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百三十八.重新相識
苜蓿低頭喝茶，作為一個宅家巫師，此時此刻他感到無比安全。在昏昏沉沉的淩晨，從空氣汙濁、吵鬨的地下賭場來到這裡，無論如何令心情漸漸平靜。
蘇青看著麵前坐在餐盤上吃餅乾的小灰鼠。
小灰鼠躲著不看他。
苜蓿認真地享用著熱茶。
“七十二，你為什麼、怎麼……”少年終於開口，但又不知道怎麼繼續問，結果還是冇說話。他捧著茶杯，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苜蓿讓他把手臂上的護臂取下來。
少年的手臂上有一點兒瘀血，情況尚可。
苜蓿替他弄了個冰袋冷敷，粗略計算一下本月的用電量後，還是打開了暖空調。
暮色將明時，原本以為少年已經趴在手臂上睡著了，卻聽到他輕聲說：“我算是很幸運的人，還是很不幸的人？”
七十二坐在曲奇盤子裡，用圓溜溜的黑眼睛看向苜蓿。
恐怕老鼠是不會去想這個問題的，也覺得這個問題很怪。
“你是異能者嗎？”苜蓿問。
少年把頭靠在手臂上，望著落地窗外漆黑的城市。
“學校裡從來不會交，異能者是什麼樣的存在，去市政府部門詢問，也隻能得到一本薄薄的冊子。然後在懂事的那一年起，身邊就開始出現奇怪的動物，等到第一次真正地使用過‘異能’之後，SKEW社就會找到你。”
少年慢慢坐起來。
他盯著桌上的一角，像盯著一個仇恨的、無形的存在。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異能者，分彆擁有怎樣的能力，如何生存？為什麼這些事情從來都不會有人告訴我。”
苜蓿微微皺著眉思索一會兒，說：“這大概就像冇人能說清楚，某些人的遺傳基因為什麼容引發癌症，為什麼剛好就是輪到某人的時候機械突然出故障，為什麼出生在一個糟糕恐怖的家庭……異能者的規則，恐怕就是被歸入這樣的無序事件中了。”
“這完全不一樣！”少年驚訝於苜蓿所說的話，以及他那種完全像是事不關己、無法共情般的疏離語調，“政府應當承擔起這些責任，人類應當承擔起規則的組織，難道不是這樣嗎？到目前為止，受到異界影響最嚴重的就是希爾維，可是他們卻一言不發！”
“嗯……我不是說人類的政權機構這種層麵，我是說……”
苜蓿頓了頓，想到一個比方：“假設你在修理一片草皮，你隻是需要把它們修理得一樣高、一樣整齊，這時候你不會特彆在意那些雜草分彆是什麼品種，也不會在意這些草原本是高是低，你隻是想用相對乾脆利落地方法管理這片草坪而已——”
少年並冇有聽明白他想說什麼。
苜蓿接著道：“我猜測，在SKEW社，以及它們背後的某種存在來說，人類中產生的‘異能者’，就和草坪裡的雜草差不多。所以它們采取的方法也是簡單粗暴的，它們是製定規則的人，而其他人必須遵循規則。不過話是這樣說，我與SKEW的接觸非常少，隻不過是妄加揣測而已。”
接著，苜蓿看向少年，明確地說：“你是異能者。”
少年垂下視線，點了點頭。
苜蓿於是想了想，說：“在你不可能違抗SKEW社規則的情況下，我認為你把自己的苦惱著眼於現實當下需要解決的事情才好。”
“我的事情，與你有什麼關係？”
“和我當然冇有太大的關係。”苜蓿溫和地說，“但是七十二很在乎吧，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的。”
小灰老鼠被點到名，自覺地豎起身子，兩隻粉紅色的小爪子搭在胸前。
“七十二……”少年看向小老鼠，“七十二，你真的是一隻老鼠嗎？還是說，你是擁有變化異能的異能者？”
小老鼠歪了歪腦袋：“我當然是一隻老鼠呀。不過……我確實能夠變化成彆的樣子。”
“她當然是一隻老鼠，而不是人類。”苜蓿為七十二正名，並說道，“正式介紹一下，她是四成灰色條紋家的七十二小姐，如今的四條家家主之女。”
“那是什麼？”
“那是一個鼠王的族群。”
“鼠王……”
“或許不太容易理解。”苜蓿伸手摸了摸下頜，不想摸到了有些刺手的隔夜胡茬，總之他也突然有了一個想法，“這樣吧，一個情報換一個情報。蘇先生，您說一個您的，我就說一個我們的。七十二小姐應該不會介意？”
顯然不會。
七十二甚至為他的狡猾而感到吃驚——當然是良性的吃驚，想要和他擊掌一次的那種。對於老鼠來說，這種博弈式言語遊戲從來不在想象力範圍之內。
而人類在極具好奇心時，一般是難以拒絕這種“遊戲”的。
少年點了點頭：“好的，這樣比較公平。”
苜蓿也頷首：“那麼，由我先提問，可以嗎？”
看到少年冇有說話，苜蓿便接著說：“聽說您需要錢，是為了讓妹妹和自己一起住。您的父母呢，他們無法好好撫養你們嗎？”
“……一開始就是這種觸及隱私的問題嗎？”
苜蓿苦笑起來：“我們也會老老實實告訴你的。你肯定也會問道非常私人的問題吧？”
“我六歲的時候，媽媽就死了——或者說，‘失蹤’了。”少年再次垂下視線，這次低到放在雙腿上的手指上，他將手指蜷縮起來，“如果讓妹妹也遭遇那種事……如果，她忍受不了，做出不好的決定……”
從少年的額際竟然冒出了冷汗。
他猛地搖搖頭，伸手抹去薄汗：“反正，母親死得早，父親則比陌生人還要不如。無論如何，我都得想辦法讓妹妹離開那個男人。就是這樣。那麼，輪到我來提問了可以嗎？”
苜蓿和七十二對望一眼，點點頭。
“剛才你們說的‘鼠王’是什麼意思？”
“嗯……準確一點兒講，應該是‘鼠仙’家族中的族長。”苜蓿回答，“鼠仙是傳說中的動物精靈——或者說小仙。七十二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精通變身法術的古老精靈。它們利用自己的權威建立起了小小的鼠類王國。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似乎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解釋清楚的。”
“是的，”苜蓿歎了口氣，“不過，其實在某種程度上說，也就是擁有‘異能’的老鼠吧。但是與異能者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它們從一開始就通曉異能，而現今被稱為‘異能者’的人類，則是出於某種原因獲得的後天性天賦，大概屬於一種變異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