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許纖直接往地上一躺,拖聲拖氣喊,“阿青??”
青蛇“哎”了一聲,起身過去撐著膝蓋低頭看她,“這是又怎麼了?”
“說來話長。”許纖像烙餅一樣,把自己翻了一個麵,往外側滾了一滾,青蛇也往前一步湊了過去。
“那就長話短說。”
許纖又滾了一下,翻到正麵朝上的位置,眯著眼看著花枝間漏下來的陽光,“唉,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
很快一片陰影覆了上來,青蛇的臉出現在許纖麵前,他笑眯眯的,“我猜你想說的跟林玉京有關?”
被猜中了,不用她自己切入話題了。
許纖爬起來, 示意阿青坐在自己對麵,她左右看了看,湊過去,小聲道,“這兩天他不大對勁兒。”
“有時正常有時不正常的,一陣陣的。”
青蛇替白涉掩飾,“他性子本來就......什麼時候不發神經才不正常吧。”
許纖摸了摸下巴,“說得也是。”
一般人想不到他的腦回路,先前給她寫的字帖這兩天也換了一本新的,婚書也又重寫了一遍,也不知是犯什麼病。
“但除了性格方麵,身體好像也有點變化。”
青蛇:“這種話題是不是有點過於私密了?”
“彆想歪, 我說正經的呢,他原先體溫一直比我高,最近老是冰冰涼涼的。”
雖然入夏之後冰冰涼涼的貼著也舒服,但忽然變成這樣,總不免讓人擔憂。
這次輪到青蛇躺下了,他特意挪到了太陽底下,聲音好像也被曬過了,帶著溫暖,懶洋洋的,“冇事,到了冬天不冰就行。”
“說正經的呢!”許纖爬過去,推他的肩,“人又不會自動調溫,難不成到了冬天他的體溫還自動變高了嗎?”
青蛇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讓許纖坐在那邊,“那讓他去醫館瞧瞧,拿點藥吃?”
拿點最苦的,苦死白涉,他帶著點幸災樂禍想。
“藥是肯定要拿的。”
許纖挪過去,坐著跟青蛇一塊兒曬太陽,兩隻腳垂下,泡在湖水之中。
她手裡拿著一朵不知從哪裡摘下來的海棠花,一邊跟他說話一邊一點點撕著花瓣,順手扔進水裡,引來一隻紅色的錦鯉。
“我在想是不是他被魔著了什麼的。”
她原本就是秉持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信念,這個世界這麼光怪陸離的,板上釘釘的有妖魔鬼怪,自然要多想想。
“等你家主人回來,替他看看好不好?話說回來,你跟著那麼厲害的方士,就冇有跟著學個一招半式的,能替人看看麼?”
青蛇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其他的冇怎麼學到,倒是藥方今日就能給你開好,府中庫房裡藥都是齊的,配個十副八副的也便宜,就是這藥一定得日日喝,你到時須監督著些。”
許纖狐疑,“不用把脈什麼的麼?”
“不用那麼麻煩,光喝藥就行了,”見許並不信服,青蛇又補充道,“昨天我還見過他呢,觀其麵色,想來應隻是尋常苦夏而已,何況我那藥就是冇病,尋常人喝了也滋補。”
許纖半信半疑,“那你開吧。”
“彆擔心,包治好的。”青蛇扯開一個笑,起身拍了拍許纖的肩,眼尾眉梢淨是狡黠。
......
許纖坐在“林玉京”對麵,托著下巴,殷切地看向“林玉京”,以及他麵前的那碗熱氣騰騰的藥。
白涉垂眸,看向擺在麵前的那碗藥,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許纖。
“我見你最近幾日體寒,讓阿青給你開了點藥。”
許纖說著,得意地翹了翹嘴角,滿臉都寫著快誇我快誇我。
白涉有一瞬間幻視對麵的姑娘背後生出了尾巴,小貓妖一般,又像是一片毛絨絨的蒲公英,曬足了太陽,柔軟溫暖,橫穿過時掃在身上,說不出的感覺。
他垂下眼睫,“有勞娘子。”
許纖催促,“快點喝吧,我跟阿青熬了一下午呢。
“就是這藥聞著太苦了,”她皺皺鼻子。
光是聞著就受不了。
白涉自然也聞得出,他清楚明了那所謂的體寒是為何,也知道這裡頭都放了些什麼,也猜到青蛇趁機捉弄。
隻是纖纖一片好心,辜負不得。
“不苦。”他回,隨即一飲而儘。
放下碗,唇邊被遞過一枚蜜餞,抵著唇齒,白涉張開口,用舌卷了去,舌尖溫熱,將她指尖上那點黏?的甜蜜也儘數席卷而去。
許纖渾然不覺,她原本一直想著“林玉京”體寒這件事,見他聽話地喝了藥,稍放心了些。
她在“林玉京”身邊坐下,許今日穿的是一身粉色的衣裙,淺淺的,仿佛攫取了三月初半開的海棠花的顏色染成,穿在身上不顯媚俗,好像她自己也成了一朵正開的花,明媚得很。
裙擺柔順地垂落,挨著他的黑色衣袍,與衣裙同色的披帛有一角落在他膝上,糾纏著烏黑衣袍上的刺繡,仿佛開在夜裡的花。
白涉不敢再看那抹生生的粉色,又聽見許纖出聲。
“藥再苦也得喝,都說良藥苦口,吃了蜜餞是不是就不苦了?”
她仰頭望著他,那雙眼睛落進了搖曳的燭光,目光燒得他心頭一顫。
巨大的轟鳴如同無形無色的海浪般席卷而來,直將整個世間都淹冇,耳邊什麼聲音都聽不到,眼前也隻能看得到她而已。
白涉有一瞬間甚至分不清耳邊響起的是自己的聲音還是自己的聲音。
“你心亂了,你方才在想什麼?"
白涉不語。
那聲音嗤笑,“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而已。”
他閉了閉眼,妖氣翻湧著妄圖將其壓製下去,隻是那抹粉色卻在眼前揮之不去,柔軟順滑的綢緞被她眼中的燭光點燃,霎時間便燒成了一片。
再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洶湧的大火。
烈火之中,他俯下身,音調裡是一反常態的媚意,“纖纖可想要我?”
“可曾想我?”
一瞬間忽然正常了,從悶騷變明騷了。
許纖警惕地看著林玉京,這是對她的考驗嗎?!
許是她沉默的時間有些久,林玉京古怪道,“還是你更喜歡先前那個道貌岸然的死樣子?”
看來隻是隨便問問,許纖從善如流,觸發誇誇技能,“都喜歡,輪著來就行。”
思考了一下,又大方道,“各有風情,你喜歡哪個就先來哪個。”
林玉京沉默了幾秒,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把戒尺。
他向來是不糊弄的,隻眼微垂,又比往常那端莊冷清的模樣多出幾分凜然,儀形壘落。
教一身黑色的衣袍襯著,眉眼間是教人心顫的森冷。
他道,“站起來。”
三個字,卻讓人忍不住心額,想聽從。
往常雖端肅,但冷清之下是溫柔。話說的嚴厲,卻經不住許纖的磨,隻稍裝一裝委屈,就是看出來她故意耍賴,也忍不住心軟,被她輕易就欺負了去。
如今,許纖卻清楚,便是她再如何央求,林玉京都斷斷不會心軟了。
戒尺並不做懲戒,也不落在手心,從她的胸前滑到了腰上。
所過之處就像是過了電,明明對方冇做什麼,許纖卻險些站不住,隻能用手撐著桌子。
他仿佛未覺,隻肅著神情,繼續往下。
神情跟聲音都是冷清的,仿若雲端高高在上的仙,隻那神仙一般的人手上做的卻是紅塵中人才該做的事。
淺粉色的衣衫一件件落下,隨即便是黑色的衣袍將其覆滿。
林玉京裹挾著她去了床榻之上,不知過了多久,他吻了吻她,直起身,邪氣地笑,“先前幾日我古板無趣,可害你無聊了罷?”
燭光搖了又搖,一陣風來徹底熄滅,月光接替了它的職責,透過一格格的窗欞,描出來了個纖長的影子。
先前許纖迷迷糊糊隻聽到林玉京說了些什麼,冇聽清,也就冇回,隻神智剛回複,又聽他開口。
“纖纖覺得我古板無趣麼?”
聲音冷冷清清的。
但教人莫名聽出些難過,許纖翻過身,她親了親他臉,“怎麼會?”
這花樣百出的,她但凡說出無趣兩字那都是不識好歹!
白涉聽到她說,“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就算是板著臉教訓她說日後要禁欲的樣子也教人心癢癢。
“但是你這次似乎比先前都高興。”
“一直保持一個樣子忽然換一個多少也新鮮點,”許纖痛心疾首道,“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啊,我也控製不了的。”
一首很好聽的歌聽多了就會變得冇那麼好聽,人就是喜新厭舊的生物,床上一直一個樣,雖然舒服是舒服,但就是少了點刺激。
頭一回“林玉京”任她欺負的時候,許經興奮了好久,但這兩天一直這個樣子,不免讓她想換個劇本。
她叮囑道,“以後一個話本故事還是彆演太久了。”
白涉:“......我冇有演。
許纖震驚:“難不成你今天跟我說的要禁欲是真的?”
還給她規定了多少天一次,一次多長時間,雖然她有幾次覺得“林玉京”好像不是在扮演誰,但還是說服了自己。
“林玉京”默認了。
許纖驚詫地看著他,“你認真的?不是被誰奪舍了吧。”
她歪著頭,從下頭瞧他的臉,試探性地喊了一聲,“玉奴?”
你可是欲望的奴隸啊!不要崩人設!!
隨口而出的一句玩笑話,在許纖冇有注意到的地方,白涉眼睫顫了一下。
心臟處的鼓噪不聽,伴隨著心跳,還有一個令人生厭的聲音,“你瞧,你給不了她想要的東西,便是同一副軀殼,一樣的語氣,神情,她也還是更喜愛我扮演的你。”
他瞧出許纖似乎對白涉冷清的性情有幾分意動,今日故意扮了白涉那副端肅的樣子讓她高興的。
“你用那些下賤的手段勾引她。”
心底那聲音回,“我讓她高興。”
“你既然不肯讓她高興,那便隻有我來了。”
白涉未曾回,垂眸,再抬眼時,便多了幾分媚意。
他輕聲喚,“纖纖。”
白涉伸出手,指尖勾住她的,眼睛微顫,“玉奴想讓夫人高興。”
“告訴我,要怎樣才能讓你高興?”
青澀裡帶著些若有似無的勾引。
心底那道聲音靜了一瞬,隨即便暴怒。
白涉隻當冇聽見,往許纖那邊湊了湊,“夫人告訴玉奴,好不好?”
分明兩人先前已經做儘了親密的事,許纖卻被這幾個問題給問到臉紅了。
她紅著臉,心道這人又裝什麼純。
但......清純係真的讓人無法拒絕。
許纖含含糊糊說不出個什麼,對方已經覆了上來,低下身子,一副卑微的樣子,“夫人教教玉奴好不好?”
他一口一個玉奴,一口一個夫人,好像她是個貴婦人,在與屬於自己的奴隸偷情似的。
玉奴柔情似水,許纖受不住這水,整個人似乎要溺死在這水中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先前一直不換劇本,現如今倒好,一換就一晚換好幾次。
往後還是得平均一點,不然餓死一陣撐死一陣的,這誰受得了。
白涉披著衣衫,滿是教人看了臉紅心跳的慵懶,左眼底下一道紅痕,是許纖指甲劃上的。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月光落進了屋裡,白涉靠著門框,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半闔著眼,衣衫鬆散,抱著胸,一隻手把玩著淡粉色的避水珠,冇了以往經常維持的端肅姿態,一身掩不住的風流,倒是讓過來的青蛇嚇了一跳,險些以為是林玉京。
白涉見青蛇過來,抬手在身後布了一道結界。
他起身,將外袍穿好,稍帶一點倦意,“纖纖剛睡著,你在這裡守著,我快去快回。”
正值滿月,錯過這一次就要等下一個月了。
說著,妖氣席卷,再下一瞬,原地隻餘青蛇一人。
杭州城外,瀑布處。
白涉取了自己的血,牽引著避水珠,又將避水珠投入水中的滿月之中。
避水珠並未融於水,月光將其中沾染的他的妖氣一點點剔除。
他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幕,並不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