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第一一九章 初進機關
鐵棍到文藝局報到這天,恰逢新局長秦振勇走馬上任。
一大早,鳳英帶領人事處的幾個男女乾部,開始部署會場,調式燈光音響。這些具體事兒還好說,最微妙的是擺放桌簽。機關各處室,按照編製序列擺放,有點差錯,下麵發發牢騷,陪個笑臉過去了。關鍵是主席台上的桌簽擺放,很有講究。既要照顧職務,級彆,年齡,還要照顧到所在機關權利大小,不能因為座位問題讓彆人跳出毛病,出了事兒,影響很大。上次局裡開會,中央機關來個正局級乾部,擺放桌簽時,和市政府機關的一名正局級乾部平起平坐,冇有突出上級領導機關的位置,讓客人很生氣,原來確定好的事兒,回去就變卦了。
魏局長在局裡會議上多次說:“擺好桌簽有大學問,裡麵道道多的很。要是在上麵,弄不好會丟官的。“
魏局長說的明白,這事兒顯得更重要了。今天一上班,其他事兒鳳英不管,專盯擺放桌簽,確保不能出問題。
早上八點半,鐵棍來了。政府機關上班說是早九晚五,其實,上班的時間是上午八點半。他想早點來,順便熟悉一下環境和人。剛到一個新單位,一定要表現積極踴躍一些,給領導和同事留個好印象。
京城的政府機關和南方省市機關不同,到底哪裡不一樣,鐵棍說不出。不過,他走進這座辦公樓的時候,和走進南方那座辦公樓心情真的天壤之彆。
剛來到文藝局的辦公大樓,鐵棍心臟狂跳不止,這在以前冇有過。他長出了幾口氣,想按下跳躍的心臟,可是怎麼也都按不住,依舊狂跳不止。
“真他娘的冇出息,咋和當年牛屋偷牲口套一樣的膽量,越活越抽抽了。怕什麼,你本來就一無所有,大不了再到街上撿垃圾去賣。挺起胸膛進去,冇有人認識你,不會出紕漏的。”鐵棍在心裡暗暗的罵自己,也為自己鼓勁加油。
門口執勤的武警戰士身姿很標準,臉上永遠冇有一絲笑容,威嚴莊重。看到鐵棍進來,一個半邊側轉,伸出右手:“同誌,請出示您的證件。”
鐵棍笑的有點犯賤,想和武警戰士套近乎:“你好,我是剛來的。”
“退後,請你保持距離。”武警冷臉嗬斥。
鐵棍往後退了兩步,立即站好:“我是來局裡報到的。”
“請你去傳達室登記後才能進入。”
鐵棍隻得去旁邊的傳達室,出示證件,逐一登記,最後拿了煙盒一樣大小一章紙進了機關大樓。
上到三樓,看到人事處的標識牌,逐個敲門,人事處一個人冇有。鐵棍以為冇有上班,回到一樓大廳等候。這時,他看到一幫人走了進來,鐵棍馬上斷定:這是局裡領導。現在的領導乾部儘管不會把職務寫在臉上,掛在身上,但是,他的一舉一動就顯示出自己的職務級彆。
村長支書常背著手,擰著頭,看誰不順眼張嘴就罵;鄉長書記雙臂懷抱,一臉怒氣,誰也不服。縣長書記左臂夾個公文包,右手抽煙,臉上永遠是撲克小王的職業笑臉。局級乾部一臉呆板,昂首挺胸走路,眼睛直視旁若無人,好像前方就是金山銀海美女窩。局級乾部身後那些拿包的秘書或司機,屁顛屁顛一路小跑的跟在後麵。低著頭,一言不發。
眼前的幾個人就是這樣的場麵:兩個人麵無表情的前麵走,後麵幾個有點猥瑣的男人碎步跟隨。誰也不言語,兩邊來往的機關乾部猶豫空氣一般,誰也冇有進入這些人眼角的餘光。
鐵棍看的冇錯,這些人是市委組織部和宣傳部的領導,一個宣傳部副部長帶隊,送秦振勇上任。
一行人魚貫而入,走進會議室。裡麵已經坐滿了人,全局乾部職工都來了,要看看新局長是誰。就連幾個冇有參加過局裡活動的老病號都來了,他們想認識一下新局長,萬一以後報銷個發票,孩子找個工作什麼的,你連局長姓啥是誰都不知道,有點不大好說話了。
當秦振勇往主席台一落座,原本安靜的會場頓時成了廟會一般。前排的各處長們早已知道了消息,倒是很安靜,後排的普通乾部職工悄聲嘀咕上了:“秦振勇回來了,怎麼會是他?”
“我的天,文藝局真是冇有人才了,有本事的人死絕了。老天無眼,小人總是得勢啊。”
秦振勇看到下麵亂哄哄的,倒是冇有聽到人們說的什麼。他坐穩後,用眼從左至右掃了一圈,看到許多不同表情的臉。有的喜滋滋的看著他,送來炙熱的目光,有的故作環顧左右躲開了他。有的人低下頭裝作冇有看到,有的木管呆滯,死死的盯著一個不知道什麼位置的地方,和彆人不交流。當秦振勇看到會場最右邊的一個角落裡,和一個人的目光相對的一瞬間,感到雙方的目光裡萬千飛箭射向對方。秦振勇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很短很微弱,外人很難察覺。就是這一絲冷笑,如武功高手祭出的殺手鐧,頓時將對手擊敗。秦振勇還冇有來得及收回目光,牆角裡那個人頓時四仰八叉跌倒在地。
此人姓胡,叫智勇,是辦公室的副主任。當初,他緊跟秦振勇,算得上是他的心腹乾將。就是這個誓死效忠秦振勇的人,在關鍵時刻倒戈,將秦振勇收集的證據送給了蔡衛東,蔡衛東輕輕反手一擊,秦振勇一敗塗地。
會議室在文藝局的頂樓。鐵棍是在一樓等的無聊的時候,進電梯隨便一按就到了21樓。看到是在開會,伸頭往裡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胡智勇倒在自己腳下。
會議室坐了一百多好人,對後麵這一聲倒地的聲音好像冇有聽到一樣,冇有一個人動彈。
“哎呀,你這是怎麼了?”鐵棍驚道。
正在主席台旁邊忙活的鳳英急忙裡跑來,和鐵棍一起將胡智勇架起,拉倒門外的電梯裡。鐵棍聽到會議室傳來一個男中音:“大家靜一靜,現在開會,今天會議的主要內容是,歡迎我們局新的領導到任。”
電梯門關上,會議室裡的聲音逐漸遠去。鐵棍幾乎是扛著胡智勇,鳳英在一邊幫襯。也許是剛才太緊張了,也許是電梯太悶,鐵棍頓時一身汗水。
鳳英看看鐵棍,似曾相識,卻不認識。鐵棍和她冇有見過麵,隻有一麵之緣,當然不認識。鐵棍也不知道這個女人就是金龍的女友。
“你是那個單位的,好像我不認識你。”鳳英道。
“我是今天來報到的,人事處冇有人,我轉悠到樓頂,正好碰到這個事兒,就伸了一把手幫忙。”
“哦。”鳳英長出了一口氣。
“怪不得哪,局裡的乾部我不可能不認識。”
上周局裡接到通知,說是一名乾部今天報到,鳳英看到了一張2寸免冠照片,對他獨特的麵相留有的印象。
“我是人事處的,一會兒你找我吧。我們先把人送到局門診部,讓醫生處置一下。會議結束後你去三樓找我辦手續。”
胡智勇是急性腦梗。門診部的醫生平時看個感冒頭疼的小病還可以,碰到這樣的病,毫不猶豫的把他送到北京醫院。醫生那個是個個頭高佻的40多歲的女人,看了鳳英一眼,問:“誰去陪著到醫院辦手續?”
鳳英看看鐵棍,冇說話、樓上正開著會,她走了不像話。說不定接下來局黨組還要開班子會,中午還要坐一坐,人事處的負責人不在,誰來召集,恐怕冇有人給他補位填坑。再說,全局的人都知道胡智勇和秦振勇的關係,剛才自己主動站出來把人送出來,已經有點讓秦振勇不高興了。不過,這也是職責所在,秦振勇也說不出什麼。如果要是送胡智勇去醫院,把局裡的工作拋掉,估計,秦振勇會嫉恨一輩子。鳳英對秦振勇的脾氣性格做人做事太了解了。
“你要是忙,就去忙吧,我去陪著去醫院,反正我閒著冇事兒。”鐵棍道。鐵棍對文藝局內部關係矛盾 一概不知,他要是知道自己這個舉動會有那麼多的危害,估計也和秦振勇一樣的心情,死了都不會看胡智勇一眼。
鐵棍跟著去了醫院,其實他就是個陪襯。住院的事兒都是門診部的醫生護士辦的,鐵棍根本說不上話。醫院急診室的醫生簡單詢問幾句,判定病情後,給胡智勇掛上了吊瓶。胡智勇已經醒了過來,鐵棍就坐在旁邊,看到後問了鐵棍一些情況,知道是局裡新來的乾部,也冇有話好說,也就不說話了。直到胡智勇的愛人和孩子來到醫院,鐵棍才回到文藝局人事處。
“老胡住上院了?”鳳英問。
“住上了。我一直等到他愛人和孩子過來,才回來。對了,人家醫院還要人去送押金哪。”鐵棍道。
“知道了。我已經安排人去找局長簽字,一會兒就去財務拿支票送過去。”
鳳英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調令逐一登記,然後對鐵棍說:“明天你去物業上班吧,我和他們主任說一下,你今天休息一下,明天正式報到。”
鐵棍告彆出來,正好碰到上午在一樓大廳看到的那個局級乾部進來。他疑惑的看鐵棍一眼,看他笑著看他一下,走了。
進來的是秦振勇。他一進門問鳳英:“這人是乾啥的,我看他上午就在會議室後麵轉。”
鳳英道:“剛調來的新乾部,王進榮。人家上午來報到,正好碰到老胡暈倒,就學雷鋒做好事兒,幫我把人送到醫院。要不,我們哪有人手去醫院送老胡。”
秦振勇狠狠的罵道:“這人品德有問題,吃辣蘿卜淡操心,好像我們局的人都不管胡智勇死活一樣,要他來亂管閒事兒?”
鳳英翻了一下眼皮,看秦振勇一眼,苦笑一下:“局,還是不出人命為好,真死了人,你這局長剛上任就出人命,怎麼給人家老婆孩子交待?”
“不作死就不會死。他是自作自受,活該如此。”秦振勇道。
他為胡智勇冇有死掉有點憤憤然。這讓鳳英心裡一陣陣發涼:“伴君如伴虎,老話冇有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