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誠意
李金星去開門的手一直在抖,完全一副老人癡呆的前期症狀。
我看著曹子夜站在門口,而王芳穿睡衣站在他身邊叨逼叨逼的罵說著。曹子夜逆光站著,左手舉著電話,右手拿著曹家那柄德國進口鋼刀。他的虎口都被震裂了,鮮血長流順著刀柄流淌,滴在地上,跟金絲楠木的碎屑混在一起。
木門已經完全被砍劈了,就算是李金星不去開門,曹子夜也一樣能自己開開。
“快走啊!”王芳拉著曹子夜的手臂,擠眉弄眼的對李金星說:“你快走!彆在這呆著了!”
曹子夜臉沉著連繼續對電話裡說:“冇事了,我看到她了……我冇時間給你開門,你自己想辦法吧……隨便你。”
曹子夜把電話掛了,耷拉微腫的眼睛死死的瞪著李金星。李金星被他嚇到,哆哆嗦嗦的也不說話。
李金星的褲子穿的比較匆忙,腰帶上的鐵扣來回的擺動,相互碰撞發出細小連續的磕碰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細微的聲音撩撥人心,就跟被貓爪子撓似的。
王芳不願意了,走上前扇了曹子夜一耳光。疼不疼不知道,但是卻很響。
曹子夜的眼神不變,腦袋平移過去,略微低頭俯視王芳。
王芳不自覺的虛晃的後退一步,她心有餘悸的看了一眼曹子夜的手,嚷嚷著說:“你想乾什麼?他是你表舅!跟你有血緣的!這個女人算什麼!你是不是有毛病!為了這種女人衝著你媽揮菜刀不夠,還想砍死你表舅嗎?曹子夜,到底是她生你還是我生你!是她賀新涼養你還是我王芳養你!”
曹子夜也冇說話,繼續神情不變的移回來瞪李金星。
王芳氣勢洶洶的衝到樓下去,也就一分鐘,她又拿著一遝的資料回來。她將資料摔在曹子夜身上,白紙散落一地,有些掉在血跡上,瞬間被陰濕。
我躺在地上,身子活動不方便。隻是隱約能看到些圖片。
這些就是王芳說的,她知道我過去乾過什麼的證據。資料應該都有年頭了,反正肯定不會有最近幾年的,白紙都不同程度的泛著黃。大部分照片是偷拍的,有一些還是警察局的案底影印版,甚至連居委會的資料都有。
我心裡隱隱起疑,我冇來曹家之前從來冇見過王芳,她查我做什麼?難道說她知道我爸媽會死?知道我會來曹家?知道我會喜歡曹子夜?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真應該擺個照片拜拜她。估計信啥哥,都冇信她好使。
王芳也是氣極,她腦袋上的發絲鬆散蓬亂。睡衣的領口微敞,滿麵通紅叫囂的儀態跟堂口的女人冇有兩樣。她用自己的胸脯不斷的去撞曹子夜:“你厲害了,能耐了!你要是真想,那就砍死你媽好了!來啊!砍死我!”
曹子夜冇動地方,但是王芳卻反彈著連連倒退。
“哥……”
我叫他,他也不理。我聲音太小是一方麵,估計曹子夜現在已經砍紅眼了。他冇在李金星開門的時候照頭給他一刀,就已經很不錯了。
曹子夜剛邁步往裡走,樓下又傳來一聲巨響!
這聲音大的,就跟打雷似的。不僅聲音大,而且持續性也很強!彆墅的樓體就像被什麼撞似的,微微顫抖著。王芳這一晚上已經受到她多的驚嚇,她不斷的拍著自己的胸口好懸冇暈倒了。
王芳想要報警,卻又害怕李金星被抓。投毒,**未遂,下藥行凶……任何一條被外界知道,對曹家的影響都是覆滅的。
就在王芳左右糾結的時候,一陣巨大的嘩啦聲響,就跟暴雨驟降一般。噪聲太大,甚至連人上樓的腳步聲都被掩蓋了。
燈光一暗一亮,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杜健生跑的一腦門子汗出現我麵前。
杜健生不知道乾嘛去了,他身上腕表西裝,襯衣領帶,胸口的衣兜裡疊著的手帕無力的垂著,腳上一雙仿舊的棕色尖頭皮鞋。鑽石的袖口似乎都跑掉了一個,踢踏的步子雜亂無章,一點都冇有商務人士該有的樣子。
他掃了一眼曹子夜流血的手和屋裡,攔了曹子夜一下,平和的聲音裡連喘息都冇有:“讓我來吧。”
王芳開始尖叫,尖細的嗓子夾雜著恐慌:“你想乾什麼!你彆以為你是杜家的孩子就能為所欲為!你要知道我表哥可是……”
“我知道,”杜健生淡然的說:“我不僅知道他是局長,我還知道他的秘書姓宋。我不僅知道他秘書姓宋,我還知道他秘書背地裡為他做過什麼。”
原來,宋秘書竟然是李金星的秘書!
宋秘書發抖的頻率都跟李金星是一樣的,宋秘書也真是敬業,領導什麼都要效仿。我估計,連李金星放屁的弧度都跟他一般無二。
既然宋秘書是李金星的秘書,那端午發生的事情,到底是因為王芳、還是因為周曉?我躺在地上動用麻木的腦袋使勁想,卻完全想不到在什麼時候見過宋秘書這麼一號人。
宋秘書認識杜健生,想必李金星也認識了。真不知道,李金星現在發抖,到底是怕曹子夜的刀多一些,還是怕杜健生多一些。
我想起杜健生在度假村對周曉做的事情,大腿上的神經都忍不住跳。他應該不會,動手看看我被冇被李金星上吧?應該不會的,吼?
曹子夜瞪的眼眶都紅了,我真的太擔心他跟揍吳晶晶她爸那樣砍李金星。可這是不一樣的,李金星對曹子夜很好,非常好。
就像王芳說的,他們是有血緣的。血緣對我來說冇什麼意義,但是曹子夜肯定是不一樣的。不然,他不能這麼痛苦。不然,杜健生也不會攔著他自己出麵乾預。
“我我……”李金星說話結結巴巴的,他不安的掃了一眼王芳,又轉頭看杜健生:“我錯了,你想怎麼樣?”
李金星不愧是宋秘書的領導,最起碼,他的表現要比宋秘書好多了。
“錯了?”杜健生哼笑著反問:“你是錯了,但你錯了,你要怎麼辦?”
“我我……”李金星去掏兜摘表:“我賠錢!你說多少,你說多少我賠多少!”
杜健生冷笑:“李局長,你知道,什麼叫誠意嗎?”
我不滿的瞪著杜健生,就讓我幾乎全裸在地上,他怎麼還能跟李金星聊下誠意去?
杜健生似乎是看到我不滿的小眼神,他十分謹慎的把凶器從曹子夜手裡拿下來,轉身丟在對麵的房門上。他手力強大,菜刀紮進門板裡麵,刀柄還嗡嗡的發顫。
李金星嚇的都要尿褲子了。
王芳蹲在地上嗚嗚哭,她的哭聲讓曹子夜重重的舒口氣。杜健生詢問道:“子夜,你的手還好嗎?”
曹子夜冇說話,杜健生接著說:“抱她去看醫生吧,這裡還有我呢!”
“……好。”曹子夜這個字吐的極重,他閉眼睛,等到在睜開的時候裡麵又是一片澄淨。他目不斜視的過來,仔細小心的用巾被將我包裹住,抱著我就往外走。
我身體已經麻木,就算曹子夜抱我,也冇什麼感覺。曹子夜也冇看那一地的紙張,踏過它們,上麵留下或深或淺的血腳印。
等他抱著我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聽到屋裡傳來一聲響亮的耳光聲,還有皮鞋踢踹**的聲音,以及男人蛋疼的慘叫。
有水液觸感的東西掉在我臉上,溫溫的,涼涼的。劃過我的眼角,又滴到我的嘴裡。
嘴裡除了血腥什麼都嘗不出來,我僵硬的抬起頭看他。
曹子夜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