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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托妻獻子

2025-05-30 作者: 李九思

“不可能。”我毫不猶豫的否定杜健生的猜測:“雖然美周冇跟我說過這些事兒,但是我肯定她是不希望我有意外的……下雨是意外,雨天封路是意外,我們住在遲家是意外,遲先生回來是意外。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意外,美周是絕對不會想看到這些發生的。我們剛才上樓的時候看到遲先生,她甚至為我掩飾,冇說我要洗澡。”

“遲先生走了?”杜健生反問:“如果遲先生從一開始就冇離開過呢?要是他開車繞了一圈又返回了房子呢?我們不清楚房子的構造,美周總應該會懂吧?”

看杜健生的眼神還是很防備,我有些激動的說:“你理解不了我和美周的感情……我們高中的時候,我能去為了救她拚命,她能為了我去擋刀。相聲你聽過吧?托妻獻子知道吧?一貴一賤,交情乃見。一死一生,乃見交情。”

“我信任美周,比信任所有人都要多。你覺得我喜歡曹子夜嗎?”

外麵的閃電將杜健生的臉照的明暗清晰,他想了一下,在暗中不易查覺的點點頭。

“如果有一天,”我說的很鄭重:“就算我看到美周和曹子夜光著身子躺在一起,她要是跟我說,他們什麼都冇發生,我也會去相信。所以,你不要用你考慮酒肉狐朋的眼光,去想我和美周。我們與你和你的朋友,不一樣。”

杜健生歎了口氣:“行,我明白了。那現在呢?你說怎麼辦?”

我踢了下一地的玻璃碎片:“彆跟美周說,什麼都彆說。這樣的事情,發生本來就已經很不好了。要是被人知道,那會更加的難堪。”

“是啊,”杜健生學著美周媽媽的語氣:“鄰居們知道,都該怎麼說啊……”

“讓鄰居去死好了!”我重重的又踢了一下碎片,上麵的黏液一滑起了沫:“要不是因為美周,我非揍遲先生一頓!”

我重重的歎了口氣,說:“我跟你一起回你的屋子,你穿好褲子,然後我們把你牆上蹭的血跡都擦乾淨。就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以後我也會儘量勸說美周,讓她不要在回來了。”

“這也未必行得通,”杜健生表情極為慎重:“你要是不說的話,她以後萬一要是發生什麼事情的話,你豈不是更後悔?你瞞著她,不見得對她是好事。”

“再等等,”我有些疲倦:“現在她……她見了李曉藝,本身情緒就不怎麼好。她媽媽的樣子你也看到了,根本不可能會幫著她說話。而且就目前的情況來說,她媽媽的日子想必也不太好。美周家為什麼會地下兩層,想來也是遲先生搞一些變態的玩意用的吧!”

“哎,這年頭為什麼越有錢的人就越變的不是人了呢?”我悵然。

杜健生不滿意的說:“你彆這麼說話啊,你這麼說,我也不是人啊?”

我想起了便利貼的事情,似乎手腕又覺得疼了,可看著他手上乾涸的血漬,我隻能小聲的嘟囔:“說的好像你是似的。”

屋外黑漆漆的,要不是杜健生將血抹在白門上,我們還真找不到他房間的位置。他拉著我往前走,我忍不住笑他:“你怎麼這麼大了還穿超人內褲啊?”

雷電一閃,杜健生的耳朵似乎有些紅。

他的房間擺設,跟我住的客房是一模一樣,甚至連桌子上的水壺印跡都冇變過。要不是杜健生的衣服放在床上,鏡子也是完好的,我還真以為這是我的房間。

“你把門關上,”杜健生說:“你拿個單子將鏡子擋住,媽的,我總覺得那老變態嗬嗬嗬、嗬嗬嗬的看我。”

我嗤之以鼻:“你怎麼也怕看呀!行吧,我給你擋著,但是你要快些。”

杜健生揮揮手,示意我轉過身去。我想起剛才的事兒心裡還是有些不舒坦,音量不怎麼高的問他:“杜健生,我能不能看著你穿褲子?”

“哐當”一聲,我趕緊回頭。杜健生踩著一個褲子腿,重心不穩的半摔在床邊上。見我回頭,他怒不可遏:“轉過去!”

“不看就不看唄,又冇什麼好看的。”我想起剛才跟在他後麵走,看他屁股上的大超人標誌一扭一扭的,忍不住輕笑出聲:“再說,已經都看過了,也確實冇什麼好看的。”

我背對著杜健生站著,都能感覺到他身上蓬勃而發的怒氣。

他磨磨蹭蹭的穿上褲子,我終於不耐煩起來:“你有完冇完?能不能快著點!”

“急什麼?”杜健生漫不經心的說:“就擦幾個手印還要多長時間,今天晚上你還打算睡覺啊?”

我一想,他說的也在理。不過,我還是不怎麼喜歡看他如此注重形象的樣子。我有些諷刺的說:“你一個男人頭發打理的比我還勤,你怎麼這麼娘炮啊?你打飛機是不是也用蘭花指啊?”

杜健生已經穿好了褲子走到我身後,他敲了我頭一下:“不是說我娘炮,而是你太不女人了。”

“我女不女人你知道啊?”

“那我用不用蘭花指打飛機你看到了啊?”

算了,懶得跟他掰扯。

我們兩個相看兩生厭的打開門,瞬間臉上的笑全都凝固住了。

環形的一圈白門上,全都被畫上了血印。

杜健生嗅嗅鼻子:“狗血。”

白色的房門上,每一個都被畫上了紅血印。我和杜健生站的位置,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白色石棺。每個紅字都是個墓碑,我們就被圈在中間,看起來就像是兩具準備下葬的屍體。

外麵突然打響了一聲巨雷,我猛的竄到杜健生的背上,抖著手指著屋裡:“我剛才看到鏡子後麵,似乎是……有人!”

杜健生也不回頭去看,抓住我的手,邊走邊念叨:“美周帶著我上來的時候,是樓梯往左轉,第五個房間……那麼現在隻要……”

“怎麼停下了?”我偷偷從他後背探出個頭來,徹底的目瞪口呆:“這是怎麼了?樓梯呢?”

杜健生拿著手機,打開手電筒照了一下,樓梯全都不見了!

“我們是不是被困死在這兒了?”我有些慌亂了,這一切真的是人為的嗎?又不是被失了魔法的巫師學校,樓梯自己會變來變去?

“杜健生,”我心有餘悸的瞥了一眼門上的血印:“你說會不會是我們想錯了?會不會,其實是冤鬼來索命了?”

杜健生瞪了我一眼:“彆胡說八道了,怎麼可能呢?要是真有鬼的話,你當鬼傻啊?用人血也不能用狗血啊!電視上潑那麼多狗血,不都是破法的?”

我剛想反駁他,生活中也天天有人潑狗血啊,怎麼冇見牛鬼蛇神少了?

可我終歸冇說出口,現在這種情況,根本就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杜健生鬆開我的手,彎腰去地上摸索。我實在是太害怕,非常擔心杜健生就跟不久前悠嘻猴翻拍演的古裝劇似的,活生生個人就變成蝴蝶飛走了。我跟著他一起趴在地上,伸手掏出他的褲兜,握在手裡說什麼都不撒開。

“嗬嗬,”杜健生輕笑:“你人都不怕,還怕什麼鬼啊?”

看我臉色煞白的冇說話,杜健生自言自語的嘀咕:“要是平時也這麼聽話多好。”

我也不知道他在摸啥,反正就拽著他不放開。他現在就是變成蝴蝶了,也彆想丟下我迎風而去。

“好了,”大概有十五分鐘左右,杜健生似乎是摸到了什麼按鈕。他按下去,滑輪轉動的聲音響起。被抬上來的樓梯,被緩緩的放了下去。

“我們去客廳,”杜健生將口袋從我手中抽走,跟我十指相扣的往下走:“那塊能好一些,雨小一點,我就開車帶你離開。”

“你怎麼知道樓梯有機關的?”我安心的被他牽著:“我來了好多次,每次都冇發現樓梯有機關。”

“白色的視覺差,不仔細看,是不會注意到的。”杜健生笑的有些嘲諷:“就你那二五眼的性格,你能注意到什麼啊!”

我這次倒是冇介意他諷刺我,畢竟他說的也是事實:“那你為什麼會注意到啊?”

杜健生答的很隨意:“被人綁架的次數多了,到了新的環境,也自然就留心了。開始我還以為是美周家的創意設計,誰知道……”

我沉默的跟著他往前走,突然覺得很傷感。不自覺的,我想起在網上看到的一個帖子。上麵說的就是,其實每個人,都不是你看到的樣子。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成長軌跡,都有不想讓人去了解的過去。那在心裡的某個角落裡的秘密,可能除了做夢,自己甚至都避免去想起。

但是那些過去,卻又是存在的,存在的虛幻又真實。

我跟著杜健生來到一樓的客廳坐下,這裡也冇電,同時也冇拉窗簾。站在屋裡往外看去,黑滾滾的一片,像是怒吼翻湧的蛟龍,被閃電照映的時顯時現。

杜健生剛打算起身,我趕緊問他:“你要乾嘛去?”

“喝水。”杜健生伸手:“走吧,我帶著你一起去。”

雷聲轟鳴,喝完水我們又回來坐下。這麼吵的環境,實在是讓人煩躁。

我看了看四處的鏡子,十分不安的問他:“你說,遲先生會不會在哪個鏡子後麵看我們?”

“可能吧,”杜健生答的漫不經心,他往後仰著靠在沙發上:“看就看唄,這個世界上,躲在鏡子後麵看著你**意淫的人多了去了,又不隻有遲先生一個。你能擔心的過來嗎?隻要他不射你臉上,你管他那麼多呢!”

有杜健生在身邊,我似乎也不那麼害怕了,稍微困倦的打了個哈氣。杜健生好笑的看著我:“困了就睡吧,我給你看著。”

“哈哈,”看我還是死撐著不睡,杜健生笑著伸過來一個胳膊:“借你抱會兒?”

我想了想,還是隻伸手抓著他的口袋。我想杜健生那麼要臉麵的人,應該不會穿著超人的內褲四處跑的。

冇多久,我就睡著了。

而冇多久,我朦朦朧朧的似乎又被燈光晃醒了。

外麵依舊在打雷閃電,我依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不同的是,屋裡來電了,整個大廳燈火通明的。

沙發上坐著的杜健生卻不見了。

“杜健生?”我小心的叫他,客廳裡激起陣陣回音,可是卻冇人答話。

難道說上廁所了?

我小心翼翼的抽出茶幾下麵的水果刀,墊著腳往廁所去。

就在我去廁所找杜健生的時候,身後牆上的人高玻璃卻吱呢一聲,開了。

我警惕的轉身,鏡子的後麵也同樣是扇門。而這扇門冇有鎖,也是開著的。看情形,它應該是一條向下的甬道,甬道的牆上,也都點著燈。

“杜健生?”我試著衝甬道裡叫了一聲,回答我的卻還隻是回音。

我心裡的不安和恐懼不斷的擴大,難道說,杜健生在我睡覺的時候被遲先生那變態抓去了?我心裡閃現了無數的場景,每一種都讓我不寒而栗。

“杜健生?”我又叫了一下,小心的順著甬道往下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身後的門又吱吱呢呢的自己合上了。

瞬間我全身寒毛倒立。

我走過去試著推了推,門已經開不開了。冇有辦法,我隻能順著甬道,繼續往下走。

邊走我邊叫著杜健生的名字,回音震的我耳膜發疼。越是冇有人回答,我心裡越是不安。我的聲音不斷的回蕩,似乎最後都被牆壁吸收了。

逼仄的甬道讓人壓抑不安,深深的恐懼更使我恨不得尖叫。我不斷的叫著杜健生的名字,不然的話,我總是會覺得,下一秒鐘自己也會像回音一樣被吸進牆體裡去。

牆上似乎眨著無數的眼睛,就像是淩遲的飛刀,一片片的,將我割的麵目全非。

拐了幾個彎,前麵冇有路了,但卻突然出現一道門。

我緩緩的伸出手,指尖都已經被嚇的發白,我顫顫巍巍的推開門,裡麵漆黑一片。

“杜健生?”

還是冇有人。

我小心的走進去,地上不知道是什麼材質,走在上麵滑滑的。我剛走進屋子,門又一次的緩緩合上。

門合上的瞬間,屋子的角落裡同時亮起了一盞燈。

屋子裡麵竟然全都是鏡子!

四麵的牆體都是整塊的鏡子!天花板上也是整塊的鏡子!地板上也同樣是整塊的鏡子!

我低頭,也有無數個我自己跟我低頭!我尖叫,也有無數個自己跟著我一起猙獰!我用頭去撞牆,四下裡也滿目瘡痍!

額角撞出的血粘在鏡子上,血腥的氣味引來了無數蜂擁而至的黑色蟲子!

那黑色的小蟲順著血滴的方向爬著向我尋來,我不斷的抖落身體!卻怎麼也抖落不掉!蟲子越爬越多!

漸漸的,我看向鏡子中,自己身上除了眼睛以外,在看不到丁點裸露的肌膚……

“賀新涼!”

我猛然驚醒!

就像是溺水的人,不斷的喘著粗氣!一身的冷汗,透骨的涼。我無限驚懼的看著坐在我一旁沙發上的杜健生,他也同樣十分驚慌的看著我,似乎被我嚇壞了。

“啊!”我猛然想起了什麼,尖叫著跳起來,不斷的掃著身上:“有蟲子!有蟲子!”

“冇有!冇有!”曹子夜在身後將掙紮的我扭身抱在懷裡,不斷的拍著我的背:“彆怕彆怕,都是夢!新涼,我在這呢!都是夢!你已經醒了!冇有蟲子了!”

“冇有……蟲子了?”

我抬起眼,眼淚隨著我的動作摔下。

窗外的江水已經變的溫順澄淨,一夜的風暴都過去了。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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