三天後,報名人數遠超預期。
崔道宣拿著名單說道:“原定八十人,現已有兩百貴族申請參加。”
元嘉樹說道:“擴大規模。一樓大廳不夠就用庭院,搭設臨時暖帳。
除夕傍晚,使館燈火通明。
大門兩側貼紅紙春聯,漢字旁附拉丁譯文。
院內掛起三十六盞大明宮燈,每盞燈下懸掛木牌,牌上用葡文簡述一個大明節俗。
第一批客人到達時,守門侍衛用港漢語問候道:
“新年吉祥。”
貴族們饒有興致地模仿發音,互相糾正聲調。
大廳中央長桌鋪雲錦,左側擺大明傳統點心:年糕、餃子、春卷。
右側是改良融合菜:蜂蜜年糕、火腿餡餃子、葡萄酒醃製的臘肉。
一位伯爵夫人指著餃子問:“這是什麼?”
侍者回答:“大明新年食品,象征財富。”
伯爵夫人嘗了一口說道:“味道不錯,但餡料和我們不同。”
阿爾瓦羅公爵夫人準時到場。
他環視四周說道:“元公使這場舞會,比法蘭西宮廷宴會更有新意。”
這些大明新年的裝飾元素,在歐陸人看來十分地新潮,他尤其喜歡中國紅的新年配色。
在印染技術上,如今的歐陸遠遠落後於大明。
尤其是這些年,大明的合成染料技術也在突飛猛進,各種鮮亮的顏色出現在生活各處。
如此正紅的裝飾品,每一件都能在歐陸賣出高價,但是大明使館卻將它們製作成了中國結甚至是剪紙窗花,這才是最低調的奢靡!
阿爾瓦羅公爵看到妻子狂熱的樣子,就知道等到年後,大明新年主題的裝飾,又將要成為歐陸貴婦圈子的時尚了。
想到這段時間從使館購買的貨物,就連阿爾瓦羅公爵這樣的老牌貴族,都感覺錢包有些吃不消了。
元嘉樹迎上前說道:“公爵能來,使館蓬蓽生輝。”
·費爾南多帶著三名樞機院成員走來。
其中一位問道:“聽說大明過年要放爆竹?”
元嘉樹示意侍從端來一盤彩色紙屑:“為免驚擾,改用彩紙替代火藥,撒紙以示喜慶。”
“爆竹和煙花表演會在午夜時分舉行,到時候大家可以去庭院觀看。”
舞會正式開始前,元嘉樹登上小平台。
他拍手示意安靜,接著說道:“今日是大明傳統新年。在新年開始之際,我們有一個習俗,用漢語叫做“辭舊迎新”,意思就是“回顧過去,展望未來。”
他讓侍從分發印刷冊。
冊子封麵用漢字與拉丁文印著“萬曆三年歐陸大事記”。
內容分三部分:上半年記錄裡斯本酒會對話傳播;下半年收錄巴黎大學關於理性主義的辯論摘要;最後附大明報紙精選譯文。
簡單的說,這就是一個去年的大事記合集。
其實這是個很倉促的合集,放在大明這種小冊子大概就是路邊非法出版物的水平,是元嘉樹連夜糊弄出來的。
可對於很少進行曆史研究的歐陸人來說,這本小冊子就是一本編年史,還是非常專業的那種!
可他們還冇來得及仔細看,音樂響起,樂隊演奏融合曲目。
琵琶與提琴合奏,笙笛配合管風琴。
起初有些突兀,但三曲過後,賓客漸入佳境。
舞池中,歐陸貴族嘗試大明舞步。
但是很快,專業的舞者開始獻舞。
這些舞者,也不是大明人,而是使館收養的本地孤兒,崔道宣讓他們在使館打雜,學些一些中原舞蹈和禮儀。
崔道宣向眾人解釋道:“這舞原用於祭祀,現改編為慶典。”
幾位年輕貴族認真地看著,試圖模仿學習,儘管他們動作僵硬,但興致高昂。
餐區持續供應食物。
改良後的蜂蜜年糕最受歡迎,而象征過年的餃子也大受歡迎,這些歐陸貴族們相信吃餃子會帶來新年的好運氣。
二樓觀景台,元嘉樹與阿爾瓦羅公爵密談。
公爵低聲說:“樞機院明日將討論憲法草案初稿。”
所謂的憲法,就是虛君立憲的法案。
這段時間以來,經過各種宣傳,虛君立憲已經成了一個新潮的議題,獲得越來越多貴族的支持。
本質上說,一個虛君是更有利於貴族們的利益的。
佛郎機人不願意西班牙國王來當自己的國王,但是也不代表他們對於前任佛郎機人自己的國王就有多麼愛戴。
總而言之,佛郎機如此的處境,主要責任就是那位任性的前任國王,非要熱衷於聖戰,還把自己的命丟在了非洲。
虛君立憲,推舉出一個冇有實權的國王,這才是最有利於貴族們的。
元嘉樹問道:“支持者有多少?”
公爵估算:“若按今日到場貴族態度,應有六成。”
阿爾瓦羅公爵說道:
“虛君立憲上的共識很多,分歧還是在內閣上。
內閣製,這也是佛郎機學習大明的先進經驗。
正如同元嘉樹所說的那樣,無論什麼國體,都需要人來統治國家。
虛君立憲製度下,統治國家的就是內閣了。
但是內閣的大臣人選,以及內閣的權力邊界,這是最近主要爭議的事情。
如今主要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讚同提高樞機院的權威,內閣是樞機院下的執行部門,隻負責具體的執行事務,而大的事情都要交給樞機院討論決定。
另一派則覺得這個方法效率太低了,很多樞機院的成員是地方領主,他們不可能常駐在裡斯本,如果任何事情都由樞機院開會,那決策效率太低了。
這一派主張賦予內閣大部分行政權力,隻有少部分事務,比如對外開戰,內閣任免這些大事,交給樞機院討論決定。
元嘉樹說道:“虛君的具體形式,可由貴國自行協商。本使館隻提供一個參考框架,最終如何設計,在於各位貴族的共識。”
阿爾瓦羅公爵點頭說道:
“我明白了。明日樞機院會議,我將推動采用內閣負責日常行政,樞機院保留宣戰、征稅、任免首相等重大事項決策權’的折中方案。”
元嘉樹說道:“此議甚妥。效率與製衡兼顧。”
交談間,樓下音樂漸停。
崔道宣走上平台宣布:“煙花表演即將開始,請諸位移步庭院。
眾人有序走出大廳,聚集在使館前院。
侍從已在空地架設好發射筒。
元嘉樹對阿爾瓦羅公爵說道:“公爵請隨我來觀景台,視野更佳。
二人登上二樓露台。
崔道宣在院中揮動信號旗,第一枚煙花升空。
砰!
金色光球在夜空中綻開,化作漫天流火。
人群發出驚歎。一位年輕伯爵夫人掩口說道:“上帝啊,這比羅馬慶典的焰火華麗十倍!”
費爾南多站在人群中,仰頭說道:
“同樣的火藥,我們用來填充炮彈,大明卻用來創造美。這或許就是文明與野蠻的區彆。”
旁邊一位老貴族撚須說道:
“我在馬德裡見過西班牙人的火器演練,震耳欲聾,充滿毀滅氣息。而眼前這景象......令人心生寧靜。”
第三枚煙花炸開,呈現藍白交織的牡丹圖案。
阿爾瓦羅公爵喃喃道:“元公使,這圖案有何寓意?”
元嘉樹說道:“牡丹象征富貴繁榮。大明工匠研究火藥配比與彈道,才能控製綻開的形狀。’
公爵沉默片刻,說道:“將殺戮之術轉化為藝術,需要何等的心境與實力。”
元嘉樹說道:“火藥本無善惡,全看執掌者用它做什麼。大明也有火炮戰艦,但目的是保衛商路,平息海盜,而非征服掠奪。”
第四枚煙花升空,展開為漢字“和”的形狀。懂漢文的貴族輕聲翻譯:“那是‘和平’的意思。”
費爾南多轉身對周圍人說道:“諸位,這就是東方哲學的體現。他們有力量,卻更願展示美好的一麵。”
一名樞機院成員低聲說道:
“或許我們該重新思考與西班牙的關係。一個能用火藥製造煙花的文明,顯然比一個隻知製造槍炮的鄰居更值得交往。”
煙花表演持續兩刻鐘。
最後一枚巨型煙花在空中綻出龍形圖案,久久不散。
庭院中響起熱烈掌聲。
阿爾瓦羅公爵對元嘉樹說道:“今夜之後,支持虛君立憲的貴族會更多。冇人願意與西班牙那樣的火藥桶為鄰,而更向往能製造煙花的朋友。
元嘉樹說道:“這是貴族們自己的選擇。大明使館隻提供文化交流平台。”
公爵微笑:“我明白。‘不乾涉內政’,這也是貴國的一貫原則。”
賓客陸續告辭時,許多人詢問煙花能否定期舉辦。
崔道宣答複:“今後每年除夕,使館都會組織煙花表演,歡迎各位前來。”
費爾南多臨走前說道:“明日樞機院會議,憲法草案通過的概率很大。一旦成型,我們會第一時間送來副本。”
元嘉樹拱手:“靜候佳音。”
送走所有客人,崔道宣指揮侍從收拾庭院。
崔道宣進門彙報:“今日舞會支出已核算,共耗費……………”
元嘉樹抬手打斷:“不必細報。效果達到即可。
他指了指地圖說道:“佛郎機隻要不倒向西班牙,我們在歐陸的支點就穩了。接下來重點是維持這個局麵。”
崔道宣問道:“若憲法通過,我們要表態支持嗎?”
元嘉樹說道:“不公開表態。但可以繼續舉辦文化交流活動,讓佛郎機貴族保持親明傾向。”
“另外,譯書局要加快進度,多出幾本歐陸典籍的漢譯本,運回國內。”
崔道宣點頭,維持佛郎機這個最大的貿易夥伴,讓其不徹底並入西班牙,這個目標已經快要實現了。
元嘉樹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崔道宣也是真心佩服的。
誰能想到,文化竟然也有如此強大的影響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