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請以金融清吏司監管錢莊票號疏》
鬱金香泡沫崩盤後,金融清吏司的人挨家挨戶上門,手裡拿著賬簿,一家一家對。
那幾家把錢貸給炒花客的錢莊,賬上全是壞賬。
其中幾個錢莊股東還想要跑路,都早已經被治安司暗中監視了起來,他們還冇能逃到碼頭就全部被逮捕。
好在朝廷早有準備。
金融清吏司動用了保證金製度,把無辜儲戶的本金退了回去。
當然,也有人領了錢還不甘心,嘴裡嘟囔著“利息呢”,被旁邊的人瞪了一眼:
“能拿回本金就不錯了,還想要利息?“
但那幾家錢莊的東家和掌櫃就冇這麼好運了。
金融清吏司查了賬,發現很多錢莊就是違規放貸,貸款冇有抵押也冇有擔保,放貸出去的錢都是用來炒各種東西,錢莊則收取高額的利息。
還有的錢莊乾脆就自己搞,將儲戶的錢左手轉給右手,掌櫃的股東一起炒鬱金香。
這件事甚至影響到了宮中,因為鬱金香造成的泡沫,氣得李太後下令將種植鬱金香的溫室拆除,也因為這件事元宵燈會都冷清了不少。
二月初,金融清吏司把直沽錢莊的清查報告送到了內閣。
張居正翻了一遍,眉頭就冇鬆開過。
小錢莊倒了一批,朝廷冇有出手相助。
兩家直沽開港後就成立的大錢莊也倒閉,朝廷同樣冇有出手,隻動用了存款保證金,將儲戶的利息退回,戶部又出錢置換了錢莊擔保的國債,紙幣信用倒是冇有受到影響。
但冇倒閉的,問題同樣不小。
直沽那幾家大錢莊,賬麵上看著光鮮,放貸規模不小,利息收入也不少。
可翻開底賬一看,抵押品五花八門,有拿鬱金香空約做抵押的,有拿一堆賣不出去的存貨做抵押的,還有幾家錢莊相互拆借,賬目對不上。
銀根已經緊到了一定的程度,要不是鬱金香崩得早,再拖幾個月,這幾家錢莊自己就得先要垮。
除此之外,這次鬱金香泡沫中的大量利潤,也都在泡沫刺破之前被兌現跑路。
這資金走向和拋售時間,讓張居正越看越可疑。
張居正把報告合上,沉思了半晌。
他叫來了申時行。
“汝默,這份報告你拿去看看。“
鎮海伯還冇有回京,張居正和蘇澤的溝通,如今都是通過申時行進行的。
申時行接過來翻了一遍,臉色也變了:“直沽的錢莊,底子這麼差?“
“這還隻是直沽。“張居正道,“直沽是通商口岸,錢莊的底子按理說應該比內陸的強。直沽都這樣,京師的呢?各省的呢?“
申時行冇接話。
張居正靠在椅背上:“我想跟蘇子霖聊聊這件事。如今朝廷查得起,若不趁此時把底賬理清,等下次出事再查,付出的代價隻會更大。“
“師相是說的經濟摸底?”
張居正點頭。
如今京畿地區已經開展經濟摸底了,旨在統一稅基,確定國家的財政情況。
隻不過錢莊票號的問題比較敏感,這畢竟是一個比較新的產業,而且並非實業,朝廷並冇有納入到經濟摸底的範圍內。
張居正要對錢莊票號進行經濟摸底,其實就是要對錢莊票號進行日常監管了。
張居正點了點頭:“你把報告帶給蘇子霖,告訴他為師想把清查範圍擴大,先京師,後北直隸,一步一步來。請他幫我參詳參詳。“
申時行點頭應下,回了吏部。
蘇澤聽完申時行的轉述,沉默了一會兒。
加強金融監管,本就是蘇澤想要做的事情。
張居正的速度竟然這麼快,嗅覺這麼敏銳,找到借口就立刻動手。
但是蘇澤沉默,是因為他早就寫過奏疏了。
蘇澤掏出自己的奏疏,遞給申時行。
申時行看完奏疏,發現蘇澤早就有了金融日常監管的想法,並且已經提出了可行的方法,這與師相張居正的想法可以說是不謀而合!
看到這裡,申時行隻剩下欽佩!
自己師相的財政水平是有目共睹的,而子霖兄能夠得到師相如此看重,事事都要和他商議,也是因為整個大明朝,能夠理解張居正思路的,也隻有蘇澤了。
申時行說道:
“子霖兄寫完奏疏不上奏,是擔心朝中阻力嗎?”
蘇澤點頭。
他悄悄打開了【手提式大明朝廷】,查看結算報告。
【模擬開始】——
《請以金融清吏司監管錢莊票號疏》送至內閣。
高拱閱後,票擬同意:“錢莊賬目混亂,確需監管。但此舉涉及勳貴利益,需慎重推進。”
張居正堅持認為,鬱金香的教訓在前,若不以監管之力約束錢莊,下一次泡沫破裂時牽連更大。
其餘閣老未明確表態。
但是監管錢莊遭遇了大量官員的反對,就連勳貴都上書表示反對。
他們的理由是,朝廷對錢莊票號本就有監管,保證金也確保了儲戶利益,錢莊放貸本就是商業行為,朝廷不應該管這麼寬。
大量勳貴的反對,讓小皇帝十分憤怒,但是隨著武清侯世子李文全的反對,小皇帝隻好留中了奏疏。
【政策支持率麵板分析】
皇室與內閣支持率70%。
高拱支持監管但擔心勳貴反彈,張居正力主推進,其餘閣老態度謹慎。
官員階層:支持率40%。
戶部和金融清吏司官員支持,認為監管勢在必行。部分官員認為商業自由,態度曖昧。
金融資本階層:支持率20%。
反對朝廷過度監管,強調錢莊是自負盈虧的商業機構。
勳貴階層:支持率40%。
大量勳貴都暗中入股了錢莊票號,他們擔心朝廷的監管會影響他們的利潤,他們通過錢莊的贓款也會被朝廷監管。
百姓:支持率70%。
百姓也擔心錢莊票號熱衷於風險,影響儲戶的利益,但也有部分百姓覺得朝廷監管太嚴。
【模擬結束】
【剩餘威望:14500點】
【本次模擬結果:勳貴阻撓。】
【若要完全執行奏疏,需支付3000點威望值,是否支付?】
有人反對,這個結果很正常,冇人反對倒是奇怪了。
但是反對者當中,皇帝的舅舅、倭銀公司董事長、武清侯世子李文全的反對,就頗有分量了。
蘇澤和李文全私交不錯,一直以來倭銀公司也非常配合朝廷的事情,很多大明朝廷不方便出麵的事情,李文全都代倭銀公司出手,解決了不少問題。
李文全為什麼反對?
倭銀公司本身也有錢莊票號業務,他反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此外蘇澤從模擬結果中,還看到了另外一個不好的苗頭。
勳貴階層的反對聲很大,大量勳貴入股錢莊票號,一個新的金融勳貴階層已經出現了。
金融業,本身就和貴族聯係緊密。
金融業需要權力和政策的保護,但是大明的文官階層,本身對於商業就有抵觸的情緒,何況如今的金融業,還脫離不了“高利貸”這個標簽。
有地位的勳貴,就成了金融業攀附的對象。
而對於勳貴來說,他們手頭上本來就有大量的沉澱資金,很多勳貴原本也自己放貸,交給錢莊放貸理財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比如倭銀公司,最早的一筆啟動資金,就是從京師的勳貴這裡募集的。
所以金融勳貴階層的出現,幾乎是曆史發展的必然。
所以說,李文全的態度,就值得玩味了。
他是代表倭銀公司反對,還是站在金融勳貴階層的立場上反對?
蘇澤心中歎氣,改革就是這樣的。
範仲淹變法時候的新黨,在王安石變法的時候就成了守舊派。
王安石變法時候的新黨,北宋末就成了元祐奸黨。
在改革的路上,總有人會掉隊,成為反對者。
李文全是小皇帝的親舅舅,在小皇帝小時候提供了很多的親情,也幫著皇家做了很多事情,所以李文全反對,小皇帝留中奏疏也是正常的。
蘇澤選了“是”,決定強行通過奏疏,他對著申時行說道:
“汝默兄放心,這份奏疏還是要上的,請張閣老放心,蘇某支持他的方案,應該對錢莊票號進行日常監管,不能放任風險。”
【叮!威望值已扣除,請宿主在現實中提交奏疏,模擬結算將在奏疏執行後進行!】
【剩餘威望:11500。】
兩日後。
李文全心情有點不好。
倭銀公司的股東會,一般在元宵之後召開,倭銀公司的高層代表會齊聚京師,總結去年的經營,確定今年的經營方向。
然後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宣布今年的分紅。
本來這是他這個董事長露臉的時候,但是今年的倭銀公司利潤又下滑了,分紅金額又要比去年少,讓他在會上被股東代表質詢。
其實倭銀公司利潤降低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倭銀公司的特許業務,白銀套利交易的利潤空間已經很小了。
白銀套利,利用的是大明和倭國的銀價差異,進行的套利操作。
但是如今大明和倭國的貿易加深,白銀價差越來越小,就算是控製了石見銀山,容易開采的部分已經開采了,開采銀山的成本也在增加,白銀貿易不再是暴利了。
而倭銀公司剩下的業務,和普通海商相比,並冇有多少優勢。
反而因為其“官商”身份,成本更高,很多生意還不能做。
唯一還保持盈利增長的,就是倭銀公司的票號業務了。
尤其是海外的票號,負責倭國業務的李長順表現出色,這一次被調回京師,出任負責票號業務分部的董事。
股東大會後,開了高層的小會。
會上李長順又提出改革方案,要求加強對票號業務的監管,響應朝廷的合規要求,這突然的“將軍”,又讓李文全十分不滿。
倭銀公司冇有牽涉進鬱金香事件,但是票號業務作為核心業務,監管意味著利潤降低,明年如何向股東交代?
這些日子,也經常有勳貴登門,向李文全抱怨朝廷管的太寬,李文全也對所謂監管有抵觸情緒。
昨天蘇澤又親自登門,將《請以金融清吏司監管錢莊票號疏》給他看,李文全表示了反對。
這件事也讓李文全心煩,蘇澤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如果蘇澤執意要出手,金融監管怕是逃不掉了。
李文全決定要先下手為強,入宮見皇帝外甥,請他不要同意蘇澤的奏疏。
就在李文全穿戴完畢,準備入宮的時候,他那個皇家實學會會長的爹回來了。
李偉邁入府門,正撞見李文全穿戴整齊,一副要出門的架勢。管家附耳低語幾句,李偉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李文全見到父親,還是本能地畏懼。
李偉看著兒子穿戴整齊問道:“你要入宮?”
李文全點頭:“蘇子霖的奏疏要監管錢莊,不少勳貴都托我說情,我得去和陛下說說。”
李偉想起管家向他彙報,昨日英國公世子還登門拜訪,他怒火中燒。
李偉聽說英國公正在和河西實驗,要推翻自己的豌豆實驗。
兒子還和英國公世子來往!?
李偉怒道:“說什麼?說我們李家要和那幫人綁在一起,跟朝廷對著乾?”
李文全辯解:“爹,這不是對著乾,是講道理。錢莊生意......”
“閉嘴!”李偉打斷他,“你懂什麼道理?你以為那些勳貴看得起我們?他們拉你,是因為你姓李,是皇親!”
他上前一步,指著兒子的鼻子:“我們家是什麼?是外戚!是靠著太後和陛下才有今天。張家他們是世襲罔替的國公,根基深厚。我們呢?我們摻和進去,贏了冇多大好處,輸了就是萬劫不複!”
李文全還想爭辯:“可倭銀公司的票號......”
李偉更加惱怒:“公司是公司,李家是李家!你那個董事長的位置,是陛下給的恩典,不是讓你拿來結黨營私、對抗朝廷新政的!蘇澤是什麼人?他推動的事,幾時失敗過?你跟著瞎起什麼哄!”
他越說越氣,對左右家丁厲聲喝道:“把世子給我關回房裡!冇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放他出來,更不準他遞話進宮!”
家丁麵麵相覷,不敢動手。李偉瞪眼:“還愣著乾什麼?等我親自動手嗎?”
幾個家丁隻得上前。李文全又驚又怒:“爹!你......”
“帶下去!”李偉不容分說,轉身對管家吩咐,“看緊了。再敢跟那些人來往,或者偷偷往宮裡遞消息,我打斷他的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