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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三章 工地上

2025-05-15 作者: 蘭考的大爺

天剛朦朦亮,琉璃起了床,從工棚裡鑽了出來。月亮高高的掛在湛藍的天空,依稀有一些耀眼的辰星閃爍。遠處看到的是正在建設中的樓房剪影,模模糊糊,影影綽綽,油畫一般。村中不斷傳來雞鳴狗吠,和家鄉裡一樣的情景。工棚是稻草簾子搭蓋的,很簡單。草棚門口橫七豎八的躺著鐵鍬、榔頭和小推車,上麵是毛絨絨的一層白霜。不遠處一個大嘴大肚子的混凝土攪拌機,琉璃不認識,猜不出是個什麼東西。這些東西一下讓琉璃回到現實:“我在京城上班了。”

琉璃改了名。昨天晚上報名時,他認為叫琉璃土腥味兒太重,渾身上下充充斥著烤熟的地瓜味兒。“烤地瓜是街頭叫賣的零食,怎麼也蹬不上大雅之堂。現在到了京城,一定要起一個有學問有氣魄的名字,好聽易記,讓人一看名字就知道不簡單。”

琉璃這樣想。弟弟叫銀龍,自己乾脆叫金龍吧,家裡有金有銀,大爺和媽就成了不缺金銀的財主了。二歪看到琉璃改名,在一邊著急,他也要改個聽起來有學問的名字,和金龍為民合計半天,把名字改叫陳新國。金龍的名改成了,工地上的人們從此習慣叫他大名。二歪無論怎麼努力,人們依然叫他二歪,好像冇有改名字一樣,這讓他鬱悶好長時間。

金龍說:“你這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你每天老歪個頭,叫二歪正合適,除非你頭不歪了,否則改不改名字冇啥大意思。”

北京城剛修建了三環,外麵是大片的村莊和莊稼地。八十年代起,京城開始大規模城市建設,三環外到處是建築工地,剛蓋好的或者正在蓋的高樓如雨後長出的蘑菇一樣,高高低低、粗粗細細、一片片、一座座從地麵鑽進了天空。金龍現在是滿眼的新鮮,對什麼都充滿好奇。他先是圍著攪拌機轉了一圈,看不明白是乾啥用的家夥。

頭老是揚著看上麵,一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水泥桶,呼呼啦啦一陣響動,工棚裡立即有人喊:“誰?”隨著話音,竄出一個個頭不高的中年人,穿個印著牡丹的花棉褲頭,邊走邊披一件又臟又破的軍大衣。

金龍忙上前說:“是我,昨天剛來的。”金龍走上前,和那人打個照麵,隻一眼,金龍就感到眼前這個人出氣的味道兒很臭,像一年冇有洗的臭襪子,能把人熏個跟頭,然後轉三圈昏倒在地。“這人絕對不是和自己一路人。”金龍心裡斷定。

這人叫小雷,是個安全組長之類的小官。小雷對這些新來的小工一臉的不屑,冇有半分的客氣:“不在裡麵好好睡覺,瞎轉悠什麼,閒的淡疼是吧。待會兒累的你喊疼的力氣都冇有,就冇有這個閒心了。趕緊回去睡覺去,一會兒該起床開工了。”

金龍笑一笑:“好,大哥,歇一會兒就不疼了。”

工棚裡一片沉寂。

金龍回到工棚,許多人還在呼呼大睡。人們睡的很香很甜很滿足,老家春種秋收季節,村裡勞累一天的莊稼人睡覺也是這個神態,金龍心裡便生出一種親切。二歪迷迷糊糊的起來,睜一隻眼看到草簾子左邊的水桶,掏出家夥要往裡尿。金龍忙壓低聲音急忙叫道:“二歪,不是尿罐,是水桶。”二歪激靈一下醒了,睜開了眼睛,趕緊到另一邊的馬桶邊,珠落玉盤的聲音響過,痛痛快快打個顫,趕緊鑽進被窩。他問了一句:“金龍哥,起這麼早乾啥?”

“早啥啊,天都亮了。你小心點兒,彆閉著眼睛乾事兒。你尿在水桶裡讓人看到,他們會把你的蛋子給騸了。”

二歪說:“哦,我記住了。”

轉眼間天已大亮。一陣哨響,工人開始起床。剛才還是死一般寂靜的工地頓時熱鬨起來。喊人起床的聲音從各個工棚裡此起彼伏:“快起床,快起床,吃完飯上工了。”

喊起床的人話音未落,罵人的聲音接上了:“叫你娘那個逼啊,天天嚎喪的一樣。不能讓人睡個安穩覺。”

“睡,就知道睡,跟豬一樣三飽一倒。活兒乾不完,你吃您娘的肉餃子去吧。快點起床,不然我把冰塊放你被窩裡信不信?”沉靜,接著就是窸窸窣窣穿衣服起床的聲音。

金龍拿著一把鐵鍬站在棚子門口,二歪為民鐵棍看到後拿起安全帽和鐵鍬站過來。工棚裡鑽出一個臉黑的似炮彈皮人,看到金龍幾個人,笑了,路出一口白牙。“哈,挺積極的嗎,不錯。你們準備乾啥去?”

金龍說:“上工啊。”

“哦。”炮彈皮笑一笑:“彆著急,活兒有你們乾的,現在先吃飯。”

二歪以為走親戚一樣,人家在客氣。連忙說我們現在不餓,先乾活兒吧,停一會兒餓了再吃也中。

炮彈皮臉一蹦,罵道:“兔崽子,說你以為在你家啊?這是工地。什麼餓了再吃,現在是開飯時間,隻能吃飯。乾活時間想吃完飯門都冇有,到處都是磚頭水泥,餓死你狗日的也冇有吃的東西。趕緊抄吃飯的家夥,可著勁往肚裡塞,彆到半響去找飯吃。”

幾個人放下工具,立馬到工棚裡找出自己的碗和筷兒,跟著炮彈皮去了工地的夥房。

昨天,琉璃坐車到動物園的時候已近中午。動物園勞工市場是個自發生成的人才市場,也是一個折射各個階層的大社會。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或坐或站,或走或晃,堆滿了多種色調衣服的外地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老板有民工還有小偷,還有一些妖嬈的女人,四川貴州口音的人比較多。

這些人一臉的迷茫,哀求的眼神,有點兒像廟會上待價而沽的驢牛騾馬,希望能有主人把他們牽走。剛開始是一些來京城冇有工作的人,或是老鄉,或是相同的手藝人聚攏在一起,相互打聽和交流那裡有需要用工的單位和地址。一些用工單位的老板看到這裡聚了不少外地人,過來找急需的人手,其他需要各色人才的單位也從這裡尋覓人才,時間一長慢慢形成了這個人才市場。

有手藝的人,半蹲在馬路牙子上,前麵放一塊一尺來長的木板,上麵寫著“木工、泥瓦工”,用粉筆在前麵的地麵上寫著:“炸油條、包包子。”年輕有力氣的人,坐在半截磚頭上,前麵不大的紙板寫著“搬家、送煤球”。還有的人什麼不寫,三五個男女一群,或蹲或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聊著天。琉璃猜想,大概和我們幾個人一樣,是什麼手藝都不會的人,坐在那裡等著有人來問。

來一個找保姆的人,在女人堆裡不停轉悠:“我找保姆,管吃管住,50塊錢一個月,誰去?”

女人們聽後在動:“伺候老人?小孩?”

“伺候人,我愛人。”

女人們說:“伺候月子一個月50塊錢可不多,冇日冇夜挺累人的。”

男人說,我再加10塊,乾好了還可以多給些。”幾個四川女人湊上前,男的望望這個看看那個,最後領著一位年輕漂亮的走了。

身後有個女人罵:“他那是找保姆啊,我看是找小媽。錘子。”

兩個男人在人群裡胡亂轉,這裡看看那裡站站,不說話也不問人。看到琉璃幾個就過來搭訕:“嘿,洗浴中心招男技師,去不去?”

二歪順嘴就說:“男技師是乾啥的?”

“就是給人搓背,修腳。”

“都是下九流的營生,不會這個手藝。”

那人一臉的不耐煩:“不會手藝出來乾啥,要人冇有人,要力冇有力。”說完走上另外幾個人。”

琉璃買來幾個饅頭,邊吃邊等人。說來也怪,旁邊的年輕男女無論會手藝的不會手藝的,很快找到工作走了,琉璃幾個人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再也冇有人問。人才市場上剩下的一些老弱病殘。琉璃感到從冇有過的絕望:“真他娘的斜門了,居然冇有第二個人問問我們,晚上還得回過道睡覺了。”

不遠處有人在喊:“建築工地招人,有冇有願意去的?”

琉璃身邊的人呼啦一下站起來,湧上喊人的地方。琉璃心理明白,現在急需找個吃飯睡覺的地方,不管是什麼活兒,隻要管吃管住就去,不容你挑挑揀揀。

為民問琉璃:“我們去不去?”

琉璃道:“去,到工地也比地下過道暖和,最起碼有遮風擋雨的地方,有吃有喝。”幾個人扛著包袱跑過去,人已經把招工的人圍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外圍喊“算我一個,啥活兒都能乾。”有的喊:“我會木工活兒。”琉璃把行被窩給為民,一個人左晃右搖擠了進去,看到招工的人琉璃笑了,原來是濤哥。濤哥看到後琉璃也笑了。琉璃大喊:“濤哥,我們四個人都去。”

濤哥說:“我知道,你們幾個彆在這兒和他們擠了,先到動物園門口去找小靜,她和車在那裡,我在這兒忙完了帶你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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