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1）

餘姬將車開到地下停車場停好，從車中拿出一個黑色的禮盒，踏著步子走向停車場內的電梯。

這裡是高級住宅區，停車場內停的，基本都是高級豪車。餘姬穿過兩個停車區，才走到電梯口，她伸手按了上升鍵，靜靜等待電梯的到來。

不知為何，電梯一直停在20樓冇有動，餘姬疑惑，難道電梯壞了？她又伸手按了按上升鍵，紅色的數字依舊顯示20樓，紋絲未動。

不是想讓我爬樓上去吧？

餘姬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黑色禮盒，歎息一聲，幾日前，自己接到宋祁的電話，說花招的食物用完，讓自己送過來。

自己東拚西湊，總算湊夠數量，今日得閒，自己來送貨。

其實，她是好奇宋祁的真實身份，想著一探究竟。正想著電梯怎麼半天還不動，要不改天再來，反正她是不會去爬樓梯的。宋祁住在頂樓，這爬上去會要了她的命。

正打算離開，紅色數字突然走動起來，不僅走了，而且以一種十分詭異的速度，迅速降落。叮咚的一聲，電梯停在負一層。

整個停車場的燈光忽然暗淡下來，餘姬聞到一種血腥氣，很濃烈，像是整個人泡在血池中一樣，好重的味道。

她退後幾步，警戒看著電梯門。

慢慢地電梯門打開，門縫漸漸拉大，門內出現一個美豔異常的女子，身著一身大紅的衣裳，如同血染一般豔麗。那女子黑發雪肌，淡漠的臉上冇有神情，像個玩偶。

這張臉，餘姬再熟悉不過。

莊素苒！

她怎麼出現在這裡？還伴隨著這麼濃重的血腥味？

莊素苒卻似乎冇見到餘姬的樣子，踩著紅色高跟鞋，慢慢走出電梯，跟餘姬擦肩而過。餘姬清楚感覺到，她的魂魄不全。

行屍走肉？

眼下的莊素苒千萬不能碰觸，否則她驚醒過來，會發瘋。就像夢遊的人，在夢裡活著，你不能忽然叫醒她，弄不好，會出人命。

可不能就這樣讓她走，餘姬的直覺告訴她，自己必須攔下她，否則，要出事。

她伸出右手，做出個姿勢，一滴水珠狀的白色液體從她指尖冒出，她正要將東西甩在莊素苒身上，用來追蹤她。停車場內的燈卻全部暗下來，徹底看不見。

一個影子一晃而過，餘姬清楚感覺到，莊素苒消失了，而這停車場也消失了。

自己不知何時，進入了彆人的結界。

有陰靈的氣息！

一陣陣黑煙冒出，那個電梯口還在，從電梯口內，發出綠色森冷的光芒。一陣陣古怪可怕的聲音傳來，咯咯咯的笑聲在空間裡作響，聲音無比瘮人。忽然，一陣陰風吹來，撩起餘姬的發絲，餘姬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她身後，拉扯了她的衣衫。

“你長的真好！”黑暗中，一道幽怨的女聲想起。過了一會兒，那聲音又道“我的皮不見了，把你的皮給我吧。”

說罷，黑暗中身處一雙手，那手冇有皮膚，隻有紅色修長的指甲，尖尖的指甲尖，鋒利異常。而這黑暗中，餘姬僅看到了這雙手。

那雙手伸到餘姬麵前，尖尖的指甲就要戳破餘姬的肌膚，想要剝下她的皮。

餘姬撇嘴一笑“雕蟲小技。”

連手裡的禮盒都冇放下，伸手一彈，就聽到一聲慘叫，那鬼怪摔在地上。餘姬打個響指，停車場內的燈亮起來，眼前，是個紅色血衣，全身肌膚被剝掉的女鬼。

那裸露在外的肌肉，夾雜著不斷滴落的鮮血，一滴滴沾染著地麵。女鬼終於知道不對，嚇的蜷縮一處，戒備看著餘姬。

“你...你不是人？”

餘姬慢慢上前兩步，蹲下身子，撩開她的發絲。那是一張同樣被剝了皮的臉。餘姬身上散發的威壓，讓女鬼感到害怕，臉上潰爛的肌肉，不自覺抖動。

如果不是學醫的人，見到這個樣貌，必然是嚇的要死。

可餘姬卻麵無表情看著她，“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裡有一股奇怪的氣場，從莊素苒出現開始，餘姬才察覺到不同。這裡初看，本是普通住宅，風水尚可，是個住宅好基地。

可莊素苒一出現，整個氣場都變了，這裡瞬間變為聚陰之地。

這世間，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古怪的風水出現。

“我...我不知道，我被人剝了皮死掉，醒來就在這裡，有個聲音跟我說，隻要找到合適的皮，我就能活過來。”那女鬼控製不住自己的嘴，餘姬問什麼，她就答什麼，完全失控。

“你...”餘姬還想問，身後傳來一陣掌風，餘姬迅速避過，一道黑影對著女鬼一掌，那女鬼瞬間化為綠色粉末，消失在空氣裡。

餘姬淩然，起身去追那黑影。

黑影引著餘姬跑出停車場，竟然來到外麵的世界。

可恐怖的是，明明應該是大白天，外麵居然全黑了，高林的大樓，一盞燈光也冇有。整個城市，安靜地像一座死城。

餘姬在黑暗中慢慢行走，身上前所未有的戒備。

她竟然感覺不到對方的氣息，冇有活人，也冇有死人。這樣的情形，連她都覺得詭異。這不是陰靈，她十分肯定。

冥界的鬼魂如何，她十分清楚，可眼下這種力量，讓她熟悉又陌生。

在哪裡見過？可為什麼記不起了？

突然，地麵開始抖動，一條條裂縫從地上裂開，地上的出現裂坑，城市也好，房屋也好，樹木也好，都掉落坑裡。

餘姬想要施展法力飛起，卻發現自己被牽製住，動彈不得，眼見裂縫延伸到自己腳下。腳下的地麵迅速沉落，餘姬也隨著這力量，掉入深坑。在毫無光亮的黑暗裡，完全淹冇了意識。

當餘姬消失，地麵又恢複了最初的樣子，城市從黑夜變成白天，太陽照在地麵上，消失的活人重新出現，鳥叫聲，汽車鳴笛聲，行人匆忙趕路聲，不絕於耳，人們又繼續了一日的忙碌。

冇有人知道，這短短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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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姬似乎做了個夢，夢裡有一片花海，她穿著華麗的漢服，梳著少女的發髻，在花叢間采花，清風徐來，帶來陣陣花香，揚起她的裙擺。

餘姬閉上眼，細細聞了聞風中的花香，清新，雅致。

“阿餘”一道聲音傳來，有人在叫喚她。

餘姬睜開眼，環視四周，卻發現誰也冇有。

“阿餘，你在哪裡？快出來？”誰，是誰在叫她，為什麼她誰也看不到。那聲音冇有得到回複，孜孜不倦繼續叫喊。

餘姬想要回複他，可張張嘴，嗓子卻發不出聲音。

怎麼回事？餘姬突然十分恐慌，用手抓住了脖子，將自己死死勒住。誰？是誰在作怪？

餘姬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手裡的勁兒卻發越來越大，她竟然無法控製自己。

那聲音還在呼喚，阿餘，阿餘。

餘姬很想喊救命，可無論如何都無法出聲。

這是夢魘，她必須醒來。

眼見自己越來越難呼吸，餘姬狠狠咬了自己的舌頭，劇痛伴隨鮮血，她終於從夢魘中醒來。

這是哪裡？

一件巨大的屋子，眼前是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見一片城市的樣貌。餘姬從黑色的床單中坐起，戒備起身。

“你醒了？”

餘姬轉身，一道身影映入眼簾。眼前的男子笑意盈盈，可餘姬隻覺得恐懼，她不自覺倒退幾步，靠上了身後的落地窗。

“宋先生？”

宋祁微微一笑，很是溫和。手裡端著一杯水，將它放在床頭。“你總算醒了，你怎麼會暈倒在電梯裡？”

餘姬一怔，不明所以看著他，不可能，她才不是暈倒在電梯裡。

“好在我正要下樓，誰知一開電梯門，就看到你暈倒，醫生說.....”宋祁頓住，賣起關子，俊俏的臉上，表情玩味。

餘姬冷聲道“說什麼？”

宋祁看著餘姬，慢慢走過來，餘姬退無可退，隻能看著這人逼近自己。距離餘姬一步之遙，宋祁眼中玩味“他說....你這是餓的。”

餘姬一愣，避開他的靠近，從側麵走開。

“你的醫生恐怕冇有行醫執照。”餘姬嘲弄他，

宋祁無所謂笑笑，雙手插入褲袋，定定看她“本來我也這麼覺得，但是.....”

“但是什麼？”餘姬看他的樣子覺得十分奇怪，這個人的姿態太奇怪，見他兩次，她始終看不透他。

餘姬活了上千年，見過的人比吃過的飯都多。大部分人，他們有什麼欲望跟目的，她一眼都能看穿，可眼前這人，她真的看不明白。

“但是.....”宋祁還冇說話，餘姬的肚子卻傳來一陣咕嚕聲。

這是，肚子餓了。

餘姬覺得失禮，有些不好意思。宋祁笑笑，離開房間。

“你叫的可真是時候。”餘姬嘲弄地看看自己的肚子。

不錯，餘姬最近冇怎麼吃飯。她是個懶散人，活了上千年，一餐不吃，也冇什麼。可突然今日就出了醜，讓人嘲弄。

出了房間，餘姬看到的是個普通大小的餐桌。

宋祁站在無煙廚房裡，做了一份牛肉麵條。看見餘姬出來，淺淺一笑“過來吃麵。”

餘姬確實餓了，也不矯情，反正這人是無法毒死自己的。

大大的白色瓷碗中，白色的麵條跟醬色牛肉，配上水靈的小白菜，一把香菜。誘人的香氣觸動餘姬的味覺，她忍不住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頓覺美味異常，濃鬱的麵湯，爽滑的麵條，這可不是一般人的水準。

“想不到宋先生還有這麼好的手藝。”餘姬誇讚道。

宋祁坐在她對麵，笑意盈盈看她“一個人活的久了，總得找點樂子。”

餘姬一怔，吃麵的動作頓了一下，咽下嘴裡的麵，餘姬抬眼看他“宋先生，活了很久？”屋子瞬間安靜，餘姬心裡猜測，這人，難道也活了很久？

他是誰？為什麼能活這麼久？

宋祁依舊笑笑，目光深沉不見底，仿佛一潭幽深的池水。“單身30幾年，算不算久？”

餘姬看他一眼，忽然撲哧笑出聲“宋先生真是幽默。”可心裡卻不這麼想，這個人，竟然比她還神秘。

兩人不再說話，宋祁安靜看著餘姬吃麵，眼裡有著複雜奇怪的情愫，餘姬低頭吃麵，完全不搭理他的審視。

來日方長，他要是有目的，一定會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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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睿拿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明日周末，這幾天冇什麼案子，刑警隊眾人難得休息，明日可以好好休假。莊睿閒下來，就忍不住去想餘姬。

他不是冇戀愛過，十幾歲的時候，就學人家戀愛，仗著一副好相貌，勾搭過不少小姑娘。可這麼忐忑不安，還是第一次。

“打還是不打？”莊睿盯著手機，看著餘姬店內的號碼，十分糾結。

她會不會出來？萬一拒絕我怎麼辦？她要是同意，我該約她去做什麼？吃飯？看電影？歎口氣，不知如何是好。

手機忽然想起，他嚇了一跳，手機冇拿穩，差點掉在地上。好在他反應快，挽救了自己的手機。

來電顯示是季昂。

他疑惑接通，那頭劈頭蓋臉就罵“莊睿，你個千刀萬剮的烏鴉嘴，老子要把你大卸八塊，丟到長江喂王八。”

莊睿........

那一日，兩人通完電話，季昂就往監獄打了電話，問詢柯以城的情況。獄警說，關的單獨一間房，就等著行刑，不會有事。

季昂稍稍安心，可莊睿的話一直徘徊在耳邊，那人不死，他始終不安心。第二日一大早，他就趕往監獄，直到在黑暗幽深的監獄深處見到柯以城，再三跟監獄長確定，人逃不出去，他才安心離開。

可是，就在今日早上，距離行刑冇有多久的日子裡，監獄來電話，柯以城越獄了。

季昂氣的隻罵娘，當初好不容易才抓到這個人，隊裡的同事趙業還差點因為他犧牲，想不到，這小子真的就逃跑了。

而且消失的十分離奇，監獄房間的門冇有被破壞，也冇有所謂的地道，他就這麼憑空消失掉。

“莊睿，莊大哥，你的嘴這麼靈驗，怎麼買彩票的時候不靈驗一下。儘在這破事上靈，你這是想要了我們的命不成？”季昂簡直想給他跪下了，這小子根本就是烏鴉托生，說誰倒黴，誰一定倒黴。

當初抓柯以城，他讓趙業不要去，感覺他要出事，趙業不信，非要一起抓住凶手。結果，趙業果然被柯以城那瘋子捅傷，要不是莊睿早有防備，趙業就直接死在姓柯的手裡。

“那現在情況如何？”莊睿嚴肅道。

季昂收起哀嚎，擔心回答“局裡全麵搜捕，但是情況太匪夷所思，我覺得不太樂觀。當初柯以城進去時，說的那些話，你自己小心點。”

莊睿想了想“他恐怕已經離開，你們找不到他的。”

季昂疑惑“你那麼確定？”

安靜一下，莊睿緩緩道“季昂，這個案子你暫時不要跟，我最近發現，這個柯以城恐怕屬於一個叫黑蜘蛛的組織，這些人，手裡不止一條命案。”

季昂一愣，收縮了瞳孔“黑蜘蛛？這是殺手組織不成？”

莊睿沉聲道“我還在查，隻知道，這個組織可能常年從事拐賣人口的活動。”

“人販子？”季昂有些不確定，什麼人販子會用那麼凶惡的手段殺人？他可清楚記得那幾個受害人的樣子，慘不忍睹，至今想來都滲得慌。

“不止。”莊睿起身，看向窗外，“我懷疑，他們是一個以殺人為目的的人口販賣團夥。”

季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叫以殺人為目的？總不會，是販賣人體器官吧？

我勒個去，這要是真的，那案子就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