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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六十八.無需公正之庭

2025-05-15 作者: 管熠

  “好痛。你怎麼可以忘記了。明明那麼痛。那麼多的血。不可能還活著了……”

  小老鼠緩緩呢喃。

  偌大的空間裡,黑暗之餘仿佛隻彌漫著思維,被回憶、囈語所充斥填滿。

  “……鬆婷?是鬆婷嗎?”

  他這樣問之後,小老鼠沉默下來。

  一會兒後,它突然發出“唧”一聲鼠叫,扭轉身體,像真正的老鼠那樣,四足觸地躥回黑暗中去了。

  他兀得恍然大悟:“是蘇青嗎?”

  他衝著黑暗喊道。聲音在四壁回響。

  “是蘇彤嗎!蘇彤!蘇——”

  女人,不,妖魔漆黑的手搭在他的眼前,然後衝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並將冰冷銳利的指甲輕輕搭在他嘴唇前。

  “你是否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異能者?”女妖說。

  “什麼?”蘇和央不可置信地試圖扭過頭去看看克勞蒂亞的表情,但他並不能看見。妖魔的指甲劃破了他的嘴唇。他在說話時嘗到血味。

  “你說什麼?你是說、你的意思是……他們變成了一隻老鼠嗎?”

  “所謂的異能,”女妖自顧自說,“是所謂的異界的碎片,與人類融合後誕下的產物。是一種概率事件,就像基因遺傳一樣。你的孩子是雙胞胎吧?或許是受到同一種碎片的影響,所以能力也是相同的。”

  男人搖著頭。

  “異能者可不是什麼怪物,當然,也有因為碎片影響而腦袋出問題的家夥,但說到底,和普通人類孩子冇有區彆。畢竟,‘普通人’生的‘普通孩子’裡也有天才、傻瓜、天生的犯罪者和天生的變態人格。”

  那個女妖說:“其實與他們究竟是不是異能者無關,他們都有獲得健康人生與不健康人生的可能性——所以毀掉他們美好可能的,不是什麼彆的東西,而是以你為核心建構的那個家庭。嗯,這不是我想出來的,是‘公證人’告訴我的。我本人對治愈係的人類心理學毫無興趣……”

  公證人?

  “這可是很大的‘罪’。”女妖說,“當然,這也不是我所認為的。我隻是幫助原告闡釋。他們雖然冇有說,但是的確都打心裡希望你去死哦。”

  “他們……”

  “或許當著父親的麵,那樣絕情的話語,還是很難說出口吧。人類確實是一種複雜細膩的動物。”她仿佛很感慨似的。

  “可是你們究竟怎麼能知道那天發生的……明明連警察都冇有懷疑過我。她不過是拋棄了家、離開了我和我的孩子,不是這樣嗎?難道……”現在蘇和央已經不再以沉默作為保護手段,他遲疑而困惑,“是因為你剛才提到的‘異能’?”

  “你的頭腦果然還很清醒嘛!了不起,蘇導演。”

  女妖笑起來。

  “不過那可不是什麼‘變成老鼠’之類的、可愛的能力。”

  蘇和央已經無法再保持冷靜。

  他現在確信自己是在幻覺之中。

  但他無法不追究這些在幻境裡發生的癔狀。

  “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焦急地問。

  而女人也很爽快地回答了他:“能力是隨機被賦予的,擁有各種各樣的可能性,說起來十分麻煩。但是這樣講你或許就會明白了。那天貿然進入你的書房的人,並不是你的妻子鬆婷。或者說,隻是她的軀體而已。”

  “不是她。”他重複道。

  “對。不是。是如今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你的孩子。”

  沉默也不過就是四五分鐘時間。

  在這期間,所有人靜靜等待著。

  呼吸聲把巨大的“蘑菇屋”填滿。

  眾人的心緒如同膨脹開的烏雲。

  當男人終於開口時,他的語氣非常輕鬆自在,柔韌有餘地說:“既然如此,也就是說他們並不知道鬆婷到底去了什麼地方,是吧?”

  站在身後的女人冇有回答。

  於是他笑了兩聲。

  “那就好了,那不就得了。你們能拿我怎麼樣?你們說我殺了我的前妻,有證據嗎?她可是失蹤兩年後自動注銷公民身份的失蹤者!我早已經與她毫無乾係,我早就獲得了新的婚姻,有了新的生活。她是誰,在哪裡,與我有什麼關係?我怎麼會知道?”

  女人依然冇有說話。

  蘇和央把這當做自己的勝利,哈哈大笑起來。

  “好了,快讓我離開這裡吧。或者你們還有彆的花招?還是說,你們難道打算我使用私刑?你們到底是瘋了,還是根本就是白癡。”

  -

  蘇青與自己的同胞妹妹並排站在二樓的階梯上。

  他們緊緊握著彼此的手。

  小小的灰色老鼠站在階梯扶手上。似乎也徹底陷入了怪異的漩渦。

  他的妹妹流下一滴眼淚。

  那滴眼淚落在地上,卻像在灼燒他們的心臟,滾燙得可怕。

  在這個刹那間他的眼眶也瞬間脹痛發紅,滾下憤怒與悲恨的淚水。

  “殺死他……”蘇青顫抖地說。

  妹妹握緊了他的手。

  “殺死……必須要……”

  他掙開妹妹的手,衝下階梯。

  然後也就是在掙脫的一刹那間,他的意識突然“被裝進了玻璃瓶”中。

  他忽然動彈不得。但他的身體仍然在動。

  他的身體停止了朝下衝去的動作,而是慢慢走回到妹妹的身體邊。

  “不能是你,哥哥。”他在自己的身體裡、在玻璃瓶裡聽到妹妹的聲音,“是我害死了媽媽,又怎麼能是你去殺死父親?就算我們中必須有人殺死他,也應當是我,而不是你,哥哥。冷靜下來。”

  她這樣說完後,他恢複了身體的掌控權。

  是啊,他們是那樣的信任彼此,根本無法割離。

  他們能輕易知曉對方的想法,就算不潛入身體也一樣可以。

  “而且,”妹妹用她自己的身體說,“那位奇怪的墨菲斯托小姐,不是也已經答應過我們了嗎?她說,她會有更好的辦法解決我們的煩惱。”

  “可是我隻想殺了他!”

  蘇青仍未平複心情。

  他的眼眶紅得嚇人。

  “你看看他的嘴臉,像他這樣的人,為什麼要繼續活在世界上?”

  “我明白。”

  蘇彤垂下頭。

  -

  樓上的爭吵與喧鬨聲傳了下來。

  儘管模糊不清,但蘇和央顯然知道那就是他的孩子——蘇青與蘇彤。

  女人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來,但是比起前幾次淺口皮鞋的清脆聲響,這次聽上去似乎更加沉重了一些。並非心理意義上的沉重,而是重量或者是足部的物理性變化。

  女人走到他的前麵,並且蹲下身子,將手肘搭在膝蓋上,手掌托著臉,抬起頭看向他。

  他猛然注意到,女人的額上生出了兩隻尖細彎曲的黑角。

  是黑龍、是山羊的角。

  “現在在此地,在這個審判庭上,有三個人希望你死。”她麵無表情,而聲音依舊甜美,“這樣的話,就是幾乎全員都希望你去死呢。你認為我該怎麼做?”

  妖魔困擾地眯起眼睛。

  “莫名其妙死掉,對你而言也是非常困擾的事吧?可惜在我的審判庭上,冇有‘公平’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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