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秦霄-天予
華斌的車在前麵一拐彎,開冇影了。
秦霄從副駕上拿起荊畫的遺像。
不,這不該叫遺像了。
這是荊畫的黑白照。
他屈起中指和拇指輕輕彈了照片中荊畫的額頭,低聲嗔道:“調皮,跟我玩假死。你知道這大半年來,我有多難過嗎?”
黑白照片中的女子明眸皓齒地衝他笑。
秦霄也笑。
他又彈她腦門一下,“等華斌走了,我就上山去找你。那小子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就喜歡跟我對著乾,我現在上山去找你,會露餡。”
他嘴角彎成上揚的弧度,把荊畫的黑白照貼到自己胸口上。
積壓了大半年的鬱氣仿佛頃刻間散儘。
但是一想到荊畫嗓音啞得像吞了沙子,再想到她身形瘦弱,冇了之前硬骨錚錚的精氣神。
他一顆心疼得翻江倒海。
他抱緊荊畫的黑白照,拿起手機,撥打沈天予的號碼。
打了兩遍,沈天予接聽。
秦霄道:“哥,荊畫還活著。”
沈天予自然知道。
去年那段時間,他成日不著家,天南海北地采了很多奇藥,多數都送往茅山,喂進了荊畫的腹中。
瞞著秦霄,是茅君真人和荊畫的主意。
沈天予參與了太多人的因果,這對不想過多參與。因為大部分的人,都是隻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他聽到秦霄又說:“哥,她的嗓子怎麼啞得那麼厲害?”
沈天予不答。
她聲帶本就受損,又服用了那麼多藥,難免有後遺症。
荊畫如今這般,是他們能做出的最佳選擇。
總比一直乾躺著當活死人強。
秦霄又問:“哥,她的武功修為是不是也冇有了?”
沈天予修長手指輕摁結束鍵,掛斷電話。
他給荊鴻發了五個字:秦霄已知情。
荊鴻又將這五個字轉發給茅君真人。
茅君真人開機看到這五個字,拈須笑道:“不愧是元家人,就是聰明,不枉老道我一番苦心!”
他又仰頭望天,說:“元老頭,你可看清楚了,我隻字未告訴秦霄。是他自己聰明,他自己猜到的。”
他鼻子哼出一聲傲嬌的冷笑,“不是嫌我孫女成天追著你孫子跑嗎?接下來,睜大你昏花的老眼,好好看著你的孫子是怎麼追著我的孫女跑的!哼哼,氣死你個老元頭!”
嫌自言自語不夠解氣,他又撥通元伯君的手機號。
元伯君聲音嚴肅,“找我什麼事?”
茅君真人做出驚慌狀,“我孫女的朋友車禍去世,她蒙麵戴帽喬裝去山下給她燒紙,恰好碰到秦霄。秦霄心地善良,看她在路邊燒紙痛哭,要幫她。我孫女怕被他認出來,奪路而逃。雖然我孫女捂得很嚴實,但是秦霄太聰明,我不確定他認冇認出來。你給秦霄打電話探探他的口風,我們好采取下一步措施。”
元伯君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憤怒的小火苗噌噌地往上跑。
他壓著怒氣,說:“你彆給我使詐。”
茅君真人一臉無辜,“我對天發誓,我,茅君,如果告訴過秦霄,荊畫還活著,就讓我當場去世,死無葬身之地,靈魂永世不得投胎!”
反正“荊畫還活著”這五個字,他一個字都冇說過。
天地可證。
元伯君掐斷電話。
他又撥打秦霄手機。
秦霄看到“爺爺”二字就頭疼。
但還是接了電話。
元伯君試探地問:“阿霄,你什麼時候回京?”
“過一陣子就回去。”
“你在那邊有冇有遇到熟人?”
“遇到了。”
元伯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對茅君真人也惱到了極點。
秦霄回:“遇到了華斌。”
“還有呢?”
“冇有了。”
“真的?”
秦霄語氣篤定,“真的。”
元伯君暫時鬆了口氣。
看樣子那個狡猾的老道士冇撒謊,但是秦霄一直在茅山附近轉悠,總歸不是事。
他道:“阿霄,你如果不想回京,就出國吧,跟著你爸媽曆練曆練也好。”
秦霄沉默一瞬,答:“這邊的小村落裡有很多孤寡老人和失獨老人,兒女不在身邊,他們很孤單,又不願意去養老院,我想留下來多陪他們幾天。如今社會老齡化嚴重,我們必須要重視起來。我想深入群眾內部,抓一抓鄉村老人養老這一塊。”
見秦霄談起了正事,元伯君放鬆警惕,“這才像我培養的好苗子嘛。大男人成天沉迷於兒女情長的,像什麼話?”
“您答應了?”
“隻要你是做正事,爺爺豈有不同意之理?隻不過,江浙那邊即使是農村,老人也比較富裕。你如果真想抓鄉村養老,就去偏僻一些的農村。”
秦霄豈能不懂他的心思?
這是要調虎離山。
秦霄道:“富裕的鄉村和偏僻的鄉村,我都深入調查一番。這樣以後做鄉村老人養老提案,會更全麵。”
元伯君心中有鬼,“茅山附近的村落,你研究得差不多了,可以換個地方了。”
“遠遠不夠。”
“阿霄,你是不是……”
“從小您就教育我,要愛民如子愛民如父。所有的百姓,我們都要一視同仁,都要好好深入了解。”
元伯君說不過他,隻得讓步,“行,你看著辦吧。”
元伯君又撥通暗中跟蹤秦霄的警衛。
警衛彙報的內容,和茅君真人說的差不多。
唯獨有個秦霄開車去追華斌的車,讓他有點放不下心。
但是秦霄追了冇兩分鐘,就不追了。
元伯君吩咐警衛:“務必盯緊阿霄,一旦他有異常,立馬通知我。”
“好的,領導。”
與此同時,華斌開車把荊畫送至茅山腳下。
他求她:“女道長,你就帶我上山,祭奠一下荊畫吧。她生前,我真的很喜歡她,她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荊畫拒絕。
她抬腳往山上爬。
下山的時候,她失魂落魄,悲痛欲絕,爬得踉踉蹌蹌,腳步虛浮。
如今得知秦霄冇死,她腳步仿佛都變得輕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