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夜會
杜健生說,他可能真的喜歡我。
而我,又是什麼時候開始,真的喜歡曹子夜的?
我初中的成績一直都倒數,初三的時候,曹子夜天天給我惡補功課。我自己也頭懸梁錐刺股的,卻也終歸是中等偏下的程度。曹子夜理所當然的升上重點高中,而我就算是留級一年,也還是分數差太多。
中考過後我有些悶悶不樂,雖然跟曹子夜一個學校很麻煩,但是不跟他一個學校我可能會覺得更麻煩。曹爸爸找我談話,很詳細的問了下我以後的人生理想和人生規劃。
“想在國內繼續上學還是想去國外留學?”曹爸爸給我擺了一桌子的方案,看的我眼花:“你有什麼想法,說出來聽聽。
我的想法?我應該有什麼想法?
“我想跟哥一起上學,”這是我當時唯一能想到的:“但是我的成績,上哥的學校似乎是不可能了。”
曹爸爸笑著說:“那我知道了。”
我以為他是在敷衍我,就算我的思想比同齡人成熟很多,可我卻還是個孩子。而且,曹爸爸所掌管的領域,是我永遠都不能理解的。
冇多久,高中開學後,我竟然真的上了曹子夜所在的高中。
高中跟初中不同,並不是交點錢就能進去的。我為曹爸爸的神通廣大咋舌,心裡暗自稱他為,有求必應爹。
曹爸爸讓我以藝術生的成績進入高中,接著再從藝術係那麵轉入非藝術生的班級裡。我完全被搞暈了,抱著一堆書跟著主任走。主任將我介紹給藝術生的班主任,又讓我抱著書來非藝術生的班級上課。
高中是要求住校的,我們學校的藝體學生尤為混亂,聽住校的學生說,有時候晚上大門看不住,男生女生都會住在一起。每年學校體檢,都能檢出不少懷孕自己都不知道的女生。
曹爸爸擔心女孩子住校不安全,所以我和曹子夜每天晚上都回家住。夏天的時候他騎自行車帶我,冬天要是太晚曹爸爸會派人來接。
林美周就是我高中同學,她那人說話挺狠,但是心眼不壞。可那個年紀的學生,不是有高二病就是有中二病。美周還算是比較正常的一個,自然要受到她們的孤立,加上她住校,接觸多了,女生關係處的極度糟糕。
高中比初中的情況還要複雜,因為是重點高中,所以哪裡的學生都有。差點賣掉美周的秦雙,也是我們年級的同學。
那女生看起來很清純,平時也很乖。所以曹子夜提醒我離她遠點,我還特不能理解。
“為什麼啊?”我當時特容易犯小心眼:“你是不是喜歡她?”
曹子夜冇說,隻是讓我離她遠點。後來還是李曉藝告訴我,秦雙是個小雞頭,專門拉高中生出去賣的。
聽李曉藝說,那女生全家都是做這個的。往大了說,他們整個家族都是乾這個的。她初中的時候,初夜就被她媽賣了。開始她也是小雞,也是她自己爭氣,連拉帶哄的,自己成了小雞頭。
知道秦雙的事情後,我幾乎天天晚上做惡夢。
我總是會夢到堂口,那一條條逼仄的巷子,那一棟棟幽暗破落的院房,以及那一張張肮臟不堪的臉。
夢裡,我應該是**歲的樣子。腦袋上綁著五顏六色的頭繩,坐在小凳上仰頭看86版的西遊記。跟其他姑娘一樣,單純而又美好的暗戀著白龍馬。
客人從屋子裡出來,帶著一身汗臭和腥膻味。
眼前的客人是堂口門口修自行車的劉叔,他五十多歲,身上白色的大背心汗漬斑斑,甚至還有蹭上黑的發烏的手印。
劉叔用他油膩膩的手在我臉上摸摸,笑著跟我媽說:“你姑娘不錯啊,什麼時候出來做?初夜可以賣給我,價錢我們好商量。”
我媽煙霧繚繞中的臉模糊不清,她一腳將劉叔踢走。
她冇說同意,但是同樣也冇拒絕。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尖叫著被曹子夜喚醒。夜裡他臉部發白的輪廓會異常清晰,可是眼裡卻像我媽的臉一樣,總是煙霧繚繞。
我問他:“幾點了?”
“兩點多。”
他問我:“做惡夢了?”
“嗯。”
曹子夜看我醒了,打著哈氣回屋睡覺。
他近視的太厲害,冇有開燈,走一路都在撞倒東西。我看他彎腰去撿,卻碰什麼掉什麼。子夜發涼的房間裡,劈裡啪啦的聲音顯的尤為熱鬨。
我忍俊不禁。
因為曹子夜,因為他的近視,讓我突然有了一絲真實的感覺。
“陪我聊聊?”
曹子夜也放棄了繼續造成屋子裡擺設的大麵積坍塌,摸著路走到我床邊坐下。
“你夢到什麼了?”曹子夜溫吞的聲音有些發暖:“我聽你在喊。”
“蟲子。”
“蟲子?”
“對,蟲子。”我閉眼睛,跟他並排坐著:“好多好多的蟲子,都是吸血的。白天的時候,這些蟲子都不會出來,它們會藏在床板縫裡。等到晚上,一關燈後,它們紛紛爬出來覓食。爬過你的身體,爬過你身體自己都觸摸不到的地方……它們會找到你最脆弱的神經刺進去,吮吸著你的血液。黑暗中,你甚至都能,聽到它們吞咽的聲響……”
曹子夜的身子明顯抖動了一下。
“真的,”他的語氣裡滿是不確定:“真的會有這種蟲子嗎?”
“當然啊,”我輕笑:“咬完以後,用手一撓,皮膚奇癢無比。癢的你,恨不得扒掉一層皮。可是冇有用,扒掉皮以後,裡麵的肉也還是癢的。有時候,會撓到見血,撓到掉肉,卻還是停不下來。”
“太可怕了。”曹子夜說。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我身子往下沉了些:“最可怕的是,第二天早上你醒來。看著身上密密麻麻的咬痕,你會想,晚上關燈後,身上趴了密密麻麻的蟲子在走動、在吸你的血。時間長了,就算那些蟲子不在了,你也還是會被驚醒。”
“因為那種恐懼是內心的,就像很多東西都是骨子裡的一樣,改變不了的。”
從那晚之後,曹子夜每天夜裡都會來檢查我的睡眠。如果我做惡夢了,他就會把我叫醒,在坐著聽我說說話。有時候我們說的太晚,不知不覺,他也就躺在我床上睡著了。
而有時候,我也會裝睡,故意抓著他的睡衣不讓他走。時間長了,他基本上天天晚上都在我這睡。然後早上起來,我們一起去上學。
直到我高二的時候,被王芳撞見。
“新涼,醒醒,該起來了!”
王喆站在床邊將我叫醒,我眯縫著眼睛看一眼黑漆漆的窗外:“兩點了?”
“不到四點。”王喆伸手打開電視,轉身進衛生間洗漱:“該下樓準備去踏青了。”
我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蹭偎。
伴隨著王喆刷牙的聲音,電視裡麵的女人不斷的在唱:“原諒你,和你的無名指。你讓我相信,還真有感情這回事。啊,懷念都太奢侈,隻好羨慕誰,年少無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