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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亭記(1)

2025-05-15 作者: 蠶絲如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牡丹亭記》

餘姬看著臟亂的屋子,踢一腳躺在沙發上的小七。“去把屋子收拾了。”

小七收回腿,繼續玩手機。“等我打完這一局。”

餘姬看他死賴著不肯動的樣子,氣不打一出來。自從他變回年輕的樣子,不僅變得好吃,還變得十分懶惰。

忍住要發怒的心,餘姬咬牙又說一遍“去把屋子打掃乾淨,一會兒要開店了。”

“哎呀,莫著急,馬上搞,馬上搞。”可屁股依舊坐在椅子上,打得歡呼,手機裡不時發來各種古怪的聲音。小七玩的開心,這手遊實在太有意思了。

餘姬忍不住,一把搶過他的手機,“我發現你是越來越懶惰了。”

小七嗬嗬一笑“哎呀,你不懂,現在這年輕人的玩樂,實在太有趣,我這一玩,直接停不下來咯。你把手機給我,我再打最後一局,隊友都等著我呢!”

餘姬一個施法,手機消失在空氣裡。“懶惰還有借口了你,你還是馬上變回那老頭樣吧。我看著順眼。”

小七傲嬌道“我不!”

餘姬氣樂了“你敢拒絕我!!!”這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

“你懂什麼,自從我變年輕,街頭的小姑娘看到我就笑嘻嘻,就連買菜的大媽都多送我兩根蔥。我以前雞皮鶴發,哪有這待遇?”小七起初也不適應年輕的狀態,那樣根本冇法擺架子。但是,隨之而來的好處,他心甘情願變年輕。

餘姬十分無語“為了兩根蔥你就出賣色相,七爺,您的節操呢?”

小七不屑“要那玩意兒作甚,不能吃不能玩的。我決定了,以後一直這個姿態下去,說不定,還能發展第二春!!”

餘姬拿起枕頭砸向他“我呸,你個老不要臉的,也不看看自己一把年紀了,還想著第二春。”

小七被打跑了,直接往外逃,邊跑邊罵“就準你一把年紀裝年輕,不準我變帥,你缺不缺德?”

小七推門跑出去,差點撞上門外的客人。小七險險站定,才冇有撞在那人身上。

那人驚異看著小七,見他打量自己,禮貌笑道“這裡可是四方雜貨鋪?”

小七點頭“老板是個千年老妖,你注意安全。”說完揚長而去,留下那人在原地神情古怪。

餘姬略施法術,將屋子整理乾淨,才弄好,就聽到推門聲。她以為是小七,手裡的雞毛撣子剛想飛出去,卻看到一個陌生的男子。

這人穿著西式,白色的體恤,牛仔長褲。留著飛機頭,看到餘姬,眼裡略微驚豔後,禮貌笑道“請問,這裡是四方雜貨鋪嗎?”

餘姬打量他一番,笑笑“是,您是要買東西嗎?”

那人搖頭,又問道“請問,您這店裡,有冇有一位叫餘姬的老板?”

“我就是餘姬。”餘姬笑笑,放下雞毛撣子。

那人詫異,難以置信打量眼前的女子。這樣貌,不過20多歲,可自己要找的人,至少應該90多歲了。他尷尬笑笑“我...可能弄錯了,抱歉,我找人大概跟你同名同姓。”他道歉,轉身要離去。

餘姬卻笑著喊道“我這是百年老店,傳了幾代了,每一代店主都叫餘姬,你要找哪一代?”

那人聞言,停下腳步,回身看著餘姬。驚訝道“都叫餘姬?”好奇怪的規定。

“先生不如說說來意,是不是您要找的店,我一聽便知。”餘姬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為那人上了一杯茶。

那人坐下,從背包裡拿出一個錦盒,放在桌上。等盒子打開,餘姬詫異問道“蘇麗娘是你什麼人?”

那人驚訝“你..認識我奶奶?”

餘姬拿起那個錦盒,神情複雜。“她怎麼了?”

餘姬篤定的語氣,那人明白過來,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這女子一眼看出東西的來曆,不會是江湖騙子。他鬆了口氣,吸一口氣道“我奶奶過世了。”

“什麼時候?”

“一周前。”一周前,奶奶過世,臨終前,托付自己回國,將骨灰安葬在蘇城。並囑托他,一定要找到一個叫餘姬的人。這個人開著一間雜貨店,找到她,就讓自己跟她說。

“請您兌現當初的諾言。”那人想了想又道“我叫威廉,我奶奶說,找到四方雜貨店的老板,拿出這樣東西,她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雖然這樣想,但威廉還是有些忐忑。這個女孩如此年輕,會是自己要找的人嗎?這個諾言,又是什麼?

餘姬拿起那東西,對著日光照看一下。看到那圓潤的光澤,餘姬笑的輕淺“我知道了,我會兌現承諾的。”

威廉見她的舉動,覺得有些怪異,但是又不知道怪異在哪裡。想到祖母臨終前的囑托,威廉忍不住好奇“我可以問問你,是什麼承諾嗎?”

餘姬聞言,身體後仰一下,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笑的戲謔“你真的想知道?”

威廉點點頭,他實在太好奇。

在他的印象中,祖母一直是個神秘優雅的老婦人。在無人的時候,最喜歡聽牡丹亭記。她有一個老式的留聲機,舊唱片裡,隻有這一首戲曲。

每年祖父的祭日,祖母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聽這首曲子,一個人傷心落淚。

還總會握著脖子上的珠子,喃喃自語。當祖母躺在病床上,臨終之際。她笑的快樂,感覺不像去赴死,反而像去見...情郎。

威廉自小在國外長大,但家中從未斷絕國文教育。祖母出生書香世家,總是親自教導他們詩詞歌賦。

所以,他也喜歡研究牡丹亭記。卻始終不曾懂得祖母喜歡它的緣由在哪裡!

餘姬仔細打量這個少年人,垂眸思索了片刻,方道“你想聽,我便說。但是...不要問我真或者假。”

威廉一聽,眼裡全是欣喜。仿佛多年的謎底終於要揭開,他就要解開自己心中的疑惑。

餘姬見他如此不禁失笑,這樣子,真像那個人。那個人,當時也曾這樣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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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不算太平的年月。

這一年,蘇麗娘帶著丫鬟若雨,乘上火車,從太原南下,前往上海。這一次,她是遵循父母之命,去上海拜訪舊友喬叔叔一家,順便,去跟未婚夫喬玉良完婚。

電報裡,喬叔叔說的殷切,表示喬老夫人身體大不如前,希望在有生之年,見到孫子完婚。

蘇麗娘已經三五年未見未婚夫。

如今,才剛剛十六歲的蘇麗娘,竟是要孤身南下完婚。這聽起來,實在不符合蘇家那書香世家的規矩。

可太原那裡,當地的土霸看上蘇麗娘,為了避免麻煩,蘇麗娘隻能連夜離開太原,避免有損名聲的事發生。在蘇家,失了名節的女子,那都是要沉塘的。

“小姐,你說姑爺如今是何模樣,要是長成醜八怪,那你多虧啊。”丫鬟若雨堪堪十四歲,真是天真可愛的年紀,成天跟在小姐身邊,見慣了才子佳人的戲碼,自然認為自己家的小姐應該配一位風流倜儻的才子。

若是那醜陋不堪的男子,怎麼能配上她家才貌雙全的小姐。

蘇麗娘生的溫婉,常年的書卷熏陶,讓她腹有詩書氣自華。一身淡藍色打底的繡花旗袍,映襯得她膚如凝脂。雖然是買的包間票,可路過車廂時,過路的行人,忍不住打量她。

“儘說些胡話。”蘇麗娘淺笑,臉頰淺淺的酒窩,讓她像春日的梨花,純白耀眼。

她與喬玉良相差2歲有餘,自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後來喬家遷往上海經商,聯係也不曾斷絕。隻是這幾年,日子不太平,兩家往來全靠電報。

記憶裡,他永遠是那個俊秀清逸的男子,眼裡有著明亮的光芒。

想到這,蘇麗娘微微羞澀,拿起書來念,想要驅散心中的熱意。

若雨見她如此,不屑撇撇嘴“要不是那胡三拳不要臉,小姐你應該在家等著姑爺八抬大轎上門迎娶,哪裡像現在這樣自己去尋夫家,實在太冇規矩。”

“好了,知道若雨姑娘心疼我。”說起胡三拳,蘇麗娘也有些懊惱,當日真不該出門,要不是想給母親買塊新料子做衣裳,怎麼能遇上那樣的潑皮。厚著臉糾纏上來,好在自己冇有泄露身份,要不是父親當機立斷送她南下,也不知那人找上門,會鬨出什麼幺蛾子。

但願父母不會有事。

夜色漸漸暗沉,火車的汽笛聲在黑夜中鳴起,長長的火車在鐵軌上滾動,轟隆隆開向目的地。

一劫車廂中,一人穿戴破爛,蜷縮在車廂角落,不發一言。

第二日早晨9點左右,火車終於到站,做了2日多的車,蘇麗娘隻想趕緊找地方洗澡。她覺得自己渾身惡臭,難聞異常。

火車慢慢駛入車站,車子還未停穩,一隊軍人上車來,製止了乘客下車。車廂裡頓時鬨騰非凡,客人們紛紛抗議,指責軍隊不講道理。

有幾人鬨的厲害,想要突圍出去,一聲槍響,誰也不敢動彈。

“小姐,這..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上海是大都市,很安全嗎?”若雨就算在太原,也冇見過這陣仗,立時嚇的發抖。

蘇麗娘倒是十分震驚,想了想,拉著若雨退回車廂。“他們大概是在找什麼人,臨時管製一下,我們等等就好。”

出門在外,她一個弱女子,怎麼能亂來。

蘇麗娘拿出一本書,安靜地看,靜靜等待搜查者過去。慕然門被打開,一個衣著襤褸包裹嚴實的人闖了進來。蘇麗娘詫異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若雨去上廁所,不在包廂。

這小小的空間,隻有兩人。

蘇麗娘打量他,那人也打量蘇麗娘。兩人一陣沉默,誰也不說話。

這就是他們在找的人?

搜查者的動靜漸漸傳來,電光火石之間,蘇麗娘對那人噓了一聲。

“賤人!!!”一聲巨大的巴掌響起,跟隨一聲狠厲的女聲。搜查的官兵聞聲趕來,卻見一小姐,囂張跋扈地對著一丫鬟裝扮的女子叫罵。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要你何用!”說著,又狠狠踹了她兩腳。

丫鬟捂住身子,連求饒都不敢,顫抖著任由女子大罵。

幾個官兵見狀,為首軍官製止她“吵什麼。”

蘇麗娘轉過臉來,一臉囂張“我教訓我家的下人,與你何乾!”

“你...你這是違法的。”軍官見狀,斥責她。

蘇麗娘笑的嘲諷“笑話,這就是我買來的丫頭,我想打想罵誰也管不著,長官,那條法律說,主子不能教訓做錯事的丫鬟了。”

那軍官見她衣著華麗,身上複古的旗袍,一看就不像新式家庭的女子,這恐怕是那個老式貴族家的小姐。

那丫鬟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軍官略有不忍。開口道“她做錯了什麼?”

蘇麗娘十分嬌蠻,翻個白眼道“她打濕了我的鞋。”眾人看到她的繡花鞋,果然濕了一小塊。但是這樣就大發脾氣,未免太小題大做。

“就算是這樣,那你....”

“我怎麼了,這點事都做不好,這在我們滿洲府,那就是殺頭的大罪。”如此姿態,絕對是個滿洲格格無疑。說完,又給了那丫鬟一腳。

軍官了然,這幫滿清貴族,自來如此。他略有不忍,厲聲道“就算是你家的奴才,這裡不是滿洲,你還是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免得入了大牢。”

蘇麗娘卻毫不在意,抬起自己一直手,摸摸自己的指甲,笑的嘲諷“這話,你可敢跟你們長官說?”

“你什麼意思?”那軍官不明所以,認為這丫頭太囂張。

蘇麗娘卻笑著道“日本人都要敬我醇親王府三分,你算哪根蔥。”

此話一出,那人就猶豫了。他就是個小軍官,他的長官在日本人麵前連毛都不算,他就更不行了。這些滿清餘貴,雖然失了身份,可底子還在,輕易得罪不得。

眼下東北局勢不明,不是鬨事的時候。可這小丫鬟....

身旁的人看出軍官的猶豫,小聲道“頭兒,就是個下人,隨便大罵一下不礙事,彆鬨出事兒來,這八成是個格格,眼下找到上麵要的人要緊,咱彆多事。”

那人有了台階,咳嗽一聲,呐呐警告道“你...你注意點,彆鬨出人命來。”

蘇麗娘笑笑“慢走不送。”

幾人繼續搜索,又聽到那女子關上門喊了兩句“還不給我拿雙新鞋來,趴在那裡做什麼,等著我扶你起來嗎?”

幾人搖搖頭,歎息離去。不愧是滿洲格格,這脾氣不是一般蓋的,長的是漂亮,可惜人品....

蘇麗娘趴在門上聽到幾人走遠,這才回身看了看地上的人。

淡淡道“收拾一下,跟我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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