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三十五章 招投標
最近兩年，市政府各委辦局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從郊區縣湖河之畔，山坡溝壑購買一塊山清水秀的土地，大興土木。修建賓館招待所，取的名字都是”職工培訓基地”或”乾部進修中心。”其實，一年中除了春節搞個聯歡或者搞個培訓什麼的，大部分時間還是領導的憩息之地。
文藝局也在懷溫縣雁棲湖旁邊山溝裡買了幾畝地，準備依山傍水的建一個五星級豪華賓館。購買土地的合同一簽，未等項目公開招標，各路人馬已經開始真刀真槍的開始爭奪這塊大蛋糕，帶動從中央到當地鄉政府各個階層的領導寫來的各色各樣的條子，潮水一樣湧進了文藝局。不管是在前台表演的，還是在後台控製指揮的目標相同一致，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個項目拿下來。
搞項目對領導來說是一把雙刃劍，搞好了可以成為當官發財的百寶囊，搞不好會丟官丟命斷送前途。文藝局的領導都是幾十年官場的深水爛泥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精，對嚴峻的形勢還是很明白，他們知道那些寫條子的領導和公司，誰也得罪不起，得罪了可能在不久的將來河溝裡翻船。他們目前最需要解決的是擺平各路英雄豪傑，把這個好事兒做成，做好，做精。栽上搖錢樹，做成聚寶盆。
經過幾個半夜的研究，最後文藝局達成一致，將大項目拆分成10多個小項目分開招標。局黨組的基本意向是土地整理項目傾向給當地的公司，賓館主體工程交給資金技術力量比較雄厚的國營企業，一些裝修裝飾的項目照顧各類關係戶。
朱姐把這個情況如實告訴了金龍：”曹總，我看我們冇有必要趟這個渾水了，這些人挺黑的。”
金龍沉吟半分鐘後說道：“不就是交點學費嗎？不怕，一定要趟，不然我們的路越走越窄，以後無路可走，必須從現在開始有所突破。”
這個項目從那兒下手，竟讓金龍為難了。給錢給物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太少的東西人家看不上，太貴重的東西不是貼心人不要。你一個生人冇有一點交情給人家錢絕對不會要的。找人也有講究，找局長的部屬吧，他們對自己的上級有敬畏的情緒，拿不住局長。拿住局長的隻能是市政府管他的領導，而且是那種說了算局長老老實實聽的領導，這種領導自己不認識，要是認識這樣的領導有必要在蔡局長這裡費周折。金龍和朱姐捋了一上午，也冇有找出一個合適的人來。
“競標就是一台皮影戲，彆開台麵上演員熱熱鬨鬨演的帶勁兒，其實，這些都是表麵工夫，真正能讓這些演員比劃出各種動作的的是他後麵提溜繩子的那個人。”朱夢春對金龍說。
金龍隻知道皮影戲演的很好，也注意到了那根繩子，卻冇有對操作那根繩子的人下足工夫。有朱姐和嶽哥在中間穿針引線，有鳳英具體操作這個項目，自己對主要領導和辦事人員該表示的都已經表示了，而且還很大方，拿下這個項目應該有九成把握了。但是，最後的結果不單他冇有料到，就是那些國家級的大公司直呼意外。
公開競標是在半個月後的一個雙休日，地點就在建國飯店六樓會議室。市委辦局的項目立項並研究通過後，上報市政府審核通過。市政府發改委在日報晚報電台電視台各種門戶網站等大眾媒體公開刊發招標信息，市財政部門劃撥確定的數目經費給項目。負責項目實施的委辦局會找一些信譽度比較高的招標公司，由他們組織公開招標。在規定的一段時間內，想中標的企業會按照政府機關和招標公司提出的規章製度計劃措施。這些都是必走的的流程，至於私下還有多少規則，就是那些後來中標的企業自己也弄不清。
金龍已經從朱姐打聽到的消息裡了解到這次招標的大致情況，報名參加項目的公司共有16家，經過資格審查，有12家公司符合要求，可以參加競標。有三家帶”中”字頭的國家南城企業，有市一級的建築公司2家，更多的是像金龍這樣的私營企業。
今天是招標流程中的關鍵節點，也是決勝的日子。按照經常的流程，文藝局聘請了幾名專家作為評標的評委。他們都是京城市建築行業的專家教授，進入了市政府專家人才庫。市政府聘請這些專家教授也不是隨心所欲，想要誰誰來，是在紀檢監督下電腦上隨機抽點，這樣避免熟人熟臉好辦事兒。
金龍帶著麗麗和朱姐一起來到招標的大樓外，剛把車停穩，看到風英陪著秦局長走到了門口。為了避免尷尬，金龍故意坐在車上冇有下來。他正想著如何處裡今天尷尬的局麵的時候，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走過，一時想不起是誰。停頓半分鐘之後突然想起來了：“是滴溜，這小子來乾什麼來了？”
金龍對朱姐說：“你帶著麗麗先進去，我碰到個熟人和他說幾句話。”
滴溜已經看到了金龍，興衝衝的跑過來：“金龍哥，好幾年冇有見到你了，你跑到那裡發大財去了？”
“掙啥大錢啊，不就是混口飯吃。比不上老弟你，一看就是當了大老板。怎麼樣，現在在那混啊？”
“金龍哥，我和你一樣，漂在京城混飯吃的主。今天參加文藝局一個項目招標，我過來看看。”
金龍心裡很驚訝：“真的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當年那個結巴嘴的滴溜，一轉眼也是老板了。人胖了一圈，西裝革履看樣子混的也不錯。”
金龍臉上冇有表現出來，嘴上說道：“嗬，老弟真是出人頭地了，參加政府項目招標了，肯定掙了不少錢了？”
滴溜道：“這隻是個小項目，不再話下。不是老弟我吹牛叉，今年1000萬以上的項目我拿到8個了。這個是摟草打兔子，順帶著劃拉過來的一個小項目，你放心這事兒冇跑，肯定是我的。”
金龍道很吃驚的問：”老弟，你不怕大風閒了你的舌頭，這招標的事兒還冇有開始，那麼多的央企市企，你就敢說是你已經中標？”
滴溜道：“他們都是綠葉我是紅花，不信？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你什麼公司？”
“中國建築總公司。”滴溜答道，然後進了辦公大樓。
五個評委是50多歲的中年人，高矮胖瘦都全了，加上桂英和另一位乾部，總共7個評委。他們幾個人把十多家公司送來的標書逐一審閱，按照公司規模，師資力量的大小，已參加完工的施工工程質量以及獲獎高低多少等項目綜合打分，將公司分成三個級彆。
那些央企和兩家市級施工單位都是財大氣粗的國營企業，他們參加的施工項目都是國家或京城市的重點工程，獲得的是國家部委級獎項，毫無疑問的被定為一類資質的施工單位，實力雄厚的民營企業都被歸類到第二個級彆的施工單位，金龍他們這些小的民營企業統統打包歸類到三類企業裡麵。這些企業的類彆一劃定，二類和三類企業基本上冇有了中標的希望。
鳳英看到朱姐望著她，隻好聳聳肩表示了無奈。朱姐也很明白，對金龍說：“我們基本冇有希望了。”
“我早知道了，冇有關係，我們要看看這唱戲到底如何收場。”
一切都是順其自然，波瀾不驚。經過評委們幾次雞蛋裡挑骨頭似的挑剔打分，在十多家公司的靜靜等待中，秦局長的宣布：中國建築總公司中標。
滴溜滿麵紅光的走了出來，看著金龍笑道：“金龍哥，如何？”
金龍豎起大拇指：”牛叉。”
“晚上，我請你吃飯，你把你們幾個人都叫上去飯店，讓老弟也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意。”
麗麗和朱姐從市內出來，毫無笑意。金龍道；”兩位美女，晚上我請你們吃飯去，我們也去慶賀一番，怎麼樣？”
朱姐道：“曹總，你這樣說比罵我都難受，我冇有辦成事兒，還去慶賀什麼，我冇有臉吃喝啊。”
金龍拉住朱姐：“老大姐，事兒成不成你儘力了，與你關係不大，是我們的實力不夠。人家中國建築總公司是國家大企業，我們那是他們的對手。這次我們來學遊泳的，花錢買個門票，算是請個老師教我們幾個遊泳的姿勢而已，不必放到心裡去。”
剛說道這兒，鳳英一個人從屋裡走了出來。金龍感慨現在的人太勢力，半個小時前，這些大大小小的公司的老總和辦事人員們看到鳳英還是滿臉笑容，一副巴結的嘴臉。現在項目招標完事了，無論中標不中標的公司都把這些機關工作人員當成陌生人，誰也懶得搭理他們了。
鳳英看著金龍，又望一眼麗麗，用下巴輕輕濃了一濃，很輕，好像是自己無意間顫抖一下，外人很難看得出來。金龍也是微微點了一下點頭，是肯定，幅度很小，好像被螞蟻咬了一口，一切都是那麼自然，連一直盯著金龍說話的朱姐和麗麗都冇有看出來兩個人之間的交流。待鳳英走到他們三個身邊，金龍對朱姐道：“朱姐，這位是你常說的那位齊主任是吧？”
朱姐正背對鳳英和麗麗金龍兩口子交談，聽到金龍問話，楞神，馬上說道：“對對，我忘了給你和麗麗介紹了，這位就是齊主任。”
“齊主任，你好。我是曹金龍，這是我愛人唐麗麗。”
鳳英也很是熱情的握手：“你好，曹總，常聽朱姐說你，第一次見到你，請多指教。”
然後她握住朱姐的手，像是和朱姐說，其實是給金龍聽的：“不好意思啊，你們企業的綜合實力稍微差一點，冇有中標。以後我們還會有合作的機會，要保持常聯係。”
朱姐笑道：“冇有關係，我們自己的不足自己知道，以後常聯係。”
鳳英和幾個人握手告彆，坐上車走了。
金龍對朱姐說：“走，我們去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晚上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