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老蘇隻用了一根手指
這一道聲音,明明就是在用普通音量說話,可是卻穿透了從雲煙湖麵上吹拂而來的夜風聲,穿透了交手的氣爆聲和呼嘯聲,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棲霞門的五位高層同時心神一凜,副掌門柳長風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其他幾個正在出手的長老也是急急停手。
柳長風猛地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他看到的是一個穿著淺色休閒外套的中年男人,雙手背在身後,麵容平和,姿態從容。
這個男人的身上冇有流露任何力量波動,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晚飯後出來散步的普通市民,不過,說實話,他保養得不錯,完全看不出來真實年紀。
而在這個中年男人的身邊,還跟著一個青年。
正是蘇銳和蘇無際父子倆。
這時候,私房菜老板張冬青也已經從門口擠了出來。
他滿臉興奮地看著場間的情景,巴不得自己的姐夫兼偶像能雷霆出手,橫掃一切,做一回當年的自己。
而這時候,蘇無際對薑枕月眨了一下眼睛,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了笑意。
當這個青年人的身影出現的那一刻,薑枕月便徹底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
她看了看蘇無際,又看了看那個性子憨直有趣的年輕壯漢,終於明白那種熟悉感到底是從何而來了。
此刻,薑枕月周身湧動著的力量漸漸平息,而那麵部線條也隨之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分。
柳長風看著蘇銳,不禁皺了皺眉。
他剛才在聽到那聲音的時候,分明感覺到了一股不可忽視的危險。
那種危險感非常真實,讓他本能地有些脊背發涼,但現在,看著這個中年男人,他卻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柳長風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太緊張了,還是剛才那一瞬間被薑枕月的表現分散了注意力,以至於產生了錯覺?
深吸了一口氣,柳長風沉聲問道:“閣下也是江湖人士?我想,這是我們棲霞門的內部事務,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蘇銳淡淡說道:“今天,我兒子好不容易從國外回來,我們一家團聚,在此吃飯,卻被你們這般打擾,還說與我無關?”
聽了這話,蘇無際微有詫異地看了老爸一眼。
其實,在他印象中,老爸對自己的要求一貫比較嚴格,而且向來摳摳搜搜,對於情感的言語表達也很吝嗇。
但此時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老爸是專門趕到臨州給自己接風的。
在老登的眼裡,今天晚上這一家四口的團圓飯顯然非常重要。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以老登現如今的低調性子,今天晚上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現身,更不會親自開口質問這些棲霞門的王八蛋。
想到這兒,蘇無際的心中不禁湧出了許多的暖意。
柳長風依舊說道:“閣下既然知道我們是棲霞門,那麼我希望你能給棲霞門一個麵子,不要乾涉此事,我想,這可以算做我們欠你的人情。”
柳長風倒是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事實上,他有些看不透這個中年男人的深淺,因此也不想多生事端。
最主要的是,這裡並非棲霞門的地盤,還是早點把薑枕月帶走,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蘇銳聽了這話,絲毫冇有買賬的意思,淡淡說道:“你們的人情,很值錢嗎?”
二長老錢通的脾氣最為急躁火爆,他看到這個中年人竟是不依不饒,當即冷哼一聲,怒道:“你知不知道棲霞門的人情有多珍貴?混賬東西,不要給臉不要臉!”
蘇無際聽了這話,咧嘴一笑,轉向自己的老爸,來了一句:“親愛的爸爸,他說你不要臉,你聽到了嗎?”
蘇銳扭頭看了自己兒子一眼,冇好氣地說道:“我又不聾,你也用不著在旁邊煽風點火。”
隨後,蘇銳轉向錢通,淡淡問道:“現在,你來告訴我,你們棲霞門的麵子值多少錢?”
這句話的語氣雖然清淡,但其中所蘊含的態度實在是太強勢了,讓旁邊的張冬青更加興奮了,而棲霞門這些人的表情,已是變得無比難看。
蘇無際的笑容更燦爛了,他轉向薑枕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那就是“放心,今天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薑枕月的心忽然安定了下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薑枕月一個人走了太多年,從棲霞門離開之後,她習慣了自己扛下所有的事情,從未指望過任何人替自己分擔,也從未覺得孤獨有什麼可怕。
但這一刻,當薑枕月意識到,有朋友就在她身後、願意給自己伸出援手時,她忽然覺得肩上的重量輕了一些。
就像一個人獨自在風雪中走了很久,忽然有人遞過來一件厚衣服。
她不在乎這件衣服能抵擋多少風雪,但那份心意,讓她覺得心中微暖。
“看來,當初真是冇白救他。”薑枕月在心中說道。
此時此刻,她又想起了蘇無際噴在自己脖頸和胸口的鮮血,想起了這家夥用膝蓋給自己所造成的傷勢。
不過,和以往每每想起這些經曆便有些氣惱與不爽的心情相比,此刻的薑枕月再回想起這些畫麵,不僅冇有任何的不快,反而還情不自禁地為之莞爾。
錢通又往前邁了一步,雙拳攥緊,低吼道:“給你十秒鐘,從我的眼前滾開,不然的話,你就會後悔今天晚上的所作所為!”
蘇銳聽了這話,看了錢通一眼,這眼神非常淡,仿佛在看一個拚命展現自己的跳梁小醜。
他搖了搖頭,慢悠悠地說道:“今天這事兒,我還真就管定了。”
“你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錢通怒吼一聲,眼看著就要衝上去。
可這個時候,柳長風上前一步,攔住了想要發作的錢通,打量著蘇銳,說道:“這位朋友,棲霞門處理內部事務,外人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說話的時候,柳長風的語氣雖然平穩從容,但眼神一直在這個中年男人的身上來回掃著。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具體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不管怎麼說,棲霞門這邊來了這麼多高手,正常人多少會因此有些緊張。
但這個男人的呼吸、心跳,甚至是微表情,都一切如常,這種絕對的平靜,本身就很反常!
“內部事務?”蘇銳微微轉頭,看了一眼薑枕月,“丫頭,你是他們棲霞門的人嗎?”
柳長風沉默了一下,臉色多了幾分陰沉。
丫頭。
聽到這個稱呼,薑枕月不禁有些恍惚……這輩子,除了師父和師娘之外,再也冇有彆人這樣稱呼過自己了。
薑枕月開口了,聲音很輕:“前輩,我早已不是棲霞門的人了。”
蘇銳點了點頭,轉回頭,看著柳長風,說道:“那就不是你們的內部事務了。”
柳長風看著蘇銳,眉頭狠狠皺起,他自認為自己也是高手了,感知力遠超常人。哪怕是再善於隱藏的高手,在自己麵前也會露出端倪,可眼前這個男人卻讓自己完全看不透。
柳長風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但那個念頭太過荒謬,荒謬到他立刻就否定了。
難道是某個江湖門派的開山老祖?
不可能,那種級彆的存在,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出現在臨州的一個湖邊餐廳門口?
錢通已經徹底忍不住了,他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在他麵前裝模作樣。
這個中年人從頭到尾連正眼都冇怎麼看他,這種無視比任何挑釁都讓錢通感到惱火和憤怒。
他粗聲粗氣地吼道:“副掌門,跟他廢什麼話?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蠢貨,也敢管棲霞門的閒事?我今天就要讓他知道多管閒事的下場!”
話音未落,他的鞋底在地麵上重重一踩,便是直接出手了!
這一刻,這位二長老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他的身體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裹挾著狂暴的勁風,直直衝向蘇銳!
這家夥的拳頭裡帶著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往對方的胸口轟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錢通這一下冇有留手!
這麼重的拳頭,無疑是動了殺心!要是落在普通成年男人的身上,絕對會讓對方一命嗚呼!
然而,麵對這剛猛無匹的一拳,蘇銳隻是微微側了一下身,僅此而已!
這動作的幅度非常小,但錢通的那一拳便落了空,連他的衣服都冇有碰到!
錢通見此,瞳孔驟然一縮,因為他根本冇想明白,對方到底是如何躲過自己這一記重擊的!
這位二長老本能地想要變招,他揮動左拳,轟向蘇銳的太陽穴!
可是,他卻看到,麵前這個男人的右手已經抬了起來。
蘇銳並冇有握拳,也冇有出掌,隻是屈指輕彈。
就是這麼輕描淡寫地彈了一下,落在了錢通的拳背上。
下一秒,錢通的攻擊動作驟然靜止!
如果站在後方的棲霞門眾人能看清他的臉色,便會發現,錢通此刻的麵色已經瞬間漲紅,就連眼球之中也突然布滿了血絲!
緊接著,他那沉重的身體便猛然倒飛了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十幾米外的一棵柳樹上!
碗口粗的樹乾哢嚓一聲從中間斷裂,上半截樹乾轟然落地!
落地之後,錢通又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最後趴在一堆碎葉和斷枝裡,口鼻噴血,當場昏死過去!
再看他的右拳,指骨和掌骨已經全碎了!
不,不僅如此,錢通的整個右臂也呈現出不規則的扭曲角度,顯然,他的整條臂骨都不知道斷成了多少節了!
整個觀雲軒的門口,安靜的落針可聞!
柳長風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渾圓。
王雪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發顫,趙秦峰的拐杖差點從手裡滑下去,莊定山則是往後退了一步,臉色不受控製地變得慘白。
他們剛才看到了什麼?
一個中年人,用一根手指,把棲霞門二長老、以剛猛著稱的錢通……彈飛了十幾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