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專務海外殖拓大臣傳說之閣老笑話
吏部。
蘇澤看著沐昌佑所上的奏疏,遞給坐在對麵的申時行說道:
“黔國公府果然是識得大局的,這份奏疏上的正是時候。”
申時行看完之後卻謹慎地說道:
“蘇尚書,下官不通軍務,這份奏疏還是應該讓兵部先提意見吧?”
蘇澤說道:
“軍政也是國政,默兄能處理好吏部的政務,談何不通軍務?如今我們隻是私下討論罷了,又不是要立刻形成部議。”
申時行這才微微放鬆說道:
“子霖兄這麼說,那我就私下談談自己的看法。”
蘇澤點頭,申時行說道:
“沐昌佑這份奏疏確實有道理,總參謀部現在的氣氛是有些不對勁。”
“四海無戰事,難為了這些想要建功立業的參謀了。”
“所以也需要沐昌佑這樣的參謀,在總參謀部壓一壓了。”
蘇澤點頭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準備提議讓昌佑擔任作戰處的主司,汝默兄意下如何?”
申時行這下子真的有些吃驚了,他說道:
“作戰司乃是總參謀部最重要的司,讓沐昌佑擔任作戰司主司?”
蘇澤說道:
“沐昌佑在雲南的軍功足夠,本身也是武監出身,無論是資曆還是學曆,都足以擔任這個職位。”
申時行說道:
“話是這麼說,可總參謀部那邊?”
蘇澤說道:
“總參謀部服從軍令,沐昌佑有黔國公府在背後支持,如果連一個主司的位置都坐不住,那還是脫了軍裝好了。”
申時行點頭,他本身就對軍務冇有多少興趣,對於總參謀部的人事也冇有多少看法。
接著蘇澤又說道:
“楊閣老從遼東來信了,遼東設省,從行省到府縣,需要不少人手,楊閣老列了個單子,其中不少都是吏部的官員。”
申時行接過名單,看完之後他也皺起眉頭。
這名單上的人,不少都是吏部能乾的官員,尤其是楊思忠點名第一個的吏部員外郎公孫啟,是申時行手底下的能乾官員。
不過公孫啟有一個壞毛病,就是嘴碎,經常喜歡編排京師重臣們的段子,所以至今依然是員外郎。
蘇澤說道:
“三大改革上,楊閣老幫了我,現在他要幾個人,吏部還是要放的。”
“況且這一次去遼東行省,按例都要升官外放的。
申時行皺眉說道:
“子霖兄,外任升遷是慣例,但是遼東苦寒之地,楊閣老這份名單,要抽乾吏部的精兵強將了啊。”
蘇澤說道:“楊閣老要人,吏部不能不給。但一下子抽走這麼多得力乾吏,部務難免受影響。”
申時行點頭:“正是此理。公孫啟雖好議論,但辦事乾練,熟悉銓選條例。他若一走,文選司的差事怕要滯澀。”
蘇澤將名單放在案上:
“外任升遷雖是成例,可遼東苦寒,官員多不願往。即便強行派去,也難保儘心任事。”
申時行說道:“子霖兄所見極是。以往外放偏遠,常被視為貶謫。官員即便赴任,也多是敷衍度日,盼著早日調回。如此,地方政務如何能好?”
蘇澤沉吟片刻:“我有個想法。不如推行‘掛職鍛煉之法。”
申時行問道:“掛職鍛煉?願聞其詳。”
蘇澤說道:“所謂掛職鍛煉,是選調京官赴地方任職,但並非永久外放。可限定任期,譬如三年或五載。原本職位保留,期滿即調回京師,並由吏部督促原部落實升遷。”
申時行思索道:“子霖兄這個辦法,怎麼和楊尚書的海外官員遙領南京官職這麼像?”
蘇澤笑著說道:
“我正是從楊閣老那邊得到的啟發。”
“京官不願意出京,還是因為京官的身份要比地方官員金貴,這是事實,你我都是吏部官員,還是要直麵這件事的。”
申時行點頭。
雖然朝廷這些年來都在宣傳下基層,但主動前往的,除了蘇澤的好友王錫爵和上一科狀元張元忭外,其他官員寧可留在京師,也不願去地方。
京官身份確實有很多隱藏福利,比如京官子弟可以在京參加順天府的鄉試,難度要比南直隸低不少。
再比如京師官員可以廉租公寓。
還有京師的繁華發達,也是讓人留戀的,更不要提京官在升遷上還有天然優勢。
申時行說道:
“限定任期,保留職務官員便知隻是暫駐,心中安定。期滿回京升遷,又有了盼頭。”
蘇澤繼續說道:“掛職期間,京官的待遇保留著,以資鼓勵。掛職結束之後,由地方上官會同吏部考核,考核優異者,回京後優先擢升。”
申時行說道:“如此一來,外任便非貶謫,反成晉升之階。有能力者或會主動請纓。”
蘇澤點頭:“正是此意。譬如公孫啟,若派往遼東掛職,保留吏部的職位,地方上掛職一個知府。三年任滿,若政績突出,回京便可任郎中甚至侍郎。”
申時行說道:“但需確保回京升遷能落實。以往也有外任官員期滿回京,卻因缺額有限,久候不得補。”
蘇澤說道:“所以吏部須專設簿冊,記錄掛職官員任期、考績。期滿前半年,即與相關部院協調,預留缺額。若原部無缺,則由吏部統籌調劑,務必使其回京後得實職升遷。”
申時行說道:“此策若能行,確可解眼下之困。隻是掛職之地,恐不能僅限於遼東。”
蘇澤說道:“自然。雲貴、甘陝、兩廣等偏遠省份,皆可推行。京官久居中樞,不知地方實情,於政務未必是好事。掛職鍛煉,既補地方乾員之缺,亦讓京官曆練實務,兩全其美。”
蘇澤又道:“掛職官員赴任前,吏部可組織簡短訓導,請曾外任之官員講授地方施政要點。都察院亦當派員定期巡查,防其懈怠或濫權。’
申時行思索片刻:“此法大體周全。但推行之初,恐響應者寡。京官安逸日久,未必願赴苦寒之地。”
蘇澤說道:“故需樹立典範。首批掛職者,當選年輕有為、仕途看好之官員。”
“待其任滿回京,迅速擢升,他人見之,自然效仿。此外,陛下若肯下旨褒獎,或予掛職者家屬優待,如減免賦役、子弟優先入學等,吸引力便更大。”
申時行說道:
“子霖兄這個辦法好,然首批人選須慎重。若選庸碌之輩,掛職無功而返,反壞此法名聲。”
蘇澤拿起楊博的名單:“楊閣老所列,倒多是乾才。不如就此為契機,以遼東設為掛職試行之地。”
“公孫啟等人,便作為首批掛職官員派去。明白告知他們,此乃新政試行,期滿回京,必有升遷。
申時行說道:“可先與楊閣老溝通,說明掛職之製。遼東設省,百事待興,正需得力官員。”
“若知他們任期有限,且期滿必返,楊閣老或更願傾囊相授,助其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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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澤說道:
“我即修書與楊閣老詳陳。吏部這邊,默兄可先擬訂《掛職鍛煉施行細則》,將任期、考核、升遷等項逐一寫明,呈內閣議決。”
蘇澤補充:“掛職地官府須提供合宜住所,許帶家眷。俸祿之外,另撥安家銀兩。吏部每歲派員慰問,解其難處。”
申時行說道:“這些細節定下,推行便順了。隻是掛職官員若在任犯錯,該如何處置?”
蘇澤說道:“犯小過者,依常例處罰,但可延長掛職期以觀後效。犯大過或瀆職者,立即撤職調回,不再享受掛職升遷優待,並降級任用。如此,方能警醒。
申時行說道:“有賞有罰,方成製度。我即著手擬細則。”
蘇澤說道:
“此事若成,不僅解遼東用人之急,更為朝廷儲才。京官經曆地方磨練,知曉民生疾苦,日後決策便更務實。地方得乾員治理,政務可興。實為一舉多得。”
申時行也覺得可行,如果能夠約定期限,去地方鍍金,也不失為一種曲線升遷的辦法。
畢竟京師之中臥虎藏龍,想要升遷是非常困難的,就像是公孫啟那樣卡在員外郎多年。
蘇澤接著說道:
“公孫啟那些人,就有勞汝默兄去做思想工作了,‘掛職鍛煉’的奏疏讓部裡議一議,再向其他衙門征集一下意見,形成部議送去內閣。”
申時行點頭,這也是他這個吏部侍郎應該做的事情。
吏部公房中。
此時是茶歇時間,一眾低級官員圍著公孫啟。
公孫啟是吏部的笑話大王,以前楊思忠主持吏部的時候,他不敢放肆。
後來等到楊思忠升任閣臣後,他就經常在吏部編排大臣。
等到楊思忠離京之後,公孫啟徹底放飛自我,高強度編排楊尚書的段子。
“話說在遼東有兩名外放的京官相遇,都覺得對方眼熟,甲開口問道:“仁兄是為何被外放遼東的?”
“乙說道:“哎,當年我說了楊閣老的壞話,所以被派來遼東。”
眾人聽完哈哈大笑。
公孫啟繼續說道:
“乙又問甲:
‘兄台又是為何被外放的?”
“甲苦笑說道:‘我是因為同僚編排楊閣老,我聽了笑出來,所以被外派遼東的。”
這下子,那些剛剛憋著笑的官員,也對著笑出聲的官員笑了起來。
公孫啟接著說道:
“這時候,兩人看到一名老者,看起來氣度不凡,就請他過來聊天。”
“一交談,兩人問起老者,得知他也是在京師做官的。”
“於是兩人將自己貶官來遼東的笑話說給老者,又問道:
‘老丈,您是為什麼來遼東?””
“老者笑著說道:“因為我就是楊閣老。”
這句話說完,眾人紛紛笑出聲來。
這笑話正好照應了楊閣老在遼東巡查,一些笑點低的官員笑得直不起腰來。
就在這個時候,申時行來到公房。
眾人見到申時行,紛紛散去。
申時行召公孫啟至值房。
公孫啟躬身問道:“申侍郎有何吩咐?”
申時行將一份文書推至案前:“遼東新設行省,楊閣老點名要你前往任職。”
公孫啟臉色驟變,如喪考妣。他顫聲問道:“下官......下官何故外放遼東?”
申時行說道:“楊閣老在奏疏中稱你熟悉銓選條例,辦事乾練,遼東初設行省,正需你這樣的人才。”
公孫啟急道:“部堂明鑒,下官家中老母年邁,妻兒亦不適應苦寒......”
申時行打斷他:“此非貶謫。吏部新擬‘掛職鍛煉之製,外任官員保留原職,任期三年,期滿返京必有升遷。”
公孫啟仍欲爭辯:“遼東路途遙遠,下官......”
申時行肅容道:“這是吏部的決定。楊閣老於三大改革有功,如今他開口要人,吏部必須支持。”
公孫啟頓時語塞。
申時行繼續說道:“掛職期間,你原任員外郎職銜不變,俸祿照發,另撥安家銀兩。遼東那邊會安排知府實缺,若政績突出,回京後可升郎中。”
公孫啟低頭不語。
申時行語氣稍緩:“你且放心,吏部已訂細則,確保掛職官員期滿回遷。首批赴遼東者皆部中乾才,你若能把握機會,反是晉升捷徑。”
公孫啟知事已至此,隻得拱手:“下官......遵命。”
申時行點頭:“細則稍後會下發。你儘快交接部務,半月後啟程。記住,此番掛職關乎吏部顏麵,莫要懈怠。”
公孫啟苦笑:“下官明白。”
申時行又道:“掛職非你一人。首批名單上有十二人,皆由吏部統一派遣。你們在遼東需互相照應,定期向部裡呈報情形。”
公孫啟問道:“楊閣老那邊......”
申時行說道:“蘇尚書已去信說明掛職之製。楊閣老知你們任期有限,必會著力栽培。你好自為之。
公孫啟深吸一口氣:“下官定當竭力。”
申時行揮手:“去準備吧。”
公孫啟退出值房,步履沉重。
同僚見他神色,紛紛側目,消息靈通的人,已經知道了消息。
有人低語:“公孫員外郎到了遼東,怕是講不出來笑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