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員工持股
接下來,蘇澤又問起了武侯李偉在河西的成果。
當聽到了李偉用綠僵菌防治蝗蟲的時候,蘇澤也驚訝了一下。
原時空,綠僵菌確實是防治蝗蟲的特效方法。
但是這種生物防治,是在農藥發展以後的事情了,冇想到武清侯還能彎道超車,跨過了農藥階段,直接開始搞生物防治了。
但是仔細一想,似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今化工剛起步,化學農藥遙遙無期,但是農業生產對於病蟲害防治還是有很大需求的。
李偉能夠因地製宜,觀察到綠僵菌的效果,不愧是實學會的會長,當世的農業大家。
蘇澤又是狠狠誇讚了一番武清侯的成果,並且主動提出要請戶部再撥預算,支持李偉的項目,李文全心中的大石頭徹底落地。
還是蘇尚書靠譜啊!什麼事情他都能辦成!
送走了李文全,蘇澤回到後宅,發現妻子趙令嫻正在擺弄一個匣子。
蘇澤越看這個東西越眼熟,開口問道:“這是什麼?”
“官人,這是最近京師剛上市的留聲機。”
留聲機?蘇澤愣了一下,這大明的科技樹是不是有點歪了?怎麼電磁學才剛開始,留聲機就出來了?
但是好像也冇問題,這種老式留聲機的原理,就是通過碟片上的凹凸痕跡來存儲聲音,轉盤用齒輪發條也是可以的。
果不其然,蘇澤打開這個匣子,發現裡麵都是大量的齒輪和彈簧,這個留聲機就是通過齒輪驅動的。
蘇澤拿起留聲機,研究完內部結構。
他向妻子問道:“這東西從哪來的?”
趙令嫻說:“是滿剌加國主府上送來的,官人要不要退回去?”
蘇澤搖頭說道:
“鄭國主的好意,就收下吧,這也冇什麼。
“這是三王劇院的發明?”
蘇澤知道,滿剌加國主和琉球國主、順義王黃台吉搞了一個三王劇院,在京師很火爆。
所以很自然地聯想到,這是他們的發明。
趙令嫻搖頭說道:
“官人不知道嗎?這是發明留影匣的大匠孟思齊的新發明。”
蘇澤回憶起孟思齊的名字,他當時也去看過孟思齊的底板,和自己想象中的膠片還有差距。
本來蘇澤覺得,如今材料學的發展,估計這一代人很難發明原時空那種膠卷了。
卻冇想到孟思齊轉換了思路,從攝影轉向了錄音。
但是仔細想想,好像原理上也都是相通的。
趙令嫻說道:
“我聽李會長夫人說,孟大匠拿了實學會的研究項目之後,用留影匣的原理改的,能把人的聲音存進碟片裡。”
蘇澤擺弄了幾下,發現這機器靠發條和齒輪帶動,播放的聲音雖然不算特彆清晰,但也已經能聽到清唱詞了。
蘇澤問:“現在京師有人買嗎?”
趙令嫻點頭說道:“何止是有人買,如今這留聲機可是一物難求。”
“聽說孟大匠在直沽開了個鋪子,專門給人錄聲音。聽說錄一段要五十銀元,還得排隊。”
“三賢王也請了孟大匠去,將他們的經典曲目錄製下來,現在京師最暢銷的,反而是這些戲曲碟片。”
趙令嫻說道:
“聽說原本這個項目,是為了錄製犯人的口供,防止他們反悔,卻冇想到用在了戲曲上。”
蘇澤微微點頭,實際上很多發明都是這樣,發明最終的應用,都和發明的本意不一致。
孟思齊的兩個發明,留影匣他是希望通過給人拍照賺錢,卻冇想到被刑部聘用,負責拍攝屍體和臟器病變。
而留聲機本來是為了給刑部審訊記錄的,可卻成了民間的娛樂產品。
趙令嫻問道:“夫君,孟思齊的這些發明,能不能選上實學會的學士?”
“上次聚會的時候,大家還詢問了這個問題。”
蘇澤說道:“應該能。留影匣和留聲機都是實用的好東西,刑部大理寺都用上了,民間也愛用,這符合實學會‘經世致用的標準。”
蘇澤說道:“孟思齊的留影匣,讓刑部驗屍、存檔有了憑據,比畫圖準得多。留聲機現在能錄口供、戲曲,將來還能用在更多地方。這兩樣發明,都解決了實際問題。”
趙令嫻問道:“可實學會選學士,不是一向看重學問根基嗎?孟思齊隻是個匠人,冇寫過文章,也冇帶過學生,能服眾嗎?”
蘇澤說道:“實學會看重的不是文章,而是做研究的東西,是否真的能造福民生。”
“當年張畢學士入選,也是因為航海鐘和印刷機的發明。”
蘇澤說道:“況且,留聲機的原理,聲音能存進碟片,再放出來,這本身就是學問。孟思齊雖冇寫論文,但東西是他造出來的,日後人們跟著他的研究,還能研究出更有用的東西來。”
趙令嫻好奇地問道:
“還能更好?我聽說留影匣拍攝的影像惟妙惟肖,比銅鏡還要清楚,還能更好嗎?”
蘇澤點頭說道:
“當然能,如今留影隻能是黑白的,日後說不定可以變成彩色的,就和眼睛看到的一樣。”
趙令嫻露出向往的表情,顯然給足了蘇澤情緒價值。
蘇澤繼續說道:“不僅僅如此,日後說不定可以拍攝連續的留影,這樣就能讓留影動起來。
趙令嫻眼睛更亮了問道:
“就和皮影戲那樣?”
蘇澤點頭,繼續說道:
“說不定還能有人將留影匣和留聲機結合起來,直接播放出來有聲音的動的影像。”
趙令嫻說道:
“夫君這麼說,這孟大匠確實應該入選實學會的學士!”
範寶賢站在金山縣石油工廠的大門前,看著前來參加開張典禮的賓客。
工廠第一期建設已經完成,高大的蒸餾塔和儲油罐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楊廷槐作為知縣,主持了剪彩儀式,幾家股東的代表都到場祝賀。
第一批產品中,柏油瀝青被搶購一空。
江南各府正在大力修建官道,柏油是鋪路的上好材料,訂單已經排到了三個月後。
脂膏也被幾家肥皂廠訂走,說是要試驗新的配方。
剩下的煤油和汽油卻成了難題。
煤油還能點燈,雖然比不了菜油和鯨油普及,但價格便宜,一些作坊願意嘗試。
汽油就麻煩了,這東西極易揮發,點火就著,隻能當作清洗機器的溶劑賣,用量有限,煉化廠自己用一部分,其他的半賣半送周圍的工廠。
之所以隻能賣給周圍的工廠,是因為汽油冇辦法長途運輸。
但是這玩意兒也不能直接倒掉。
既然汽油這麼難處理,那就要將其他副產品都利用起來。
範寶賢盯上了煤油。
剪彩儀式之後,範寶賢召集工廠的管事和技術工人開會,討論如何更大程度地利用煤油。
除了開源之外,還需要節流。
而整個工廠最大的能源消耗,就是蒸汽機的煤炭了。
所以範寶賢很自然地想到,能不能讓蒸汽機直接燒煤油?
範寶賢說出自己的想法,眾人開始討論。
一名工匠搖頭:“蒸汽機燒的是煤,煤是固體,好控製。煤油是液體,怎麼往鍋爐裡送?”
眾人都反對,範寶賢不死心說道:
“所以不能直接用蒸汽機的法子。得改機器。”
眾人還是搖頭,表示冇有辦法。
範寶賢決定再次懸賞。
範氏在《商報》上登出告示,凡能改進現有蒸汽機,使其穩定使用煤油為燃料者,賞銀一千銀元。
若能找到汽油的用途,也同樣賞銀一千。
告示一出,南直隸的工匠圈子議論紛紛。
一千銀元不是小數目,但改造蒸汽機談何容易。
蒸汽機靠鍋爐燒水產生蒸汽,煤是慢慢燒的,液體燃料怎麼控製燃燒速度?弄不好就是炸爐。
而且根據陶觀的理論,燃燒是需要氧氣的,如何進氣也是一個複雜的問題。
但是重賞之下,還是有不少人被獎金所吸引。
而範氏的懸賞,也不算是天方夜譚,畢竟煤炭和煤油都是可以燒的,而蒸汽機的原理就是燒開水,用煤炭燒開水還是用煤油燒開水,本質上其實都是一件事。
討論完這個技術問題之後,範寬又找上範寶賢。
範寬說道:“自從江南造船廠建立工會以來,鬆江、蘇州幾地的工人都在觀望。我們煉油廠的工人也在私下串聯,要求成立工會。”
範寶賢放下手裡的報表,揉了揉眉心。
他說道:“這事我知道。楊知縣前日還提過,說工人聚了幾次,要求改善夥食,提高薪資待遇,我冇鬆口。”
範寬說道:“不能硬壓。江南造船廠的工會是顧憲成親自推動的,有了先例。”
“我們若強行禁止,工人鬨到縣衙,楊知縣為了維穩,多半會支持他們成立。”
範寶賢說道:“我也在琢磨這事。工會一成立,工錢又要談。現在廠子剛投產,柏油訂單催得緊,耽誤不起。”
範寬說:“族長,所以得換個法子。不能光堵,得疏。”
範寶賢抬頭:“仲立(範寬字),你可有好辦法?”
範寬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他說道:
“我研究了江南幾家新式工廠的章程。有家機械廠搞了‘員工持股’,效果不錯。”
範寶賢接過文書問道:“員工持股?”
範寬說道:“簡單說,就是讓工人也能占一點廠子的股份。不用他們出現銀,從每年紅利裡扣一部分,折成股數記在他們名下。滿一定年限,或者貢獻突出,就能正式持有。”
範寶賢快速翻看,他問道:“這等於把工人也變成東家?”
範寬答道:“是這個意思。工人有了股,就和廠子利益綁在一起。廠子盈利多,他們分紅也多;廠子虧了,他們的股也不值錢。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輕易鬨事,反而會盯著生產、節省原料、防止事故。”
範寶賢沉吟片刻。他說道:“江南造船廠那邊呢?他們工會怎麼運作?”
範寬說道:
“顧憲成那邊是另一套。工會代表工人和廠方談判,定下工錢、工時、傷殘撫恤的章程。”
“但工會不參與經營,隻監督廠方守約。好處是權責清晰,壞處是容易對立,工會總要替工人爭利,廠方總覺得成本太高。”
範寶賢問道:“我們要是搞員工持股,工人還能成立工會嗎?”
範寬說道:“理論上能。但有了股份,工人訴求就會變。他們不會隻盯著眼前工錢漲幾文,會更在意廠子長遠發展。”
“就算成立工會,領頭的人也得掂量,鬨過了頭廠子垮了,自己的股也就冇了。”
範寶賢在屋裡了幾步,他最後說道:
“這法子聽起來不錯,但具體怎麼操作?工人手裡冇現錢,拿什麼入股?”
範寬說道:“可以從每年利潤裡劃出一成,作為‘員工股池”。工人按崗位、年資、考核評分,分配股數。”
“頭三年是虛擬股,隻分紅不轉讓。三年後,若還在廠裡做工,虛擬股轉為實股,可以傳給子孫,但不能賣給外人。”
範寶賢說道:“分紅怎麼算?”
範寬說道:“和其他股東一樣,按股分紅,但員工股分紅的一半,必須繼續投入股池,擴大份額。”
“這樣既能給工人現錢實惠,又能讓股池滾大,綁定更多人。”
範寶賢說:“工人要是不滿意,覺得分紅少呢?”
範寬說道:“所以得透明,每季公開賬目,賺了多少、成本多少、利潤多少,讓工人自己看。”
“他們有了股,自然就會算賬。誰浪費原料誰偷懶,不用工頭罵,工人自己就會盯著。
範寶賢走到窗邊,看著廠區裡冒煙的蒸餾塔。
他說道:“這事得和楊知縣通氣。縣衙占著三成股,他們不點頭,搞不成。”
範寬說道:“楊知縣那邊,可以用‘保穩定、促生產的理由去談。告訴他,員工持股能讓工人安心乾活少鬨事,縣衙的稅收也能穩當。他應該會支持。”
範寶賢說道:“另外三家錢莊的股東呢?他們願不願意讓利?”
範寬說道:
“那三家隻求穩妥分紅。員工持股動的是紅利分成,得說服他們。可以這麼講,現在讓出一成利,綁住工人心,將來廠子做大,總利潤多了,他們實際拿到手的不會少,還可能更多。若是工人鬨起來,停產十天半月,損失可
比這一成利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