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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 危機

2025-05-15 作者: 霧霾下的陽光

  劉氏宅邸裡進裡屋之中,劉氏一家老少十餘口子親人,悄身聚在屋裡,大氣不敢出一聲。

  家裡的下人仆從,倍安置在了外間,劉德旺家主下了死命令,不準他們發出一點響動,比劉氏一家人這裡還要安靜。

  “都怨你,我早就勸過你了,讓你做事不要冒進,不要貪心,你看看現在搞成這樣,可叫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啊!”

  劉馮氏坐在床頭,護著身邊一大兩小三個兒女,麵帶愁容地發起了牢騷,語氣雖輕可卻也將將能讓劉德旺聽的清楚。

  “閉嘴!”

  劉德旺不耐煩地壓低聲音怒斥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啊?我怎麼知道這南海王突然一下子就反了呢,害得如今咱們生產出來的絲綢冇人采買!”

  劉德旺何嘗不是後悔自己野心太大,前麵賺到了太多甜頭之後,到後來膽子變得太大,硬是找上沈氏錢莊的東家,以自己家中地產借貸了一萬兩銀子,擴建了一百架織機。

  誰承想,這世間變故如此莫測,前一刻還是繁華熱鬨的一片美好景象,轉眼之間卻是人去樓空一片蕭條。

  洪門齊心堂、南洋商會各家商鋪接連消失無影,官府嚴查嚴打與洪門有所關聯的各方勢力,甚至不惜傷及無辜進行盤查,到後來整個沿岸埠頭紛紛封鎖,無有船隻能夠出海。

  一下子之間,那些金發碧眼的西洋商人消失無蹤,打扮怪異的東倭來客和琉球海商也是寥寥無幾,最終使得劉德旺自家的織造廠好不容易生產出來的大批絲綢,因為冇有買主,而囤積在自家的倉庫當中。

  “冇辦法了,你們娘幾個收拾家裡的細軟,回娘家躲些時日吧!”

  生氣歸生氣,生完氣之後劉德旺也是頹然地對自己的老婆孩子們說。

  “那你呢?我們走了你怎麼辦?”

  劉馮氏聽聞此言,擔憂地問道,好歹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兩口子相處多年的親情不是假的。

  “我留下來解決家裡這些麻煩,一個大男人總得有些擔當不是?自己惹出來的禍自己處理唄!”

  “孩兒他爹,實在不行,咱們就將這些地產全給他們得了,隻要你人在,咱們至少還有盼頭!”

  之前的抱怨,最後還是敗給了擔心丈夫安危的心情上,劉馮氏咬牙忍痛說出一個最不願意麵對的解決方案出來。

  “你就安心帶著孩子們出去避避,家裡的事我自有分寸!”

  劉德旺瞪了劉馮氏一眼。

  “五福!”

  “老爺!”

  “你去開門,請外邊幾位客人進大廳等著!”

  “是!”

  “六福!”

  “老爺,在呢!”

  “等外麵那些人全進屋裡以後,你陪著夫人她們走咱們家後門,送她們去馮家呆上一段時間!”

  “是!”

  如此場景,不僅僅隻發生在蘇州府一地,而是江浙一帶商業繁華地段,比比皆是,數不勝數。

  埠頭封鎖,不僅僅隻是影響到了他們這些商人、工廠作坊主們,因為江南一帶大量的土地改變了它們的用途,從生產糧食變成了桑麻之地,使得原本的魚米之鄉,現在反而需要從外地運送糧食進來。

  而在如今的江南一帶,糧食采購渠道有兩塊地盤,一塊是逐漸開發出來的湖廣一地,那裡漸漸取代了江浙一帶魚米之鄉的名號,成為如今大明朝名副其實的糧倉所在;另外一塊,則是來自洪門掌控的大元島、呂鬆群島。

  大元島和呂宋群島的麵積看起來似乎不大,但是洪門本身的人口也不是很多啊,加上洪門農業部門推廣出去的種種高產作物和先進的糞肥灌溉技術,以及這兩地本身適宜的氣候,卻也讓洪門地盤成為了一個重要的糧食生產基地。

  放在以前,大家自然是不用太過擔心,原本的農戶們因為租稅太高,紛紛轉變職業變成了工人,大家依靠在工廠作坊裡做工,或是在碼頭賣賣苦力等,也能賺錢養活一家人。

  可是隨著洪門揭竿而起,與大明反目之後,江浙一帶一個極重要的糧食渠道就此斷決,致使運輸到江浙的湖廣糧食頓時冇有了競爭對手。

  做買賣的想必都清楚,當這樣一個商機擺在麵前時,他們會怎麼做吧?

  冇錯,專營湖廣糧食的商家米店,頓時便將糧食售價漲了差不多一倍,原本隻需要一兩銀子一石的粗細糧,現在卻要一兩八錢。

  生活成本的增加到也不是不能克服,隻要大家的工作還在,一家幾口苦點累點擠擠總能堅持下來。可是隨著工廠作坊主們生產出來的貨物無人采買,大量積壓之後,工廠作坊主們麵對此情此景,他們能做的除了想方設法尋找銷售渠道外,也就隻剩下停工歇業這一條路了。

  連采買原料的錢都冇有了,你拿什麼來開工啊?

  這個時代的大明朝,可冇有什麼辭退補助之類的玩意兒,工廠主們想要開了一個工人,也就隻是一句話的事情,根本冇有什麼後患之說。

  冇有了工作,又冇有了土地,即便有些積蓄可以煎熬些時日,但是眼看著家中糧食罐子逐漸見底,藏在床底下的碎銀錢越來越少,百信們心裡那一份絕望,油然而生。

  一場人為引起的經濟危機,正在漸漸醞釀,有些人已經開始察覺,而有些人則依舊懵懵懂懂,一無所知。

  “大人,城裡現在情況有些不對啊。”

  蘇州府知府南洙源,崇禎十年同進士出身,到現在好不容易爬上了如今知府的位置,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這天,他在府衙之中難得小憩一下,身邊的紹興師爺韓進卻是大煞風情地走上前來,頗為憂愁地說道。

  “又發生了什麼大事了?還讓不讓老夫休息休息?”

  同進士的身份,身後靠山又不強硬,且家族之中無有奧援,南洙源清楚自己的官場生涯,能爬到如今的地步,已經算是他經營有方了。

  蘇州府是什麼地方,那可是納糧二十萬石的上府之地啊,其中商貿發達,又盛產絲綢棉麻,能在此地當官,可是他南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當然,南洙源自己本身的能力是有,但是同樣不乏他背後靠山的鼎力支持,已經自己不惜代價的四方打點。

  如今好不容易坐穩了蘇州府知府的位置,趁著京查還有兩年時間的機會,南洙源首先想到的,便是好好享受一下如今權力帶來的地位,以及搜刮當地彌補自己一路損失,還有供給上麵那位老大人的供奉。

  “大人,刑房典史那邊傳來話,說是民間最近有十數家織造廠出現倒閉的跡象。”

  師爺如實將下邊回饋的消息上報。

  “倒閉就倒閉唄,這年景倒閉的織造廠多了去了,還不是有更多的織造廠建起來嗎?”

  實話說,南洙源不能說冇有能力,否則不會爬到現在這個位置,但是現在看來至少他的經濟觸覺真的很差,直到現在都把這些事情看得很小。

  這也是大多數明朝儒家文人的通病,將更多精力放在了四書五經,八股做對上麵去了,真正官場上熟悉數算一道的,屈指可數。

  加上本身文化風氣就是輕視雜學,故而現在南洙源對於底下民間商業上的問題,幾乎可以說是當朝官方層麵所

  “大人,此言差矣!”

  師爺韓進急忙辯解起來:“光是這十幾家製造廠倒閉,便帶來了數百名工人的失業了,冇有生活來源,如今已成為咱們蘇州府城裡的隱患。”

  “冇有工作了便換一份唄,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南洙源很是不解。

  “那也要得有工廠作坊招人啊!”

  韓進苦笑一聲,繼續回答道:“小人聽了刑房典史的反應之後,前日昨日便親自到城外的工廠作坊密集區去走了一遍,這才發現,情況遠比典史所反應的還要嚴重!”

  “哦?”

  “劉氏織造廠,大人想必不會陌生吧?”

  韓進為了更有說服力,提了一個南洙源有印象的對象進行對比。

  “哪個劉氏?是那個蘇繡世家嗎?”

  南洙源想了一想,然後疑惑地問了一句。

  “正是!”

  韓進點點頭。

  “這劉氏織造廠開業之時,還是我給他們的舞獅點的睛,我怎麼會忘了呢!”

  有了韓進的提醒,南洙源很快便回想起劉德旺的音容麵貌起來,隨即聯想之前的談話後反應過來,詫異地問道:“這倒閉的織造廠裡,有他們劉氏織造廠?”

  “是的。”

  韓進繼續苦笑。

  “隻是不應該啊,他們劉氏的絲綢,就算是放在整個蘇州諸多織造廠裡,那也是名列前茅的,怎麼也不該是他們出現倒閉的情況啊!”

  詫異之餘,南洙源漸漸收起他懶散的麵容,開始有些平靜過來。

  “可就是這一家絲綢質量和款式都過硬的織造廠,在前幾日因為借貸的利錢歸還不上,最後被沈氏錢莊的人將工廠和他們劉氏一族幾代人經營下來的土地都給收回了!”

  正是因為看到了劉氏織造廠所發生的一切,以及其他無數家工廠作坊都保有的潛在危機,韓進這才匆匆放棄了考察,回來給他的雇主發出提醒。

  “連劉氏織造廠這種底氣很足,實力不錯的商家,都破產倒閉了,更彆說其他那些工人少產品少的作坊業主們了!”

  “我隻在城南城西走了一圈,發現其中倒閉破產的商家,不隻是刑房典史他們所說的那點數目,倒閉商家的數目那是要番上幾十倍才對!”

  “真有這麼多?”

  南洙源坐不住了,雖然他對經濟形勢不敏感,但隻是想想現在韓進所反應的這下問題,就足以引起他的重視了。

  “千真萬確!”

  “究竟原因何在?緣何事情會發展到現在的田地?”

  南洙源不由追根究底地詢問起來。

  “原因有多方麵,但是最主要的原因,其實也就那麼幾點吧!”

  韓進此時開始發揮他師爺的作用來,將這兩日在外考察所得,一一道了出來。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我大明與南海王李天養反目,造成沿海埠頭封鎖,咱們生產出來的產品賣不出去,外麵商人遠洋貿易帶來的貨物賣不進來,冇有交易的雙方存在,咱們的商人們就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貨物囤積在倉庫之中。”

  “其二,當初咱們與南海王關係友善之時,正好趕上陛下放鬆了對”海洋貿易的鉗製,故而這些年裡咱們這些沿海州府之中催生出了許多的工廠作坊與商鋪。”

  “前期大家受益於貿易往來帶來的豐厚利益,使得大家的膽子和野心都”

  雖然李天養本人並未有什麼男女之彆,可是若說要立他最是疼愛的閨女坐上他的位置,恐怕再他宣讀這一份任命之時,也就是他們洪門分崩離析的開始。

  並不是所有人,都擁有像李天養一樣對男女平等的這個觀點,重男輕女的現象,哪怕是在李天養夫婦親身影響的洪門體係當中,依舊占據著主流地位,女子在洪門的地位固然提升不少,可是真要做到讓一個女人來領導一群男人,這依然是一副讓人難以接受的畫麵。

  至於李天養的次子李贇,才乾倒也不錯,但是他的性格守成有餘進取不足,對待身邊的人固然漸漸學會了籠絡人心,可是知人善用這等手段,依舊欠缺太多火候,更彆說需要極大統攝力領導的開疆拓土之行為。

  洪門未來必然會是一個群星璀璨的時代,無數建立了赫赫功勳的軍隊將領,無數默默耕耘貢獻力量的政府人才,無一不是擁有巨大野心之輩,冇有一點領導才乾的人,想要統領這麼一群驕兵悍將,那可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

  就算李天養提前籌謀,為李贇繼位打下良好的基礎,可是如此一來的代價,必然是雄心壯誌的洪門中堅骨乾力量,從此束手束腳,難有太大作為。

  至於他最小的那個孩子,如今剛滿十八歲的李玉祁,如今倒是雄心壯誌,悄莫著自己換了個名字溜到軍營裡去鍛煉,一番鍛煉下,倒也展露些許才華,可越是如此,李天養越是害怕身邊僅有的這兩個兒子,未來會有血肉相殘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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