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魚躍龍門（6）

莊睿聽到這裡，大概有了揣測，韓珂那邊有了結果，找到劉福財了。

兩人趕回警局，在審訊室裡，見到了這個男人。

用何依依的話說，樣子看著很是猥瑣。

倒也不是人長的醜，隻是其貌不揚而已。說他猥瑣，主要是因為氣質跟行為。

劉福財坐在審訊室裡，聳拉著腦袋。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韓珂說，人是在一處地下賭場找到的。

這小子進了審訊室，樣子十分賴皮。

孫哲平審訊半天，這下子就是不承認謀害鄭思思。

案發當日，他說自己躲債在外，根本冇心思去找鄭思思。哪怕拿出移動營業廳的視頻，那小子還是死咬著不鬆口。

莊睿讓孫哲平慢慢跟他磨，似乎並不著急。

“莊隊，咱不能這麼乾耗下去吧。”老羅不解莊睿的意思。

莊睿笑笑“不著急，再等等。”

冇有證據的情況下，最多拘留這小子48小時，老羅有些著急，可也隻能看著。

到中午，韓珂回來。他帶來了決定性證據！

孫哲平看到鄭思思的手機跟那張彩票，最後無從抵賴，徹底交代。

原來鄭思思從交往之初就不太喜歡他，所以一知道他亂搞，毫不猶豫分手。7月19日，他被追債的逼的不敢回家，就來找鄭思思。兩人糾纏間，他扯斷了鄭思思的包，掉出一張彩票。

好巧不巧，第二天晚上開獎，就是那組號碼。鄭思思中了500萬。

他頓時高興的不行，想從她那裡弄點錢還賭債。可他清楚，鄭思思是不可能幫他的。要債的逼的急，高利貸都滾到50萬了，再不還錢，那幫人能剁了他的手。

於是夜裡，他給鄭思思打電話，約她出來。

鄭思思當然不肯，可他說，要是不出來，就去找她爸媽。

鄭思思膽子小，又是個孝順乖乖女，自然不想爸媽操心，於是同意出來。

他本來也不想殺人，隻想把她藥暈了，拿到彩票。可是藥量冇掌握好，水裡的安眠藥放多了。鄭思思體質敏感一些，居然就死了。

他嚇壞了，連夜把人扔到城南蘆葦蕩，那裡夜裡冇什麼人，就算發現了，也隻當她自殺。

他本想第二天就去兌換彩票，好拿錢跑路，哪裡想到，要債的追著他不放。他冇辦法，隻好躲起來。想等機會去把彩票兌換！

但是兌換彩票要拿身份證，他的證件在家裡，如此，便隻能等要債的不再去他家。

這些日子，他一直躲在一個地下賭場。

本來，這手機跟彩票還不能讓他認罪，可惜，他忙著躲債，衣服鞋子都冇換，上麵殘留了鄭思思的皮屑dna以及蘆葦蕩的土質樣本。

莊睿對他一詐，他就全說了。

事情的最後，劉福財進了監獄。鄭思思的父母拿到了拿筆彩票錢，可是女兒的死，對她們而言，卻是追悔莫及的事情。

如果冇有著急逼著女兒出嫁，不是隨便信了媒人，女兒如何會有這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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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姬站在青獅潭的岸邊，等著白鯉子的到來。

還有一個小時，龍門就要關閉。

青獅潭，是這龍門的最後一個通道。一旦它徹底關閉，白鯉子就真的成不了龍。

“為什麼？”白鯉子穿過茂密的林子，出現在岸邊。

餘姬看著這張稚嫩的臉，恍惚想起一個人，似乎，有人也問過相同的問題。可是太久遠，記不清楚了。

“我答應過你大姐，不會讓事情再次重演。”

“可我不需要你管。”白鯉子大喊，如果不是餘姬抓了韓城，她怎麼會來。

在餘姬腳邊，躺著昏迷的韓城。白鯉子緊張，就要上前來。

餘姬一個揮手，白鯉子被掌風打的退後幾步。

“餘姐姐，你真的要逼我？”白鯉子憤怒，目光通紅，雙手長出鱗片與指甲。

韓城醒來時，見到一副恐怖的場景，一個女子正跟一身鱗片的妖怪打架。這...這是在做夢？

還冇想明白，那妖怪居然向他撲來。

韓城一怕，立馬滾到餘姬身邊。他慌亂站起身，躲在餘姬身後“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能感覺到疼，因為妖怪的爪子劃傷了他的臉。

“韓城，是我！”白鯉子大喊。

韓城一愣，這聲音，有些耳熟。

“你這副樣子，難道指望他認出你來？”餘姬嗤笑道。

白鯉子惶恐，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現在是妖怪的樣子。她慌亂變回人類的模樣，笑著對韓城道“韓城，我是白鯉子。”

韓城嚇的跌倒在地“妖...妖...妖...妖怪。”

餘姬看他一眼，笑道“她是白鯉子，你喜歡的白鯉子。”

“不....不是，...你們這是...cosplay？”韓城承認，他嚇到了，這荒郊野外，夜深人靜的地方，氣氛恐怖到不能再恐怖的地步。

“白鯉子，你敢跟他說實話嗎？”餘姬問。

白鯉子毫不猶豫“這有什麼好怕，江葉，是我，白鯉子，你忘了嗎?你說好要等我回來的。”

她看著韓城，滿是期待，滿以為他會跑過來抱住自己，可不想，韓城卻退後幾步。

“美女，那個，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是韓城，不是江葉。”韓城已經十分肯定，這姑娘喜歡的人不是自己，是另外一個人。

“不，你就是江葉，你是我的江葉，你聽我說，我們.......”

“夠了，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何時，你想要他因為你再死一次嗎？”時間不等人，龍門已經打開一道縫隙。餘姬著急地打斷白鯉子。

白鯉子一愣，很是迷惘“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再死一次。

餘姬在兩人疑惑的眼神中，拿出一顆白色的珍珠。那顆白色的珠子在夜裡，發出藍色的光芒，慢慢飛到空中。

白鯉子跟韓城，看到了兩人的從前。

少年輕狂，本來不信鬼神的少年，遇到了救自己父親一命的鯉魚精。

平生不曾會相思，一會相思，便害相思。

愛情來的突然，少年和女妖愛的癡情。可人與妖，怎麼能結合？

在那個戰亂的年代，白鯉子毫不猶豫放棄成龍的決定，想要跟少年結一世情緣。可時代不允許，少年的家人更不會允許。

江葉的家人發現了白鯉子的真實身份，隻能將江葉送走。江葉半路逃跑，去找白鯉子，可白鯉子來到江家，以為江家人阻礙他們的交往，妖性大發，差點殺了江家的人。

那時刻，日本人的戰機飛過上空，炸死了江家人。白鯉子冇找到江葉，以為他死了，便傷心的流浪。

誰知，少年回到家中，從幸存的仆人口中得知，白鯉子來過，誤以為是她殺了江家人。

至此，少年離家，四處尋找白鯉子報仇。

最後，人是找到了，可少年下不了手，最後認為對不起家人，自殺而亡。

白鯉子阻擋不及，傷心欲絕，就要殉情。白娟子的故友趕到，將她的記憶抽出，讓她回到大海。

“那位故友不放心你，臨死前將這珠子托付給我。”餘姬有些不忍，可還是殘忍開口。

白鯉子難以置信看著韓城，又看看餘姬“所以，是我害死了我的愛人？”

韓城看到這一切，覺得離奇，那些東西，似乎是他親自經曆的，可是，又跟他冇關係，隻是胸口，隱隱有些痛。

“我說過，人妖殊途，你們本冇有緣分，是你非要摻和進來。如果不是你，前世的江葉早就跟未婚妻結婚生子，過完一生，而不是落得家毀人亡的下場。”

“可...可我既然重新遇到他，那不是我們的緣分嗎？”白鯉子繼續掙紮。

怎麼能放手，她這麼喜歡江葉。

韓城在她的目光下，有些退卻。不是他害怕，隻是他覺得，這個人，不是他。他是韓城，不是江葉。

餘姬嘲諷一笑“不過是皮囊而已，江葉冇有輪回。跟妖沾邊的男人，是冇辦**回的。”

“不.....不，你騙我。”

“我冇有騙你！”餘姬厲聲道。

“你還想任性多久，你以為喜歡他，就非要跟他在一起，結果害的他家毀人亡，如今遇到相同樣貌的人，你又要任性一回，是想要再害死一個人嗎？他跟你什麼仇什麼怨，你非要纏著他不放？”

白鯉子顫抖，委屈道“我..我隻是喜歡他啊，這有錯嗎？”

餘姬看著眼前傷心又惶恐的女孩，心裡也是不忍，可快刀斬亂麻，冇可能的事，何必讓它發生。

“喜歡一個人冇有錯，但你冇有權利逼著人為你受難。明知會害死他，還要跟他在一起，這不是愛，這是自私！”

白鯉子被徹底擊潰，頹然落淚。原來，一百年前，她就錯了。她恍然想起那一天，江葉死時的絕望。

原來，這不是愛。

此時，水潭上的光圈越來越小，旋轉的風，告訴幾人，大門就要關上。

餘姬上前抓住她的肩膀“走吧，至少，這個人你能讓他好好活著，成了龍，你能在天上看著他。”

白鯉子緩慢推開餘姬，看向韓城。

韓城被她眼中的悲傷堵得慌，正思索她想做什麼，卻見她深深一鞠躬，對自己道“對不起！”

在韓城複雜神色下，白鯉子轉身跳入水潭。

巨大的阻力阻擋著想要跳躍的白鯉子。此時，她不過一條通身雪白的鯉魚。跳了兩次，被巨大光力拍打下來。

餘姬不自覺握緊了雙手，緊張看著眼前一幕。

韓城長大了嘴，已經目瞪口呆。

眼看光圈越來越小，這是唯一的機會了。餘姬在心裡歎息，再努力一把，彆讓我們失望。

許是感應到餘姬的期盼，白鯉子最後一躍，到底跳過了光圈。

在跳過光圈那一刹那，烈火將她的魚尾燒斷。終於，她成了龍。

刹那間，整個蘇城斷了電。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雷鳴過後，閃電在天空中炸裂一道縫隙。在黑暗中的人們驚訝地看到，天空中飛過一條白龍。

“媽媽你看，有龍！”夏夜裡，一個小男孩指著天上的奇異道。

餘姬鬆了一口氣，心中大石終於落下。真是要了她半條命！

回身一看，韓城癡癡看著她“我剛才，看到的是龍？？”

餘姬撇嘴，竟然忘了他。

走上前，餘姬對他笑笑“看著我的眼睛！”

韓城照做，隻覺一陣眩暈。

“你做夢了，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什麼都不記得了，你從來冇見過白鯉子這個人。”

韓城變得麻木癡呆，傻傻點頭，上了餘姬的車，回家後，倒頭大睡。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未來才能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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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站在頂層的花園，看著一閃而過的白龍，輕笑起來“龍啊，真是好久不見了。”

他都快要忘了，這世上還有龍。

時間真是可怕的東西，須臾百年，這世間最後一條龍就要消失在人間。

這大概，是最後一條躍過龍門的鯉魚。

滄海桑田，距離盤古開天地，也已經上萬餘年。而他在這天地間，竟是存在了這麼久。

久到，漸漸麻木。

這世上的神仙，要麼，被人遺棄，漸漸消亡。

要麼，回到九十九重天，放棄了這個空間。

這個時空，人類漸漸舍棄了神，或者說，他們不再需要神，他們成了新的神。

多麼有趣又殘忍的現實。

女媧造人時，想過這一日嗎？

好遺憾，他的時間也不多了，有些事，要加快腳步。

宋祁拿起電話，撥通一個號碼，對那頭道“開始你的計劃吧，彆讓我等太久。”

那人接到電話，先是一愣，聽到這番話，頓時興奮起來“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宋祁掛掉電話，玩味一笑。

眼裡滿是嘲諷跟危險。

城裡的電開始恢複，萬家燈火開始重新點亮。人們沉浸在來電的歡呼中，冇有人知道，明日的危機，正悄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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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姬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店裡，剛停好車，就看到坐在門口台階上的黑影。

帶著疑惑走過去，餘姬蹲下身子，看著一臉疲倦的莊睿。他怎麼在這？夜色裡，門前的燈光有些昏暗，黃色的光暈下，莊睿的輪廓顯得越發雕刻般精致。

黑色的發絲吹落在眼前，輕輕的呼吸，道出他的倦怠。

餘姬伸出手，輕輕撫摸上他的臉。

恍然間，這張臉跟一道人影重合。那人道“餘姬，彆去，他騙你的。”

餘姬觸電般收回手，深吸一口氣。看著莊睿的臉，喃喃道“你到底是誰？”

每一個契約者，都會被奪去記憶。他們不記得從前種種，也不願意記起從前種種。

因為，每一個契約者，都是罪人。

四方雜貨鋪，是罪人的囚牢。

他們在這裡，被剝奪了記憶，也被剝奪了自己的權利。

越是想得到什麼，永遠得不到什麼。

在這裡，她們幫著彆人實現一個個願望，可自己，永遠無法實現心願。

所以，餘姬不願記起從前。伴隨記憶回來的，還有她永遠得不到的一切。

契約者，必是犯了滔天大罪，才會被囚禁在此。在漫長的時光歲月裡，熬乾了所有，直到新的契約者出現。

到那時，他們才算贖完自己的罪，方得到解脫。

莊睿醒來，看到餘姬蹲在自己身前，神情古怪地看著自己。這個眼神，令他難受。這是為什麼？

“你，怎麼哭了？”

餘姬看著他，亂了心神，我為何會哭？